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六、霏氏
一待女眷收去盘盏,霏如瀑立时站起身来,将油腻腻的大手在裘皮长袍上胡乱蹭蹭,接着拍拍圆滚滚的肚皮,大步走出冰舍!
澄曦不知霏如瀑何意,索性跟了出来,才见霏如瀑已然亲自登上冰舍前一座冰砌的高台,运足一口大气,鼓起腮帮,将一根足有两丈长短的中空鲸骨号角霍然吹响!
怪异悠长的号声便如涟漪波荡,层层向外传出,一待传入那些族民耳朵里,方才还在嘿嘿傻笑的脸庞顿时拉下,接着便各自返回冰屋,一阵叮当作响的翻腾之后,很快便有一背挎鲨骨长弓、手持三腭矛枪的肃穆战士重新出现。
与此同时,那些冰堆雪包轰然翻覆,随着阵阵干冰碎雪扬起,一个个庞大的洁白身影腾腾站起,各自走到自家主人身旁,缓缓趴卧在地。
一待主人将干肉酒囊连同兵器战甲栓牢缚紧,再而翻身跨上,钩掌巨罴立时起身,转头,迈步,一起向着村外开阔地上集合而来!
鲸骨长号呜呜吹奏不止,族兵巨罴渐聚渐多,不需一刻,荒野猎人骤变杀气腾腾的上阵战士,莽然巨罴立成气势汹汹的列阵战兽,严严排布,森森并立,却又兵器在手,鸦雀无声,只等族领将军到来!
霏如瀑这时方才跳下冰台,快步疾奔几步,猛然跃上一头早已等待多时的巨罴兽王!
那头身形异常高大的兽王立时起身,先不迈步,反而猛地前爪捶地,接着雄立而起,长牙森森的血盆大口忽而张开,一声仰天咆哮顿时蓬勃而出,震耳欲聋,摧人胆魄!
便在此时,一样雄浑的吼声四面传来,高低错落,此起彼伏,直震得澄曦双耳升腾,更有无数粘附冰墙雪舍上的干雪簌簌落下,便如又一场风暴不请自来!
不等吼声落去,霏如瀑忽而对着也已重新跃上骜背的澄曦挥一挥手,随即嘶吼一声,当先驱动钩掌巨罴,向着村外快步跑去!
但见此时雪台之上,早有三千跨罴雄兵成行成对,漫漫泱泱,沿着雪坡冰海一路铺洒开来,阵阵白汽自人兽口鼻中升腾而起,慢慢浮上半空,连为一片白雾屏障,便如一张飘浮在半空的出征檄文!
巨兽伟岸,战士勇健,望着眼前这幅如此雄壮场面,澄曦不由热血沸腾,同时渐渐放下心来。
澄曦心中暗道:霜柏所言果然不虚,便是此等凶蛮人兽,但入尸孽阵中,必如翻江倒海一般,只是数目少了一点,若再有三千拥罴战士在手,想来解除披雪崖之围,便会大有希望!
即便如此,澄曦仍是迫不及待,便要立时出发,霏如瀑此时却已重归镇定,手中三腭矛枪一举之下,喧哗咆哮立时落下,人兽尽皆重归静默。
澄曦不懂,正要问时,却闻又一声鲸骨长号之声自远处传来!
霏如瀑听见,立时笑容满面,口中喃喃自语道:“北支虽远,却是来得最快,一溜烟从来便是这般急性!”
说完,霏如瀑望向一旁的澄曦。
但见澄曦一脸茫然,霏如瀑笑笑说道:“倒是小老儿疏忽了,竟不曾将其我霏氏一族源流分布,公子莫怪!”
澄曦一笑挥手,并不以为意,接着竖起耳朵,静听霏如瀑讲解霏氏源脉。
霜林一国已然僻居中土东北一角,世人知之甚少。而这霏氏又居霜林最北之地,便是听过此名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霏氏之民虽与霜霖二氏也是骨血相通,却属远亲一脉,正因常年厮混于雪野冰海之间,生啖鲸肉,渴饮豹血,外面却又雪暴频仍,极度寒冷,除去半月一次外出捕猎之外,霏氏猎民便会蜗居冰舍,长眠酣睡。
长此以往,便生就这副圆滚滚、肉嘟嘟的粗壮身材,却又生性勇猛沉毅,力大无比,但有令出,无论围捕狩猎,还是上阵杀敌,均是个顶个的虎贲儿郎!
只因北地多为滩涂海疆,夏日冰水融化,四处漫溢,地面极为泥泞,霏氏猎民也便择高而居,因此居住分散,大致分作四支。
霏如瀑乃是霏氏嫡传一脉,此支座下人兽最多,势力最为庞大,历来充任霏氏族领,交通四方,发号施令。
方才鸣号来报的,便是深入海中最深的一支,头领霏如烟正是此间族领霏如瀑的远方堂弟,只因最是性急,因此得了一个一溜烟的雅号!
东面一支距离最近,却因中间存有一处常年不冻的海沟,需要远远绕行方能到达,因此尚无讯息传来。
至于西面那支,为首头领霏似云却是此间霏如瀑的叔伯一辈,常年居于山海交界之处,夏秋进山采集野果,冬春迁徙海滨捕猎,此来路途崎岖,也便落在了霏如烟后面。
正自说话间,远方冰面上,已然现出一队人兽,两兽一排,正往这处雪台急急奔来,一眼望去,竟是不见尽头。
待到再行近些,澄曦看到,当先那人胯下巨罴却也别致异常,头顶之上竟有一顶海兽头骨制成的兜鍪,将硕大罴头全然罩起,只余两眼与那张大嘴露出在外。巨罴前胸,更有一圈尺许长的尖锐牙齿,看似便自鲨鱼口中得来,此时穿成一串,垂落颈下,颠簸之时,叮叮作响,更增几分气势!
将近雪台,霏如瀑已然带着澄曦早早迎上前去。
三人兽背相见,自有一番引荐寒暄,待到闻知来人便是人帝之子时,霏如烟顿时俯首礼拜,口中敬意满溢。
澄曦同样顿首逊谢,随即抬头望去,却见这位霏氏支脉头领天生一副精明面相,两道髭须上翘,双目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掩不住的干练利落,倒与一溜烟的雅号颇为般配!
霏如烟足足带来两千拥罴战士,此时已与原来的三千人兽合作一处,想来其间多有故交情谊,因此很快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时,又一阵鲸骨长号声自西北传来,霏如瀑忽而咧嘴笑道:“老叔腿脚倒还利索,竟是来得不慢!”
话音未落,又一支钩掌巨罴战队自冰天雪地中渐渐现出身影来!
恰在此时,长号东面再响,却是霏如流的东支大军到了!
欢呼声中,两支合计三千的人兽大军汇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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