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傅唯汝x周瑾衍(1)
数不清在医院待的第多长时间。
傅唯汝已经逐渐麻木了。
反正,从小的生活就是这样,一睁开眼就是白茫茫的天花板,若是运气好一点的话呢,是在家里的天花板,家里的天花板是粉色的,整个房间都是各种颜色的, 她喜欢缤纷的颜色,最讨厌的就是白色了。
人死的时候,身上盖的也是白布……
“汝汝啊,你想出去逛逛吗?”
这是洛南书的妈妈江茗医生给她检查完身体说的话。
傅唯汝大大的眼睛里出现了波动,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的吗?”
“对呀。”江茗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丝,“汝汝这么乖, 自然是可以奖励出去玩的, 汝汝想去哪里呢?”
“想去距离1号住院楼最远的那个住院楼!”那是傅唯汝从没到过的地方。
到了南栀以后, 虽然医生让傅妈妈可以偶尔带她出去转转,但傅妈妈还是有些担心她的身子,每次下楼都在就近的地方转着,没在外面待一会儿又要回来了。
傅唯汝想往外看,她都看不到,层层叠叠的医院各个楼挡住了她的视线。
在南栀医院住了这么久,她甚至,都不知道整个医院是什么样的。
她只知道,她住的这个1号住院楼,一共有15层,三层靠右的角落里掉了一块瓷砖,四层墙沿之下有一处蚂蚁窝,五层遗弃的储物室外的小阳台上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鸟窝……
她了解的, 仅是1号住院楼。
对这家医院,却无所知晓。
她还是通过住院楼下的医院总体图纸, 才知道医院的总体结构。
医院好大, 若是从1号住院楼走到最边边, 傅唯汝问过, 需要半个小时。
一个来回就是一个小时了,那么长时间,怪不得妈妈不让她去。
可是她有一个愿望,她想去那里看看,是一个说出来好笑,她却格外想要实现的愿望。
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傅唯汝的眼睛都在亮。
江茗看着傅唯汝这般期盼的模样,既心酸又无奈,但表露给傅唯汝的从来都是笑容,“好,阿姨陪你去,汝汝相信阿姨吗?阿姨一定会治好你的。”
傅唯汝重重点了点头,“汝汝相信姨姨!汝汝以前都不能出门的。”
江茗忍着发酸的胸口,蹲在她面前,抬头冲她温柔的笑,“不过……汝汝你确定还要在医院里逛吗?姨姨今天是允许你出医院的哦~姨姨给你的选择是在南栀玩,而不是局限于医院哦。”
闻言,傅唯汝眸光一颤,捂着嘴,眸中瞬间含泪, “真……真的吗……”
傅妈妈也有些惊,“这……江医生这可以吗?汝汝这……还是别了吧,我不太放心。”
“妈妈。”一瞬间,傅唯汝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抓住傅妈妈的手,“妈妈,不是你和汝汝说,要相信医生,要去听医生的话吗?汝汝都听话这么久了,妈妈怎么都不能听一次话呢。”
看着傅唯汝可怜的模样,傅妈妈又哪里不心疼呢,这么多年来,她哪里又不是战战兢兢呢,生怕哪一次傅唯汝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生怕她哪一次检查出了什么问题。
看着母女俩的模样,江茗也是心疼不已,见多了病患,见多了每个家庭的不如意,越是看到这些,江茗越在想,一定要治好病患,病患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病患的背后还有一个家庭。
若是婚配的病患,那便是两个家庭了。
也就是这样的想法和动力,才让江茗一直坚持着做医生这条路,勤勤恳恳。
“你别担心。”江茗拍了拍傅妈妈手背,将这段时间傅唯汝的各项检测报告都一项项的解释给傅妈妈听。
得出的结果是,傅唯汝的身体状况好了非常多。
尤其是在傅唯汝刚从A市过来的那段时间。
并没有换了新地方的不适应,反而是因为接触到了不同的地方,也适时的放傅唯汝出病房门走一走,好歹是能接触一些人了,傅唯汝也有了朋友,整个人的心情好了许多,她也配合治疗,连带着身体都好了不少。
但前两日,傅唯汝的好朋友,隔壁的小女孩,在手术中没抢救过来,去世了……
傅唯汝又将自己困在了房间里,这两日的体检状况很明显的各项指标又下降了不少。
其实心脏病患者是可以外出的,只不过傅妈妈太紧张傅唯汝了,生怕发生一点点的意外,幼时,傅唯汝的身体状况也不如现在,那时的医生自然是建议居家修养,少外出。
但傅妈妈直接那么一守,就守了傅唯汝20年。
持续了20年的不外出,如今说把傅唯汝放出去,傅妈妈是怎么也放不了心了。
充满了担忧。
万一,有人撞着她怎么办。
万一,她要是溺水了怎么办。
万一,她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万一……
傅妈妈不敢想。
这些事的后果就是导致她没有女儿了,她不敢放傅唯汝出去。
江茗耐心的劝说着傅妈妈,然后故意当着傅妈妈的面问傅唯汝,“汝汝,今天先出去一次,我们今天不出去太久,就半个小时可以吗?回来以后我们还是需要按时检查身体的,如果身体指标下降我们就不可以出去哦,只有一点点上升的时候,我们才可以出去,可以吗?”
“可以的!”别说半小时了,哪怕是一秒,让她的脚迈出医院的门,傅唯汝都是愿意的,她搂住傅妈妈,撒娇,“妈妈,你陪汝汝一起好吗?妈妈不是说外面有一家炒面很好吃吗?汝汝也好想吃啊。”
傅妈妈欲言又止,还是不敢冒险。
江茗给了傅妈妈一个放心的目光,“我陪你们一起,我带着医药箱,有什么事情,我随时在,你别怕。”
如此,傅妈妈才敢迈出第一步。
傅唯汝换了一身自己从未觉得那么漂亮的碎花裙子,那是洛南书送她的,洛南书说,正适合傅唯汝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穿,黄白相间的小花儿,很有朝气,灿漫极了。
傅唯汝嘴上甜甜的说着谢谢妗妗姐姐。
心里却是苦涩的,她每日都是病号服,又没日没夜的困在病房里,哪里有什么朝气呢,又哪里配得上这些漂亮的衣服呢,无非就是一个不知死期的死刑判决犯罢了。
但今日,她却好像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希望。
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她还撒着娇让妈妈给她涂了一点点口红,显得她的气色也不会那样的苍白了。
傅唯汝一手挽着妈妈,另一只手挽着江茗,朝着医院大门靠近时,笑声溢出,高兴的胸腔都在颤动。
发出银铃般悦耳的声音。
距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时,她按耐不住了,忍不住的像一只飞扬的蝴蝶一般,从傅妈妈和江茗的臂弯下抽出手,一跃而出,小幅度的跳了一下,出了医院大门的那一刻。
傅唯汝眼泪都要掉下来。
眼前车水马龙的模样,原来是这样的,和她在窗户里看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狭窄的窗口仿佛看什么都是狭隘且堵塞的。
“慢点!”傅妈妈紧张的心一空,立即追上来拉住了傅唯汝胳膊。
“妈妈我没事。”傅唯汝脸上荡漾着藏不住的笑容,连带着仿佛高兴的小脸都透着红晕,气色好了很多。
江茗面带欣慰的看着这一幕。
总算是看到了傅唯汝的笑容了,自从隔壁病房的女孩去世以后,江茗再也没有看到了傅唯汝的笑容。
就像是傅唯汝的心房刚被打开,又被无情且残忍的狠狠关上了。
江茗可以懂得傅唯汝的绝望,以往,傅唯汝都会和隔壁的小女孩一起黏着她问。
“江医生,我们一定会好的吧。”
江茗每次都给予她们回复,“一定会的,江医生在努力的学习,努力的来帮你们。”
同为病患的两个小女孩互相把彼此当成了慰藉。
有了陪同以后,她们无话不谈,她们一起去期盼病治好的那一天。
结果……前一天还在畅想未来的小伙伴,猝不及防的离开了人世。
就仿佛是压垮了心里最后的那棵稻草,继续活下来的那个人只会想,自己的这一天,是何时。
医院曾经发生过一件让江茗痛心疾首且久久不能忘怀的事情。
两个同患一种病的孩子,在医院一起整整待了五年,结果,其中一名孩子离世后,另一名患上了抑郁症,随后跳楼自尽。
从那以后,江茗开始增进自己的心理学,学着去让病人信任自己。
隔壁女孩离世后,江茗最担心的就是傅唯汝,看着傅唯汝的反应,江茗更担心了,生怕几年前的惨剧再次发生,她想到了这个方法。
幸好……幸好是及时挽救了。
看着傅唯汝的笑颜,江茗鼓励她,“汝汝以后每天都要开心。”
“汝汝每天开心可以每天都出来嘛?”
“如果汝汝的身体状况可以每天都比今天好的话,那就可以出来。”
得到江茗肯定的回复,傅唯汝高兴极了,“汝汝每天可以出来的话,一定每天都很开心的。”
傅妈妈看着许多年没从女儿脸上看到的笑容,自己的笑容也深了几分。
医院不远处,有一条街,街上有吃的和卖的东西,很是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傅唯汝到底身子弱,不能乱吃外面的东西,都是小摊,傅妈妈不放心。
但傅唯汝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总不能扫了她的兴。
于是乎,三个人开始逛着小店面和一些给钱可以玩的小游戏,比如捞金鱼、套圈、射气球之类。
这是傅唯汝第一次逛街,她看着每一件衣服,都觉得漂亮极了。
比她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衣服都漂亮,比哥哥给她带回的大牌礼服都漂亮。
小街上的衣服都是极其便宜的,甚至有些只是摆个摊位,用衣架架着衣服在那卖。
价格过百的都很少。
价格过百的在这都算是奢侈物了。
哪怕是这样便宜的衣服,周围的还价声,也是不绝的。
傅唯汝看着大妈们还价,觉得有意思极了。
摊主一脸的真诚:“姐姐,这个真的130一点都不贵,我光是进价我都得三位数啊。”
大妈:“你看看你这个领口针线都乱了,而且这个还是小码,能穿上的也没什么人,我要不是想着给我女儿买一件,我自然是不可能买的。不然你看我们一人一半,75,我再亏五块钱,我给你80,这件衣服我拿走,行不行?”
摊主抖手抖脚的,浑身都在用力,“哎呀,姐姐啊,您再加点,我给你个进货价,100,100行不行?”
大妈将衣服一丢,“算了,这么贵,我再去别家看看。”
大妈刻意放缓了步伐,果不其然,没走两步,摊主就追了上去,“哎呀,姐姐,您看看,您真会还价,那我就亏本给您装上了哈,下一次还记得来买啊,来光顾光顾生意。”
大妈瞬间开心了,“那当然了,到时候我都给我朋友介绍过来。”
傅唯汝看得眼睛亮晶晶的,觉得有意思极了。
江茗倾身在傅唯汝耳边说,“这叫砍价。”
“砍价?”傅唯汝沉吟片刻,看向傅妈妈,“妈妈你会这个嘛?你能砍价给汝汝买件衣服嘛?”
傅妈妈笑容一僵,“这……”
倒真是不会。
傅妈妈也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她素来都是在高奢店里的,高奢店里标多少就是多少。
根本没有砍价这么一说。
江茗掩唇笑,“来,姨姨帮你砍价,你妈妈就负责给你付钱。”
“好!”傅唯汝高兴极了。
随后跟着江茗就去挑衣服了。
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江茗半价拿下了那件衣服。
傅妈妈付钱的时候都感觉嘴都要合不拢了,几十块钱买一件衣服,就跟捡来的似的。
傅妈妈这些年因为傅唯汝的缘故,也是鲜少出来,如今这么一玩,也是有些欢脱。
傅唯汝看上了捞金鱼,想捞几只回去养,可怎么也捞不起来,纸网子总破。
她求助傅妈妈和江茗。
傅妈妈和江茗就开始给傅唯汝捞小金鱼了。
江茗那可是拿手术刀的手,非常的稳且快,而且她玩过,以前也有带着洛南书捞过,洛南书还自己在家做过类似于这种游戏的小纸网。
但傅妈妈怎么都捞不上来金鱼。
傅妈妈来了劲,势必要捞起来一只!不捞起来不罢休。
终于,在给了老板几百块钱以后,捞起来了一只小的可怜的小金鱼。
“啊啊啊啊!”傅妈妈激动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江茗也松了口气,再不抓到,她都在想怎么劝傅妈妈离开了,这花了太多钱了,有这些钱都能去买好多了。
结果……
意外发生了。
傅妈妈一扭头,想和傅唯汝分享时。
人潮涌动,却唯独不见傅唯汝的身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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