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二、中伏
“此峰既名天门,想来屹立大河中央的这座石山便是那座悬颅山了!”
念及此处,澄曦不由将目光重新转下,但见水中孤山面目依稀,此时正背东望西,遥望中土,虽默然长眠不语,却须臾不曾游离,久久凝望,寂寂无声。
澄曦不由唏嘘满怀:“那些遍布其间的裂隙岂不就是人脸上的皱纹?而那些丝丝缕缕的谷垄几如披散垂落的虬曲发绺,左右伸出接起山岭的山梁便是双耳形象,至于那座天烛峰,却又像极了插在鬓角上两支冠翎!”
这般鬼斧神工,天地造化,又怎由得澄曦不目瞪口呆!
“而悬颅山本在迎曦岭与沐阳河相交之处,此时身处迎曦岭上自然没错,如此说来,脚下这条大河竟是沐阳河!”澄曦暗暗思索片刻,不由惊喜出声:“真若如此,西北方向而去,便是澄阳所在了!”
一通皆通,一旦想得明白,澄曦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激动,于是立即转身,向着西北望去!
只见大河浮荡,原野渺茫,此时虽能窥豹一斑,却是难见轮廓端详,再望半晌,澄曦不由渐渐将目光收回,转而重新投注到阻住前路的那座石山上。
许是已被大河汲尽灵气,又或那些“蜡烛”模样的山峰常年烟熏火燎之故,悬颅山顶之上,连片草木再也不见,唯将一片片单调丑陋的红褐顽石裸露眼前,枯燥乏味,了无生气,远远望去,便有说不出的憋气!
除此之外,便是大河激荡滚滚腾起的团团水汽缭绕半空,将悬颅山顶掩映的时隐时现,平添一丝神秘晦涩。
正因了这处所在生得太过匪夷所思,此间道路更如迷宫一般,澄曦生怕节外生枝,于是便想从旁绕过,待到举目四望之时,却见两侧大河奔流,无桥无舟,除非肋生双翼,否则绝难通过。
而两头嗜赭兽竟也是一般念头,任由澄曦好说歹劝,却是仍旧驻足不前,转而前蹄跺地,脖颈高扬,不住拉起了响鼻。
念及霜林情势危急,已然再也耽搁不得,澄曦索性心中再念一边御兽决,随即两腿一夹,强令嗜赭兽迈开脚步,向前奔行而去。
待到小心翼翼通过南面的那爿“耳朵”形貌的石梁之后,澄曦手搭凉棚,往前打量一番,但见其中一条山谷似有人类踩踏痕迹,断续连接,几成一条小径。
事已至此,不由分说,澄曦索性两腿一夹,驱动嗜赭兽一头扎入这片怪石嶙峋的野谷乱径之中。
一入山谷,顿觉一阵凉风铺面袭来,方才还是满头大汗的四人被谷中冷风一吹,立时汗毛乍起,便连胯下嗜赭兽也似心生畏惧,原本欢快的步伐顿时一滞,转而变得生涩僵硬起来。
谷中笋峰林立,几如怪兽四处蹲伏,许是缭绕水雾滋养之故,苔藓遍生,野藤乱垂,从两侧簇拥而来,经过之时不免剐蹭,簌簌作响,更有乱风吹过岩缝石隙,呜呜咽咽,好不瘆人。
不知从何时起,一只秃雕忽现出现在头顶上空,初时,阿曦并不在意,但走了一段之后,便觉秃雕竟不远去,反而专门盘旋在四人头顶,不离不弃,如影随形,仿佛专门跟踪一般!
伯牙看得心烦,不由朝天骂道:“不识相的扁毛畜生,大爷们此时活得好好的,还轮不到你来殓尸伺候!”
那面尕二听了,早早伸手入怀,掏出几粒石子在手,随即望着空中瞄瞄,便要将那只秃雕击落下来,阿曦见了,赶忙劝道:“鱼跃鹰飞,各循其道,这只秃雕跟来不过出于本能天性罢了,你又何必跟它计较!”
“穷顽贼,这畜生别处不去,反而专门飘在咱们头顶,看这架势,倒像要在咱们头上拉屎,且将它打了下来!”尕二却是不听,早已将一枚石子射上天去。
那只秃雕却也滑头,早在尕二举臂之时,便已身子一斜,飞入一根石笋后面去了,尕二这一击便未得手。
待到石子落下,秃雕忽又重新现身出来,仍旧不疾不徐的跟在头顶正上,尕二气急,接连再射,却是仍旧击打不中,无可奈何之下,只是气得望着天上骂个不停。
再往前走,石笋愈加茂密,山谷也渐变深狭起来,好在地面并不崎岖,尚有人迹小径可循,行走并不艰难,只是越往前走,歧途分岔渐渐增多,山谷忽开忽合,光线乍明乍暗,陡转急绕更如家常便饭,不过一时,四人便已难辨东西,只是循着脚下隐约可见的小径躅躅向前!
再往前去,几具枯干白骨赫然现于道边,不必细看,但从形状便知是些人类骨殖,许是谷中潮湿,此时骨殖上面已然生出一层惨绿细毛,令人不由心生恐惧。
行不多时,又有一具腐烂人尸拦住去路,只见这具尸体应是才死不久,尸体上衣服已与身体黏在一起,腐烂的血肉之中遍布白点,细细看去,竟还在涌动不已,分明便是一堆蛆芽罢了!
强忍着恶心,从腐尸一旁绕过,两头嗜赭兽继续向前。
沿着崎岖山谷再行半晌,那只瘟神附体般的秃雕忽然猛烈扇动几下翅膀,随即直冲云霄而上,还不等四人庆幸之时,一声凄厉雕鸣忽然传来,澄曦抬头之时,却见那只秃雕去而复返,此时正向四人头顶直扑而下!
澄曦连忙口中喊声小心,同时长刀掣出在手,只待秃雕扑落,便要将其斩落下来!
谁知秃雕却也精明,将将扑落到头顶上空两三丈时,便猛地身子一倾,向着一旁滑翔而去!
不等澄曦松一口气,忽有阵阵嘈杂声响四面响起,与此同时,那只秃雕竟又折返回来,重新悬浮四人头顶,口中凄鸣不止,看那样子,倒似正在指示四人方位!
“遭了!”澄曦终于明白过来,不由喊道:“我们定是中了埋伏!”
尕二与伯牙立生警觉,赶紧竖起耳朵细听,只因谷中狭窄多弯,但有声响,便会四处回荡,袅袅不绝,以至难辨声响来处,只是能够隐约辨出这阵响动便是马蹄之声,而且来势众多,似乎正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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