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消息
浅浅地入睡不多久,蒙舒尔就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惊醒了。
翻身抬头看去,正看到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的壮汉猛地掀开帐门,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
蒙舒尔快速地揉了揉脸,抹去倦容,让自己平日里镇静淡定的表情回到脸上:
“廓尔喀,这里也只有你能一路冲进我的大帐。说吧,这么一早到我这里来,有什么急事?”
魁梧大汉瞪着公牛般的大眼,恶狠狠地看着蒙舒尔,大声说道:
“蒙舒尔,昨天有消息说帝国有几万人马朝炎绝山脉方向去了,有没有这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镇静!”
蒙舒尔低声喝道:
“你想吼得全草原都听到吗?不错,是有这样的消息传来,不过,还没有确证;我已经派人去核实了,有了第一手消息之后,自然会告诉你的。”
廓尔喀此时倒是冷静了下来,冷冷地看着蒙舒尔,放低声音,说道:
“跟在我们后面的帝国军已经往回撤了。”
“什么?”
这次轮到了蒙舒尔失声吼了出来。
“应该是昨天半夜里,帝国军趁黑往后撤离了。现在他们的大营里面已经一个人都不剩下。我的人一早发现了问题,已经跟上去探个究竟了。”
“往后撤?帝国军着是疯了吗?亚瑟到底想干什么?”
蒙舒尔一脸迷糊,坐在那里喃喃自语。
廓尔喀则是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
“有什么好猜的?他们退了,我们就追上去,狠狠地痛打落水狗;说不定,帝国军觉得在草原上突破不了我们的封锁,决定躲到山区里面等死,至少那里他们更容易对付我们的骑兵。。。”
听到廓尔喀这么说,蒙舒尔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追上去?我看亚瑟十有八九就等着我们这么做呢;炎绝山脉和暴风沙漠是一条死路,帝国军退到哪里,都改变不了这个局面。我们的任务,只是堵住帝国军退往铁壁关的这条路径,无论亚瑟想打什么注意,我们都以不变应万变就可以了。”
“我决定了,在进一步消息出来之前,大军原地待命,不得追击。对了,廓尔喀,如果你的人已经跟上去了,让他们退回来。另外,你这里有什么消息最好第一时间告诉我,免得殿下回来后责怪你!”
廓尔喀脸色变得有些狰狞,张了张口,最后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重重地摔开了帐门,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后,低低的吼声传了过来:
“蒙舒尔,殿下当日选你发号施令,可不是让你私下里一个人随意做决定!你有什么消息也最好马上告诉我!”
瞧着廓尔喀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蒙舒尔没有生气,反倒是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在刚才,回答廓尔喀的质问的时候,脑子混乱了一整个晚上的他突然间想通了:
其实很简单,不管亚瑟是故弄玄虚也好,设下陷阱也好,发疯想找死也好,这和他蒙舒尔有什么关系?
帝国军行进的方向,无论是暴风沙漠或是炎绝山脉,都是明白无误的死地;所以他本就只须以不变应万变,堵住帝国军往这边的出口就可以了;接下来,是攻是守,等喀龙夜回来决定就是了。
想通了这点的蒙舒尔顿时觉得浑身轻松起来。
至于那个满脑子就想着和帝国军厮杀拼命的蛮夫廓尔喀,就让他去生闷气好了;反正两人一直就互相看不惯,关系怎么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怎么样,料他也不敢违反殿下走时的命令。
命令侍从送上一盆现烤得焦黄的小羊肉,以及几袋新鲜的酥络酒,蒙舒尔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又吩咐侍从打来清凉的井水,稍微冷静了一下微醺的脑袋,蒙舒尔还是谨慎地下了两道命令:
一是让心腹盯住廓尔喀那派人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及时回报;二是下令全军原地驻守,不得追击后撤的帝国军,同时保持昨天的哨探侦测密度,一有重大变化也要及时通报。
做完这两项后,蒙舒尔再想了想,确定没有什么疏漏了,这才放下心来,在自己的帐中倒头便睡。
他要将昨夜几乎一夜未睡流失的精力补充回来,养足精神,以便应对接下来几日可能的挑战。
蒙舒尔睡得很沉,一直到傍晚日落时分尤未醒来。
直到一骑快马冲来,马上的骑士几乎是连跑带闯地冲进他的大帐,将他惊醒。
来人冲入后,几乎是跌倒般地半跪于地,沙哑着喉咙说道:
“大帅,紧急军情!”
蒙舒尔晃了晃脑袋,将残存的睡意扫除出去,又清了清嗓子,却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骑士蓬头垢面,满是灰土血迹的脸,挥了挥手,让随之冲进帐内将此人围住的侍卫先退出帐去。
随之伸手,取过帐内还剩下的那袋酥络酒,递了过去:
“喝口酒,润润嗓子,定定神,再说。”
“是。”
跪在地上的骑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皮袋,大口喝了一口,正要开口的时候,蒙舒尔又摆了摆手,抢先说道:
“你是铁鹰部的扎布合吧?怎么,亲自跑到我这里报信,有了什么重大情报吗?让我猜猜,是不是帝国军往西南撤是故布疑阵,其实在炎绝山里布下了陷阱,就等着我们一头撞上去呢?”
“呃?”
骑士愣了愣,本来已经到口中的话像是噎住了一下,顺了顺这口气,这才说道:
“不是。我们部落奉大帅的命令,探查那队往西南方向去的帝国军的踪迹;一路深入炎绝山,沿途帝国哨探封锁巡查十分严密;直到深入山口近一百余里,才发现那队帝国大军的行迹。”
说到这里,来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帝国军在山口里修建了一座巨大的石堡,看样子,应该修好一段时间了;那支大军人数约五万人,就守在石堡里。。。”
“我们还发现。。。有大批的粮食从山口后的小道里运进了石堡里!”
“粮食?”
蒙舒尔呆了呆,随即冷笑着说道:
“你是眼花了还是疯了?炎绝山里面是大片戈壁荒山,只怕连老鼠也找不出几窝来,怎么可能有粮食从里面出来?”
“据说,是帝国军打通了云奚到炎绝山的小道,从云奚里运出来大量的粮食!”
“云奚?”
蒙舒尔闻言如受雷击,脸色顿时变了,一把抓住来人的衣襟,抵到胸口,大吼着说道:
“云奚到炎绝山?怎么可能?你是亲眼看到粮食运来?还是胡乱猜测?还是中了帝国军的幻术?”
“这是我们,我们想尽了办法,捉了三个活口,分别拷问下来得到的消息;为了这个,二十多名铁鹰部最出色的骑手战死在了那里。。。”
骑士开始时还有些结巴,说到后来,就顺利了起来,声音也响了上来。
蒙舒尔松开了手,颓然坐倒在地面,脸色有些茫然,又有些恍然。
“大帅!大帅?”
骑士低低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抬头看时,只见蒙舒尔依然呆坐在那里,口中喃喃自语着:
“粮食。。。云奚。。。石堡。。。”
骑士又等了片刻,见蒙舒尔仍然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退出了帐外。
帐外的护卫此时又回到了帐内。这让蒙舒尔清醒了几分:
“我要冷静一下,理理思路。事关重大,你们都退出去,守在帐外,无论谁来了都不准来打搅我!特别是廓尔喀那个家伙!”
接下来,蒙舒尔在帐中一个人来回踱步,他的脑中一团乱麻。
他还是倾向于认为,刚才扎布合所说的,是亚瑟刻意设下的一个陷阱,目的是诱使他决战,毕竟从云奚到炎绝山运粮,太过天方夜谭。
但本能地,蒙舒尔又觉得扎布合探听出来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这样一来,帝国军先前所有不合常理的举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不可能是真的!
但,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如果确实有这么一条通道,帝国军又建立了石堡,牢牢守住了这条通道的末尾,那么,这对草原来说,就是场噩梦。
因为,籍此密道,帝国军不但解决了最难办的粮草补给问题,而且还掌握了退路。战局不利,随时可以后撤;也可以随时从这条直插草原腹心的通道,再次杀出来!
蒙舒尔抽出自己的弯刀,在地面上狠狠砍了几刀,极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刀光如电,破开厚厚的地毯,在地面上划出了极深的几道豁口,但握刀的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着。
能够收集的情报,已经收集到了,接下来,该是做个决断了。
可是,该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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