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八、人论
见东牧一吁三叹,不疾不徐,尕二听得着急,不由催促道:“元耆见识固然广博,可就是太过啰嗦,不妨简扼说来,免得尕二等得心急!”
此言鲁莽,东牧元耆却是并不生气,反而笑道:“冥渊本是叫作寂灭之渊的,也并非只在魅幻沼泽与寂灭高地之间流淌,反而形若蛛网,密布四野大地之下,连接各处地水支流,最终汇集成一条干道,自尸林鬼台为始,至魄海妖域而终。每每人兽死后,三魂升天,七魄入地,而这入地,并非入于土石之中,反倒尽数坠入寂灭之渊中,又经百年飘浮沉荡,方才寂灭杳杳,从此不存,只因如此,得名寂灭之渊!”
此论一出,漫说尕二迢远,便如霜柏也是初次听到,因此大觉新奇,于是个个竖起耳朵,身体前倾,做出一副好学模样。
东牧见此,索性往下说去:“寂灭之渊本为天羽涌玄旗统管,只是不知后来为何易手于冥尊,自此化身妖族园囿,并由此催发出一千多年前的那场天大祸事!”
“啊……”惊讶声忽而四处响起,似乎无人料到冥渊竟还有这等可怕过往。
东牧元耆却似无觉无察,兀自接着说道:“冥尊祸事终被平息,冥尊元神固然被涌墨旗以销魂灭魄盅收摄,但妖族残余仍旧数目庞大,难以尽除,除去少许逃逸,游荡人世之外,大部妖族又被天羽驱赶到魅幻沼泽之中,并以噬妖花与束妖藤遍植四周,用以锁困妖族,令其难以出逃为祸……”
“便是那圈禁冥锢妖林么?”不等东牧说完,迢远已然插了一句进来。
“正是!”东牧点头,“只是不知为何,天羽竟也将十数万人族子弟封入尸木之中,再而遍植于寂灭高地之上了……”
“那里便是尸林鬼台?”迢远又问一句。
“嗯!”东牧元耆慨叹一声,似有无限唏嘘,“不仅如此,为防尸木中封存的人族子弟逃出,涌墨旗在鬼台之上放任牧尸巨鼠四处穿梭不说,还在冥渊之中豢养噬尸冥蚴,可谓太过周到!”
“周到?”尕二忽而晃晃脑袋,语带怒气得说道:“便是这两般太过周到的兽物,此时不在鬼台冥渊待着,反倒蹿入阳世,专门祸害我等人族了!”
东牧一愣,却也只得哑然苦笑,只因尕二之言并无谬处。
东牧口中冥渊固然神秘可怖,一直默然静听的澄曦却似不为所动,一待众人闭起口来,澄曦再次定定说道:“即是如此,那便更要去走一遭,也好一探其中奥秘究竟!”
此时殿中已然无人反对,唯有霜柏说道:“你们上次能够脱身,既是全拜那位铄银左使之功,此时他却并未在此,真若又入冥渊,可又如何出来?”
澄曦乍闻此问,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心道:“是啊,入渊固然不难,想要脱身出来却是大为不易,只除非铄凛能来,可这位铄银左使现在何处……”
此时的铄凛,正襟危坐,神色肃然,但有问话传来,便定定答上一句。
至于此地何处,却是玄之又玄,一言难尽。
此处似乎是一座大殿,只是无顶无墙,空旷至极,四野环顾,一目望去,山川河海,人形鬼相,无一不入心眼之中,可要细观之时,却又缥缈至极,仅有一些影影绰绰的轮廓罢了。
至于脚下,却又不知是虚是实,但有白雾萦绕,置身其中,便如浮于云端。
这番模样,便如置身一面水晶抑或琥珀之中,虽也同时同步,却又异世而居,与阴阳两界若即若离,却又秋毫无犯,倒像是另一世界罢了!
四个全然长袍曳地,长发飘洒,却又发色衣色迥异不同的身影远近不等,高低错落,各自凝神端坐,几乎围成一圈,只留下一方缺口,似乎本还应一人在座,此时却是缺席不在。
铄凛挺身盘坐,位列中央,却是若有若无,几乎不入众人法眼。
在他身前,分明便有一个碧衣绿裙的女子仰面横躺于氤氲薄雾中,一动不动。
“果如铄银左使所言,魅幻沼泽与寂灭高地连番变故皆有妖踪孽影,似乎与冥尊与孽魔脱不了干系,可冥尊元神与孽魔晶胞皆被涌墨旗收摄在销魂灭魄盅中,此盅乃绝世珍宝,涌渐又从来无错,想来绝无可能逃脱出去……”
不等杏黄长袍加身,敦身圆脸的老者说完,铄凛已然打断道:“但铄凛分明亲眼看见,无论尸孽妖孽,皆有妖魄内蕴其中,此须冥尊之摄魄嫁体之术无疑了,而且这些孽物形貌整齐划一,浑如一夜之间疾速生发而成,若非孽魔之疯生野长大法背后支撑,便再无他解!”
“无他解,并非必然是,铄银左使切勿拘泥执念!”那位身穿火红长袍、怒发笔立之人忽而说道。
“是了!”铄凛恭敬点头,却又说道:“便请炎赤旗主相告,若非如此,此般怪相又作何解?”
“这……”红袍之人忽然语滞。
铄凛索性又道:“铄凛心生一念,不知当不当讲!”
黄袍老者说道:“此为羽台公议,有话但说无妨,是非对错,自有五旗公论。”
“是!”铄凛再次点头:“铄凛奉铄银旗主之名,探查涌墨旗下落,行期已有半载,深入魅幻沼泽,亲睹妖域孽物与噬尸冥蚴相伴共生,偶至卧牛堡中,再见鸦袍尸孽与八腕孽畜联袂作乱,及至前往霜林雪国,数万浩荡尸孽大军之外,更有噬尸冥蚴与牧尸巨鼠一同涌出寂灭高地,现身披雪崖下,这般忽而南北纵横,东西捭阖,一日千里之法,全赖地下冥渊联通输运,由此可见……”
言及此处,铄凛忽然停住,转而抬头环视四人,心中似有踌躇。
黄袍老者见此,索性说道:“铄银左使不必顾忌,直言便是!”
“是!”铄凛再不犹豫,说道:“尸蚴与巨鼠本是涌墨旗下兽物,存放人尸的寂灭高地,连同地下冥渊,又归涌墨旗监察,此时两等阴间兽物乍然现身阳世,与尸孽妖孽汇作一处,助纣为虐,作乱人间,想来涌墨旗难脱同谋之责……”
“住口!小小铄银左使何敢出此冒昧之言!”那名银袍长发、面容清癯的男子忽然暴喝一声,将铄凛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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