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十二天泳池
季朝舟没想真的睡过去, 只是背对着程琉,闭上眼假装睡着,好让她自觉离开。
他未料到自己闭上眼, 没一会便睡着了。
睁开眼时,客厅漆黑安静, 只有屋间或响起的几声虫鸣。
季朝舟微微转过脸,薄毯不经意蹭过下巴, 带起某种说不清又有些熟悉好闻的清苦气息。
他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将脸埋在温暖柔软的薄中,长睫落下, 困意残余,纱窗飘进的微风带来雨后青草气息,更让人懒惬升涌。
许久之后, 季朝舟才终于彻底清醒过来,缓缓坐起,带着未散的慵懒堕意,借着窗月光,低看向从身上滑落的纯白薄毯。
这不是他的东西。
季朝舟修长匀称的手指抓起堆积在腰间的薄毯,他怔忪片刻, 才反应过来:这是程琉从客房拿出来盖在自己身上薄毯。
他垂坐在沙发上半晌,终于转身站了起来,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凌晨2:00。
他睡了很久。
季朝舟没有打开客厅的灯, 也没有回卧室, 他踏着黑暗慢慢走向后院。
后院满月光, 碧蓝泳池波光粼粼,只是池面漂浮着零星风吹来的落叶。
季朝舟没有走出去,安静站在后院廊道, 视线落在草坪上。
隔壁二楼的灯亮着,她……未睡?
不知道自己熬夜发现的程琉,此时坐在书房里,疯狂工作。
人驾驶技术壁垒没有那么好突破,但今天下午公司那边传来好消息,已经有了新进展。
程琉一回来就在看结果。
现在面前两台电脑,一台开着会议视频,全是这门的技术人员,另一台是目前有了新进展的系统。
程琉在参与实时修改。
她工作时便全神贯注,忽略界环境,并不知道季朝舟已经醒过来,站在后院。
否则程总一会出来说声“邻居,晚上好。”
季朝舟坐在廊道内的藤椅上,沉静望着泳池内波光粼粼的水面,月光似乎对他有所偏爱,非要挤进来洒在他身上,『裸』『露』在的薄白清瘦脚踝隐隐透着说不出的欲。
他思绪游离,指尖垂落在膝盖,心中难得的宁静。
然而很快,这份宁静便打破。
季朝舟余光见到隔壁一道身影突然跳下来,呈抛物线砸进泳池,发出巨大的水花声。
他瞬间站了起来,心跳有瞬间忽然滞住。
刚才是人影?
他记得隔壁只有程琉一个人。
季朝舟快步走出去,却后院高耸围墙挡住,他抿唇转身跑出去。
隔壁别墅大门紧闭,他看着上面的密码指纹锁,几乎毫不犹豫便伸手尝试输入一连串的六。
——门开了。
他用力推开门冲进后院,便见到同格局的泳池内飘着一个人,四肢摊开。
季朝舟脸『色』异常苍白,哑声喊那个人的名字:“程琉?”
飘在水面,望着天上月亮的程琉,听见声音,下意识翻起来看过去。
这一看她吓得忘记游泳技巧,直接沉下去呛了水。
……她活着
季朝舟端松了一气,面表情走近泳池,伸手将人拉出水面。
“咳咳咳——”程琉一只手扶着泳池边,另一只手季朝舟拉住,她泡在水里仰看向他,“你醒了,我以为你在睡。”
季朝舟将她的手甩开,站起身居高临下冷冷望着泳池内的人:“程琉,你疯了?”
她身上穿着今天白天的衣服,只是少了套。
四月的天并不暖,尤其今天刚下过雨,常人谁也不会跳进『露』天泳池。
“对不起。”程琉这下真的后悔了,她没想到季朝舟醒了,更没想到自己跳下来他看见。
季朝舟后退几步,冷眼望着程琉,刚才几乎停止的心跳缓缓恢复,却带着吓过后的隐隐钝痛。
程琉快速从泳池里爬起来:“抱歉,我吵到你了?今天晚上有点激动,没控制住。”
她一直工作到刚刚,项目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进展,为了平复心情,所以会议一结束,直接走到楼顶,从上面跳进了泳池,想清醒清醒。
程琉这种人天生骨子里喜欢刺激,加之身体好,脑子好,其实大多数时候都在克制自己。
今晚夜深人静,她难得失控,想着冷静一会,结果隔壁季朝舟招来了。
程琉没忘当初隔壁二楼窗户砸下来时,季朝舟那时候的状态,现在他脸『色』看起来也极难看。
“对不起,我下次不这么做了。”程琉心虚又焦虑。
早知道下一楼跳泳池,上什么楼顶跳。
季朝舟目光落在程琉身上,她浑身湿透,衣服在不断滴水,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最后全消散,只是垂眸淡淡说道:“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转身离开。
程琉急了,她感觉季朝舟在生气,下意识拉住他的手:“别走。”
对上季朝舟转看过来的目光,她结巴了一会道:“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季朝舟转回,面表情往里走。
他没有甩开她的手,程琉就拉着季朝舟手腕不放,亦步亦趋跟着他。
程琉满脑子在想找什么借哄一哄他,结果刚走进房里,兜就是一张大『毛』巾。
等她『毛』巾抓下来,就对上季朝舟那双漂亮的琥珀琉璃眼,虽然是很冷淡。
“去洗澡。”季朝舟冷冷瞥向程琉道。
她脑子不常,他该早知道的。
“哦,好的。”程琉立刻点,她像是察觉到对方缓和了一些,立马就探出脚去试他的底线,眼中带着亮晶晶的笑意,“你刚刚是在担心我吗?你怎么打开大门的?其实前后院的墙可以拆掉的,我不介意。”
“……我介意。”季朝舟冷道,这个人对‘6’的喜欢表现的极显,他不过随便一试便试了出来。
“哦。”这话拒绝多了,程琉也不在意。
她裹着条『毛』巾,带着满身水渍,蹬蹬上楼:“我去洗个澡,你在这等我一会。”
季朝舟低看着自己刚才握住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水痕。
他不应该留在这,刚才是他多管闲事。
季朝舟抿唇站在灯光亮的客厅中,长睫垂下,带起眼尾冷漠,只是最后是未动,留在了这里。
……
不过十来钟,程琉便洗好澡从楼上跑下来。
她换了干净的衣服,但发是湿的,随随便便扎成一团,也不管水珠滴下。
季朝舟视线在她肩膀两侧掠过,最终没有出声。
程琉却已经蹭了过来:“我以为你走了。”
季朝舟沉默,脚步一动便要离开。
“我错了!”程琉立刻道,她快速倒了两杯水,递给季朝舟一杯,然后拉着他坐下,黑『色』眼瞳格亮,“以后我们是不是朋友了?”
季朝舟不想喝水,但对面程琉灼热的目光,让他只能借着喝水的动作避开。
“朋友才会互相担心。”程琉单方面宣布,“我们是朋友!”
先成为朋友,那男女朋友关系指日可待。
程总信心满满。
“今天公司有个项目进展很大,我很高兴。”程琉又开始叨叨不停,“今天晚上知道邻居会担心我,我也很高兴,最高兴的是,以后和邻居是朋友了。”
季朝舟撇开脸,躲开程琉的目光,手指意识转着玻璃杯,不回她的话。
程琉忽然郑重其事喊他的名字:“季朝舟。”
季朝舟转看向程琉,便见到她脸上展开极灿烂的笑。
她对他伸出一只手:“我叫程琉,今年二十六,生日六月六号,身高一米七六,体重五十六公斤,三围……”
眼看着程琉要报出三围,季朝舟伸手拍开她的手,打断程琉的话:“你想说什么?”
“哦,我就是想重新认识一下。”程琉解释道。
程总坚决不承认她夹带私货,想要推销自己。
季朝舟将杯子放下,起身要离开,他视线落在程琉发上,最终是提醒她:“……你该擦干发。”
“好,待会就擦。”程琉也跟着起身,“我送你出去。”
季朝舟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拒绝也用,程琉这个人有时候像是完全听不懂别人的意思。
程琉将季朝舟送到大门,看着门锁,忽然又去拉他的手按在密码指纹处:“你录个指纹。”
大拇指快速点按了两次,指纹便录了下来。
季朝舟才终于反应过来。
这时候程琉又多次瞟向五号别墅大门指纹锁,心想以后她也要指纹录在那。
“你的梯子摆在那,不需要指纹。”季朝舟余光见到她的动作,冷道。
“好像也是。”程琉下意识回道。
等发现季朝舟在嘲讽她时,他已经回去了。
程琉却并不生气,他愿意对她表现出情绪,反而是一件好事。
她也转身回去,心想开住果然不方便,都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如果他们住一起,她肯不在三更半夜上屋顶跳泳池。
……
季朝舟躺在卧室床上,看着后院草坪上投『射』的灯光熄灭,想起刚才对方说的那些话,他有些失神。
她似乎永远都神采奕奕,不受任何纷扰。
季朝舟指尖缓缓触碰在之前程琉手心水渍打湿的袖,已经快干了。
他极慢凑过去,轻轻嗅着上面的味道。
——那处带着浅微的水汽,空渺形,又似乎混杂其他的味道。
黑暗中,季朝舟嗅了许久,像是终于辨出袖沾染的气息。
——有她的气息。
不知想起什么,他掀起眼皮,长睫带着颤意,有些克制抿起唇。
然而在他收回指尖时,不经意触及臂衣袖下几道凸起,所有的情绪又骤然消弭干净,只剩下沉冷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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