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驾驾!爸爸再骑快一点,再快一点!哈哈哈……”
小在在被大哥抱着一起坐在车后座上,迎面吹着微风,额前细软的绒毛往后飘起,兴奋地直嚷嚷。
“你这是把你亲爹当马骑呢?”
吐槽归吐槽,宁远行还是顺从了自家宝贝闺女的心意,猛然加快骑车的速度。
车速骤然飙升,激动得三个孩子一起直叫嚷,兴奋之情洋溢于表。
“哇噢噢噢噢~”
连一向最淡定的宁航都忍不住破功了。
没办法,实在是太开心了。
他已经记住了,爸爸说了,这辆车就是买来给他们兄弟以后上学用的。
这样不仅能大大节省他们上学的时间,而且他也不用每天再这么艰苦地走那么大一段路,还能提前到校学习!
对于宁航来说,最后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这辆自行车还真结实,前头的横杠上坐着一个娃,后头车座坐着两个娃,中间还骑着一个大人,居然还能带得动。
当然,更加该被佩服的是宁远行的好力气。
一带三,还不带喘气的。
“叮铃铃……”
听见熟悉的自行车铃声,在田里劳作的人们纷纷抬起头,就见宁远行骑着车,带着上个孩子,招摇过市地从田垄上飞速掠过。
不少半大孩子和年轻人们眼前一亮,不禁发出羡慕的惊呼。
连那些老大爷们和老大娘们,看到宁家居然买了自行车,也很是引发了一阵议论。
“那是……宁家当家的吧?”
“对,就是去当了兵的那个,他老娘不是病了嘛,去镇上医院做了什么什么术来着,所以他就回家来看看。”
“我滴个乖乖,人这是买了辆自行车?也太有钱了吧。”
有位满身酸气的大娘阴阳怪气道:“你们怎么就肯定人家那是买的?也许是借的呢。”
话音才落,当即就被旁边一位听到她酸言酸语的老大娘给毫不留情地怼回去:“借什么借,要换你家,你愿意把这么新亮的车子借人?”
那位冒酸气的大娘立马就成了闭嘴的蚌壳,不说话了。
别说新车子,她家就算有一辆生了锈的老车子,她都不乐意让别人摸一下。
想想又不太甘心,忍不住小声嘟囔一句:“我这不就随便说说嘛。”
至于这么小题大做的?
不料,这句话被耳尖的老大娘听了去,她当即眼神一厉,警告道:“王二家的,我可劝你好生闭嘴,他们宁家老爷子当年对我们全陈家村都有大恩,要让别人知道了你在背后编排人家,准得被人一口一个唾沫钉子淹死,到时候连你家男人都保不了你。”
酸气大娘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这才终于想起宁家在村里的地位,不敢再瞎比比了。
陈家村的人都知道,宁家是混乱时期,从外头逃难来的。
村里不少外姓人都差不多是这么来的,所以宁家混杂其中,也不算显眼。
现在有些年轻人只以为当年逃难过来的只有宁远行母子二人,可实际上老一辈的人全都记得,其实宁家来的是一家三口。
只是宁爷爷没得早,所以才不为人所知。
当年,陈家村连下十几天的大暴雨,引发了洪灾。
是宁爷爷提前发现端倪,紧急通知村民,领着大家伙儿上山躲避,这才避免了陈家村的灭顶灾难。
在那场天灾之中,宁爷爷本来是不用死的。
有他的提前预警和果断决策,他们一家人早早就带着所有家当,逃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避难。
可半途宁爷爷却为了救几个差点被洪水冲走的孩子,又奋不顾身地跳进汹涌的洪流里。
最后,孩子们得救,他却遗憾丧生。
自此以后,陈家村的所有村民都牢牢记住宁家的恩情,对宁家遗留下来的孤儿寡母多有照顾,特别是那几个被救孩子的家人,就算家里也缺衣少食,也尽量从牙缝里省下口粮来接济他们。
这才能让宁奶奶顺顺当当把儿子养大,还让他参了军,有了今天的安稳日子过。
下午四点半。
苏欣妍坐在婆婆的病床边,往门口处瞧了瞧。
还没见着丈夫来换班的身影,便继续耐心地陪伴老人。
宁奶奶正半坐着在纳鞋底子,瞧着她手上捏着的那小巧的,用无数碎布块拼凑起来的千层底,想也知道是给家里的孩子们做的。
而且还很可能是给小在在做的鞋底子。
毕竟那形状太小了,其他大的孩子穿不上。
一边纳鞋底,宁奶奶还一边笑呵呵地,心情是显而易见地好。
苏欣妍也发现了,自从上次他们夫妻俩带着孩子们来看望过宁奶奶之后,老人家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一开始她还不解其意,直到她给宁奶奶收拾衣服的时候,无意间从她口袋里翻出两颗被珍藏起来的糖果。
那两颗糖果很眼熟,是她专门去村里的供销社买来的地球糖。
粉红的圆形糖果上环绕着一圈圈纵横交错的白色纹路,看着就跟地球仪一样,所以被称之为地球糖。
这种糖果不算很贵,一毛钱能买一大罐,被苏欣妍买来作为激励孩子们劳动的奖励,奖给他们。
而苏欣妍很确定,她从未拿过糖果给婆婆吃。
那么这糖哪儿来的?
联想到小在在上次用麦穗跟她换了糖,不像以前一样当场吃掉,而是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举动,苏欣妍心底已经有答案了。
她并不为此感到吃醋,相反,还很鼓励孩子的孝心。
所以发现了真相后,她也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依旧把那两颗糖果帮婆婆小心翼翼地藏回去,任由着老人家珍惜着孩子赠送的珍贵礼物。
“妈,您别太累了,记得多休息。”
眼见着婆婆开始疲倦地揉眼睛,苏欣妍立马拿走她手上的针线和纳到一半的鞋底,放到旁边床头柜上的针线篮子里,再扶着她躺下休息。
宁奶奶不大愿意睡,抓着苏欣妍的手问道:“你去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她已经在医院呆烦了,迫切地想要回家。
而且,这医院的住院费贵得很,多住一天可都是钱啊。
宁奶奶知道,从她做手术住院到现在,家里已经花了将近千块,这么一大笔钱,恐怕已经掏空了儿子儿媳两口子的全部积蓄。
可家里还有四个孩子需要养,哪里能再让她这么浪费下去?
“妈,您放心,我早就问过了,医生说您恢复情况良好,再多修养两天就能出院,您就忍忍,咱们再多呆两天,很快就能回家了。”
苏欣妍知道婆婆在担心什么,故意略过不提,只一个劲儿地安抚她。
她并不在意给婆婆治病所花费的那些钱。
毕竟钱没了可以再赚,最重要的还是人的生命和健康。
宁奶奶活了这么大岁数,早就人老成精,哪里能看不出儿媳妇的心意。
她心下慰贴,不禁感叹,儿子当年这个媳妇儿是娶对了。
婆媳俩正说着话,就见宁远行提着个保温瓶,从门外进来。
他是来换班的。
“妈,我给您炖了排骨莲藕汤,您要起来喝不?”
“怎么又去卖肉,你嫌钱多烧得慌啊?”
宁奶奶一边任由儿子儿媳把自己重新扶坐起来,一边忍不住数落儿子败家。
从他回来之后,就天天往家里买肉,一会儿是老鸭汤,一会儿又是排骨汤,她该庆幸这败家子还记得家里的老母鸡是专程留来下蛋的,没给她杀了吗?
宁远行装傻般地笑笑:“我就给您带了一小半,剩下一大锅留给家里的孩子们吃呢。”
言下之意是排骨汤也不单单是买给宁奶奶的,还有孩子们的份。
一听见好东西进了自家宝贝孙孙们的小肚皮,宁奶奶才脸色稍霁,低头捧着儿媳妇倒好的汤喝起来。
“汤那么多,欣妍也喝一碗再走。”
眼见儿媳妇儿要回去,宁奶奶忙叫住她,让她也喝点排骨汤。
虽说家里还有剩,但也不知道能剩多少,谁知道儿媳妇回去能不能喝得上,还是留她在这儿喝完再走比较好。
毕竟那么多,她也喝不完。
“好。”
苏欣妍没拒绝,她干脆将剩下的排骨汤一分为二,和丈夫一人一半给喝完。
喝完汤,她就准备回去,再晚了就赶不上陈七爷爷的牛车。
正下着楼梯,发现宁远行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苏欣妍不禁疑惑道:“你怎么跟来了?”
宁远行扬起嘴角安静地笑了笑,显得腼腆又乖巧。
这表情,跟小在在有种莫名的相似。
苏欣妍却没被可爱到,反而双眼危险地一眯,沉声道:“说吧,你又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
“也没什么。”宁远行在媳妇儿的瞪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就是看孩子们上学挺不方便的,给买了辆自行车。”
“买了什么?”苏欣妍惊讶地睁大眼,嗓音不自觉地拔高,引来了路人的视线。
“咳咳……自行车。”
宁远行已经不大敢看妻子的脸色了。
“你……”苏欣妍指着丈夫无言半晌,努力消化下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之后,无奈地揉揉额头,叹息道:“算了,小航每天那么上下学也确实挺累人的,有辆车子也好。”
“你不生气?”
宁远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妻子的神色,企图从中找出一丝隐藏的怒火的痕迹。
苏欣妍白了丈夫一眼:“生气有什么用?买都买了,还能再给退回去?而且咱家有辆车子后,也确实能方便不少。”
她是实用主义者,只要确认买回家的东西有用,就不会去多生无谓的闷气。
“你这次来是骑了车子过来的吧?走,带我去认认车子。”
医院内部有专门给人停放自行车的地儿,宁远行就把车子停在那里。
他帮忙给开了车锁,又把钥匙给妻子一把,然后目送她歪歪扭扭骑着车,逐渐远去的背影。
直到消失,这才转身回了医院。
苏欣妍前世是会骑自行车的,但是更多的是骑那种小巧轻盈的单车,还从未骑过这种充满年代感的,笨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还好,终究还有点功底在,她也就一开始晃悠了点,到了后来熟悉了就顺当挺多。
骑车速度自然比牛车慢悠悠地要快得多,半路苏欣妍还遇上在镇口等待客人的陈七爷爷,顺口跟他打了个招呼后,便径直往陈家村的方向赶。
到了家,才花费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天还大亮着呢。
“妈妈!”听见门口传来的车铃声儿,小在在第一个冲出来迎接。
苏欣妍连忙下车,开心地抱起女儿:“在在今天乖不乖啊?”
“乖乖的。”小在在一下下点着小脑袋,邀功道:“在在陪哥哥去上学了呢。”
“真的吗?在在好棒哦。”
哪怕知道女儿只是单纯被她爸带去陪行的,但苏欣妍还是不吝啬于对孩子的夸奖。
她更加支持鼓励式教育,当然,偶尔孩子犯了错,该摆的黑脸她也摆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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