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划水是可耻的
在场之人都是饱学之士,大小书院都是见识过的,在金水书院转了一圈,没觉得有哪里特别。好在这地方确实挑得挺好,外头一片秋意肃杀,漫步其中竟感觉有些暖和。
苏辂领着一行人登高望远,真要说的话,也算不得高,也就是个隆起的小土包。不过到了山包上往下看去,的确可以看见书院内外处处金黄,颇有些“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气势。
苏辂叫人修了个新亭在山包上,一行人临亭而坐,极目远眺,四周河网密集,江河上客船、货船往来不断,一派繁忙景象,倒叫人生出不少感慨来。
苏辂这厮,还叫人选了批机灵的学生,分别背着笔墨跟在欧阳修等人身后,事无巨细都给记一记。
要是他们有什么感慨,一定得一字不漏全写下来,要是他们啥话都没说,就描述一下他们眼神幽深、神色悠然、姿态儒雅之类的。
反正来都来了,肯定得留下点什么,堂堂朝中大佬,总不会是来凑数的吧!
划水是可耻的,咱不提倡这种行为!
众人在亭中小歇,早有人煮着茶等待客人到来。梁山长激动到不行,挨个给韩琦他们端茶,要不是早上被苏辂敲打过,说不准还会手抖!
苏辂看得直摇头,满心愉快地跟大佬们吃茶聊天。
一想到以后自己能和媳妇儿每天在书院里头上上课看看书,他心情就好极了。他们这个年纪,就该无忧无虑地过校园生活!
至于什么家国大事,只需要怂恿大佬们去忙活就可以了!
苏辂美滋滋地陪大佬们游览完整个金水书院,便迎来了喜闻乐见的聚餐时间。
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菜品准备得很丰富,苏辂还表示要是菜品不合胃口可以不吃,一会可以给补个火锅或者常餐,现在主要是想展示一下书院的日常伙食。
在场的人之中,连资历最浅的王安石都曾下过基层,在吃的方面怎么会特别在乎?
王安石对苏辂这种面面俱到的做法很是不屑,让苏辂别磨磨唧唧,只管上菜,真不好吃难道他们还会照顾他面子不成?
苏辂见自家老师这么开口了,便给大佬们先上了书院的食堂餐,全是炒出来的大锅菜。
炒菜最要紧的是油要好,油不好整锅菜都砸了。如今摆在众人面前的一溜炒菜可以说是色香味俱全,显见用的都是好油!
这样的菜给学生吃,书院收的束脩能回本吗?
等得知苏辂还准备给学生免学杂费、食宿费,司马光皱起眉头。他目前在三司做事,对数字颇为敏感,知道一顿饭花的钱虽然不多,但供给一百人乃至于几百人的一日两三餐可不是个小数目!
司马光看向苏涣和张方平的目光顿时变了。
想想吧,苏辂一个小孩,手里头绝对没几个钱。
这肯定是苏涣和张方平掏钱出来给苏辂堆前程!
现在问题来了,苏涣和张方平在三司衙门贪了多少钱,才能供苏辂这么挥霍?
张方平虽然是自己的上司,但他也不想同流合污,眼睁睁看着朝廷的钱落入个人的口袋,拿来给个半大小子邀名买誉……
司马光觉得自己要是在谏院,现在肯定已经捋起袖子回去写折子参张方平一本了!
司马光不由看向好友范镇。
范镇也正听着苏辂侃侃而谈,见好友望过来,不由有些纳闷。司马光不晓得苏辂的底细,范镇却是知道的,前两年苏辂这小子就靠着章回体话本大赛赚了一大笔钱,去年又伙同赵仲鍼、王雱两人搞了个炭行,捣腾出个蜂窝煤和暖炕,简直数钱数到手软。小孩子嘛,用不着辛苦养家,手里有了钱可不就使劲地花吗?
这些事都是范镇族侄给他讲的,边讲,族侄还一个劲地感慨“了不得啊,真是了不得”。
人这么多,范镇也没和司马光多聊,而是专心品尝起新菜来。
炒菜这东西,在达官贵人家里已经不罕见,不少人家里的厨子或多或少都学过这一手,不过在普通百姓家中还是稀罕东西,没能遍地开花。
没能普及开的东西,平时的花样自然也不多,因此金水书院端出来的炒菜还是挺诱人的。
不过韩琦等人很快注意到端上桌的肉菜大多是猪的某个部分,越到后面越过分,连猪血和猪大肠都没放过。要不是前头的菜味道都不错,不少人当场就要翻脸了:大伙难得来一趟,你这小子居然请大伙吃最廉价的猪肉!
苏辂见众人面对摆在眼前的炒猪血脸色奇差,连他亲爹和岳父都瞪了他几眼,立刻解释道:“我寻思着学生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总得吃点荤腥才有劲,太贵的肉书院供不起,偶尔杀头猪倒是可以,这才让厨下多琢磨些吃法!这一琢磨,才晓得猪全身都是宝,样样都可以做得很好吃!您别看这炒猪血其貌不扬,其实味道真的不错!还有这九转大肠就更不用说了,做起来特别费工夫,要不是为了招待贵客,咱只准备爆炒一下就成了……”
韩琦将信将疑地夹了块九转大肠送进嘴里,想象中的差劲味道没出现,反倒觉得入口的九转大肠软嫩可口、五味俱全,光是从味道来说,却是是用了心思的!
韩琦都动了筷子,其他人也没太嫌弃,纷纷夹起面前的新菜尝了起来。
别说,确实很好吃!
苏辂顶着压力上完“全猪宴”,才陆续把早前列的菜单一一呈上。经过了前面一溜炒菜的刺激,众人对后面上来的菜色反应平平,最后边吃茶边就着食堂给准备的“春兰秋菊”闲聊起来。
所谓的“春兰秋菊”是一道饭后茶点,名字取自屈原那首《九歌》的“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听着十分风雅,实际上就是把时令水果切块加上紫苏、梅卤等香料拌一拌,跟后世小资们常吃的水果沙拉差不多。
这么一盘春兰秋菊端上来,顿觉整顿饭俗气全消,一下子升华了!
连最擅长挑刺的司马光都多吃了几块,觉得整桌菜就这盘最像样。
这才是文化人才吃的东西,你整只猪上桌算什么回事?
一行人饭饱酒足,又被苏辂拉着到早早准备好的白墙上提了两句勉励的话,以鼓励日后就读于金水书院的莘莘学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对于苏辂这种要求,欧阳修一行人也没拒绝,都是大文豪,没事也得嘚啵几句,有主题那还不简单?
众人大多提起笔挥毫就写,只有司马光一脸拒绝。
苏辂也没勉强,屁颠屁颠地送他们出书院,殷切地让他们有空常来!
回去的路上,范镇和司马光走一块。
范镇问司马光怎么这么不给自己学生面子。
来都来了,顺手写句勉励的话又不会怎么样,他们一年到头不知得参加这样的聚会多少回,次次都较真多累人?
面对好友的询问,司马光自然没有隐瞒,把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给范镇讲了。他虽然不是言官,却还是看不得有人做这样的事!
范镇听了便给司马光解释了一番,苏辂挥霍的应该是他自己的钱。
至于苏涣和张方平为什么不拦着,估计是想等苏辂把钱作没了,更方便管教他!
毕竟要是苏辂手头攥着那么多钱,家里想管他就困难了!
司马光这才知道自己可能冤枉张方平和苏涣了。
不过对于张方平和苏涣这种教育方式,司马光非常不赞同。他拧着眉头说道:“他还那么小,怎么能自己拿着那么多钱?即便他自己能赚钱,也应该全部交给父母才对!”
范镇知道司马光什么脾气,也没反驳司马光的话,只笑着说道:“你也算是他的先生,他们当爹得和当岳父的不管,你平日里多管束管束他就是了。”
司马光觉得正是这个理。
至少不能让苏辂躲到这个金水书院里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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