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三、猎族
只是这一刺并未泛出血花,反倒用矛枪一侧的弯腭钩住圆球一侧的甚么物什,这时又有一支矛枪伸出,同样勾起另一侧,两人合力之下,那个足有一人高的圆球便被猛地拖出冰口,骨碌碌滚动片刻之后,方才停了下来!
这时,早有另一名猎人徒手上前,自圆球上抠出一截皮绳似的东西,用力一拉,本是圆滚鼓囊的圆球顿时嘶嘶气泄,不一时,已然瘪成一张干巴巴的皮囊,皮囊之中随即穿出一阵蛹动,最后竟而钻出一个人来!
但见这人身形与冰上猎人几乎无疑,只是穿得并不臃肿,反用一整张海豹皮裘密密缝制成贴身衣裳,自头顶至脚底,全然包裹其中,只是挖出两个眼孔向外张望!
澄曦分明看见那人手中竟还捧了一樽兽皮圆鼓,一对鼓槌插在鼓帮一侧,竟似用作水中敲击,惊骇海兽!
至于那个容身的圆球,不过也是个整张鲸皮制成的气囊罢了,从外涂满海兽惧怕的颜色,许是提前注满空气,再将一名猎人放入其中,然后从远处凿穿海冰,将气囊放入水中,任其自行飘浮。
气囊外面,存有四个皮圈圆环,各自垂下一段兽皮绳索,似是专以用作纤拉上岸,倒也十分趁手。
存身其中的猎人却在气囊中敲打皮鼓,发出砰砰声响,传入海水中,顿时荡荡震动,声音反而更大,由此驱赶海中兽群自行来到冰口设伏圈中。
澄曦早已看得啧啧称奇,心中却又想到,这办法好便好极,只是若只将皮囊设置一处,倒也无用,反倒将兽群吓得远远跑走了,除非熟知此处海冰形势,专以找到一处峡口冰谷,一味驱赶,抑或四面分设多个气囊,组成水中鼓阵,方可奏效。
正自思忖间,那处冰口又有气泡翻涌,不多时,又有一个同样气囊浮出水面,被猎人拉上岸来!
“果然便是水中鼓阵了!”待到再见第三个气囊被拉上冰面,澄曦不由叹道。
等了好一会,那处冰口水面再不见波荡传来,澄曦本以为此间狩猎已然结束,这群猎人必要凯旋而归之时,那群猎人却无欢欣之色,反倒个个在冰面上大声呼喝,为首的那名佝偻猎人更是焦躁异常,沿着冰口走来走去,似是大为急躁。
澄曦正自不解之时,冰面远处忽然现出一个高大身影,及至靠近,才见一名猎人乘跨一头钩掌巨罴,正向这边飞奔而来。
不等来到,那名猎人已然口中哇哇大叫,同时举臂回指,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佝偻猎人静听片刻,似乎明白过来,于是立时口中唿哨,正在进食的钩掌巨罴立时抛开口边美味,一起抬头转身,迎着佝偻猎人奔来。
一待靠近,佝偻猎人忽然涌身跃起,抓住一头身躯格外高大的巨罴颈上长毛,一悠一荡之间,已然翻上罴背,这般矫健身手,绝然不似上了年纪的老人。
其余诸人同样跃上巨罴,口中呼喝传出,巨罴立时拔动修长壮硕的四肢,向着来人指示方向快速奔去!
但见庞大巨罴冰上飞奔,速度竟而不逊烈马,澄曦不由大为吃惊。只是澄曦更加不解,这群猎人为何忽然抛下猎物,一起离去了呢?莫非那里发生了何等可怕之事?
念及至此,澄曦再也无法坐视,忽得一下掀去身上雪盖,翻身腾跃之间,已然下到冰面。
这时,憋了许久的踏雁锥风骜已然迫不及待跟上前来,澄曦翻身上熬,心念一动,踏雁锥风骜已然心领神会,随即扬蹄狂奔,向着猎人去往的方向追赶而去!
踏雁锥风骜毕竟天生神兽,大有后发先至之能,须臾才过,已然赶上那群肉掌翻飞的钩掌巨罴!
但见此时那队骑跨在罴背上的猎人已然分为左右两队,一面催促巨罴狂奔向前,一面目光全然投注到夹在中间的冰面上,许是太过专注,竟而无人留意身后竟而多了一人一骑!
澄曦初时不解,待到沉闷的咚咚声自冰下隐约传来,澄曦立时循声望去,却见一抹红色正自冰下飞速穿行。
澄曦不必细想,便知那抹红色必是另一个用以震慑豹群的气囊了,只是气囊硕大,水中行进必是缓慢至极,但此时看来,却又无比迅疾,倒像是正被某种海兽拖拽向前一般!
只因雪暴才过,冰面上的积雪厚薄参差,冰下之物也便时隐时现,难以看得清爽,即便如此,往前奔出一段之后,澄曦边跟边瞧,终于看清果然便有一只体型巨大的海兽,正将气囊外面的那端兽皮绳索牢牢咬在口中,以此固定在兽口前面,顶风破浪,急急向前,竟似要将这枚气囊带往远海深处!
澄曦从未踏足海洋,自然不知此等海兽是何物什,只是能够隐约看到,这只海兽足有十丈长短,身如纺锤,皮色斑驳,犹如风化的石壳表面,两只铜铃般的大眼分布身体两侧,全然能够看清冰面上追来的跨罴猎人。
即便如此,这头庞大海兽并不潜入海底,似乎专以调戏,令这群猎人明明可以看见自己,却又偏偏奈何不得,此等顽劣,却也令人惊奇!
眼望着顶部包裹赤金尖头的三腭矛枪不时恨恨刺下,却又颓然弹起,只是激起几片冰屑雪末,全然无法穿透海上冰层,那名奔行在前的佝偻猎人口中已然咒骂连连,可惜数尺后的海冰相隔,漫说那水中海兽根本无法听到,便是果真听到,又能如何?
一声惊呼自一名猎人口中传来,澄曦抬头望去,却见前面一名猎人正自高抬一臂,向着前面指去。
澄曦顺势看去,便见前面不远处,冰层之上赫然出现一道极宽的裂口,其间水雾茫茫,喷泉注注,正有无数身躯庞大的海兽浮沉其中!
许是明白若是无法赶在海兽到达那道裂口之前,将其截杀,那名存身气囊中的猎人便再无一丝生还念想,于是那名身形佝偻的跨罴猎人忽然自罴背上直直站起身来,驱动钩掌巨罴疾奔一阵,随即将手中那支三腭矛枪恨恨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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