三一二、猎场
细看几眼,澄曦终于看清,那些黑点竟是一群海豹,许是被这场大雪封在水下已久,此时雪止,便立时找到一处海冰薄弱之处,掏出一个大大两丈方圆冰洞,从水中跃上之后,便聚集在一起沐浴温暖阳光。
许是动静太大,不待钩掌巨罴奔到,那群海豹却已一溜烟得重新滑入水中不见了!
一顿大餐就此从嘴边跑掉,澄曦不由大感惋惜,那群钩掌巨罴却是不然,似乎早已料到这般结局,于是安之若素,并不走开,反而头朝冰洞,围成一圈,静静俯卧下来。
“难道那些海豹便会蠢到自投罗网不成?”澄曦不由心中暗嘲,“这等办法,可要等到何时才行……”
还不等腹诽完,梆梆梆的声响忽从四面八方传来,澄曦立时转头望去,却见不知从何时起,远处竟已现出无数人影,略略围成一圈,人手一个巨大中空的木槌,一面锤击冰面,一面缓缓向前!
人影渐进,澄曦这才看清这群人的相貌打扮,但见这些人无一不是肥嘟嘟的矮胖身材,倒与伯牙仲黧兄弟有得一拼,只是略高一头,更显粗壮!
这还不算,身上各穿一席兽毛皮袍,又长又厚,几乎拖到地面,将身子紧紧捆起,再用一顶陶罐似的毛绒皮帽扣在头上,只留一对眼珠露出,远远看去,若非人人手中拖着一根足长三丈的三腭矛枪,倒也算是十分可爱。
可那矛枪分明刃长四尺,三腭环簇,手柄竟是一根根弯曲海兽骨骼制成,虽然包有一层兽皮,却也煞是狰狞可怖!
梆梆声越来越大,竟是向着那处冰口聚集而去,那些环簇冰口的钩掌巨罴却是不为所动,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反倒各个龇牙舔爪,似要大感一场的样子!
澄曦已然猜到,来人必是霏氏部族的猎人,许是正要捕捉海兽。澄曦本想立刻脱身出去相见,却又生恐坏了人家捕猎大事,于是澄曦只得耐住性子,继续观望。
果然,梆梆连响之中,那圈猎人已然迫近到距离冰口十丈以内,便在这时,原本平静的冰口水面忽而涟漪乍起,咕噜噜的气泡随即开始连续向上冒出,直将刚刚凝结的冰碴猛然冲开!
猎人不动声色,仍旧踏踏向前,木锤敲击声更加急促响亮起来,冰口水面顿时掀起波浪,一个个圆滚滚的身子开始翻腾滚动,却又绝然不愿跃上。
这时,木锤忽而改变节奏,围成一圈的猎人开始拼命锤击冰面,咚咚咚的声音震得冰面几乎爆裂开来,那群猎人却似不管不顾,仍旧敲击个不停!
果然,水下兽物似是再也无法忍耐,一道黑影猝然冲破水面,自冰口猛跃出来,可还不等飞上多高,早有一只蒲扇似的巨掌凌空拍到,重重一击,将那只海豹拍出老远!
这时,一名猎人早已举起三腭矛枪等在那里,对准颈下一处所在猛然刺下,鲜血飞溅之中,方才还在活蹦乱跳的海豹已然沦为猎人手中第一只猎物!
冰层下的海豹却似没有嗅到这丝血腥之气,反而自冰口接二连三向外跃出,守在四周的钩掌巨罴却也来者不拒,但见豹影闪现,立时便有靠得最近的一头巨罴舒臂伸掌,不偏不倚,将海豹拦腰击中,海豹随即平平横飞出去,再次沦为等候一旁的猎人枪下之物。
饶是如此,海豹仍自跃出不改,似乎海冰之下存有更加可怕之物,以至这群海豹再不敢停留片刻,反倒争先恐后,蜂拥而出,那处冰口便如开了锅一般!
守在四周的钩掌巨罴巨掌连连拍击之下,那些海豹全然横飞出去,再由守在一旁的猎人一一刺死,那副场面,人兽合一,分工合作,几乎天衣无缝,只是可怜了那群呆头呆脑的无知海豹!
好在那群手持三腭矛枪的猎人并无斩尽杀绝之心,待见冰面上已然存有百十头海豹之时,一声低喝便从一名身形佝偻的猎人口中传出,猎人手中矛枪随即高悬空中,再不落下。
便是围在冰口四周的钩掌巨罴也似听到了停手号令,虽然仍旧恋恋不舍,却也不得不齐齐缩掌,接着向后缓缓滑动,一待距离冰口远了一些,便各自站起身来,快步跑到那堆血肉淋漓的海豹旁边,却不立刻朵颐,反倒列作一排,一起抬头望向那名身形佝偻的猎人!
那名猎人却是不慌不忙,举臂一挥,立时便有猎人走入豹群之中,竟而挑出仍自活蹦乱跳的五六只小兽,一起脱到冰口附近,竟是要重新放生回去。
但见这些海豹后背仍有一层软长绒毛覆盖,却是一些还未长成的小兽罢了,浑身了无矛枪创口,方才不过是被巨罴肉掌拍得昏了过去,一旦靠近冰口,便有猎人撩起冰冷海水浇到他们身上,小兽受激,立时苏醒,随即望着冰口纷纷滑落下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这时,早有猎人将杀死的成年海豹分作两堆,稍小的一堆已然搬上一架雪耙,看似要带回族中共享,较大的一堆却是分隔散布,但闻又一声号令传下,正自摩拳擦掌的钩掌巨罴立时涌出,各自选定一只海豹,随即钩掌开膛,长牙剥皮,大吃大嚼起来。
如此别具匠心的捕猎之法已令澄曦耳目一新,但见这番放生分食,竟是畋不掩群,不取麇夭,大有仁慈怜悯胸怀,澄曦看见,心中顿时生出一分敬意!
海豹已然装好,那群猎人却不急于返回,反倒有几人手持三腭矛枪,聚在冰口一旁,似乎还在等待着甚么?
“莫非还有二次捕猎不成?”澄曦虽感纳闷,却是仍旧不愿现身,反而所在冰山雪窝中,决心将霏氏捕猎看个究竟。
果然,片刻之后,那处冰口竟而再次咕噜噜冒气泡来!
“又来得何种兽物?”澄曦好奇再生,立时凝神闭气,紧盯冰口水面不放。
眨眼之间,“噗”得一声闷响,随即便有一个大红色的浑圆之物猛地浮出水面,守在那里的一名猎人见了,猛然价欢呼出口,一待那物稍稍径直,猎人立时举起手中矛枪,照着那物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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