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就在荆岚愣愣地单手指天, 眼神闪躲地看一眼鬼王又移开视线，脸红耳热地不敢多盯、心潮澎湃之时，从另一边进入崖底的小师叔枫岚也随着鬼气的指引找到了此处。
只见奇花异草丛生, 异兽妖鬼叩首, 高起的王座之下无人敢抬头直视鬼王。一眼荡魂, 两眼夺魄, 可不是说笑。
普通人乃至于初出茅庐的小天师们多看几眼，都会恨不得立刻化身妖鬼常伴鬼王左右。
枫岚定定地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王座之上的美人, 脑海被宿慧压制的记忆在疯狂颤动，整个人额头青筋直露，眼中涌现了血丝。
这一刻, 总是被荆岚师兄弟俩人私下里戏称为废物的他道法暴涨, 飙升的气息几乎令此间天地变色。
仿佛是天选之人特意来此除去那位惑乱人心的鬼王一般。
最终, 枫岚眼中的血丝平复，在眉心一痛后收敛了外溢的道法，缓步走到王座之下。
“在下……”枫岚，见过鬼王。
他原本是准备这么说的。
然而王座之上的鬼王却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宝物一般，在他刚出声时就迫不及待地走下王座，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温柔喟叹：“枫溪，我就知道你还在人世！”
“没想到你竟成了天师。”
“如今我们阴阳相隔……倒是造化弄人。”
话语中有些落寞和明显的亲近。
枫溪？那是谁？
枫岚的眉心再次一痛，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满脑子除了浩如烟尘的道法精要，便是眼前鬼王的身影，什么记忆都没有。
不过听起来, 自己和那个“枫溪”长相颇为相似，连鬼王都能认错。
至于自己就是枫溪这种事……他并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毕竟记忆是立身之本, 他没有过去相同的经历记忆，对鬼王来说，他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而今天道示警，体内涌动的道法也一直在催促着自己趁此良机斩杀近身的鬼王，履行天师之职。
想到这里，枫岚轻轻震散了体内躁动的道法，一派坦然地反手牵住近在咫尺的美人，开口道：“郎君，好久不见。”
呵，什么陌生人？什么斩杀鬼王的使命？今天起，我就是枫溪！鬼王最亲近的人！
“枫溪，你这些年过的如何？去了何处？”
乔瑜轻笑着挥退了另外两个天师，准备和失而复得的仆人详谈这些年的经历。
“郎君，我……”
枫岚三言两语淡去，很快探出了乔瑜和枫溪是主仆俩，在赶赴京城时不幸在此处遇害，同行的还有个不知真实名姓的男子。
两人足足聊了一下午，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除了枫溪时常会看了自己一眼便失神一阵外，一切都十分惬意。
乔瑜看了看天色，终于停下了交谈，他不舍地看着枫溪，轻轻描摹了一番男人当初为了保护自己而在掌心留下的狰狞伤口。
“枫溪，你走吧。”
“在我死的那一刻，我们的主仆契便自然而然地断了。”
“现今你是自由身，又是游离世俗的天师，不必来趟浑水。我只盼你往后余生，皆能如意。”
乔瑜舒了口气，现今他的执念便只余报仇一事了。
“可我只想继续为郎君效力！瑜郎，我可以这么称呼您吗？”
枫岚单膝跪地，微微仰面贴近美人放在膝边的手，热切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美人。
风吹，烛台上灵火摇曳，映出两人慢慢靠近的身影。
“……如你所愿。”
乔瑜抚摸了一瞬枫溪的额发，低语道：“你不再是我的仆人，而是……友人。只要你想，往后可随意离开。”
第二天。
“小师叔，你昨天和鬼王聊了什么，聊了那么久？”
荆岚眼里泛酸地问道，手里的灵果吃着也不香了。
“是啊小师叔，我也想知道。”
山岚回想着昨天在王座下的惊鸿一瞥，直到半夜自己才回过神，就觉得惋惜不已——怎么当时就那么不争气！在美人的无边美色中多清醒一会儿多好，说不定还能同美人说上一句话！
回忆着回忆着，他又忍不住陷入遐想中不能自拔。
“大人的事别打听。”
枫岚看着两个成年不久的天师毫不心虚地一句带过了昨天的事情，转而问道：“你们在京城两年了，可对永宁侯府有什么见闻？”
他一直待在院中修炼，不知世事，但偶尔会出去闲逛、降妖伏魔的师兄弟俩应该能知道些消息吧？
“这你可问对人了！”
荆岚颇为自得：“两年前，就是我们找到小师叔你的那几天，有个少年去永宁侯府投亲，结果因为没有信物，被侯府的人赶了出去。”
“要不是遇到了我，那少年可就流落街头了！”
“怎么，你做了什么？”
“我一眼就看出那少年身负凤命……”
嗯？说什么瞎话！就连他现在都不能断言一个人身负的天命，何况荆岚。
“好吧，”荆岚看到气势高深莫测的小师叔严厉的目光，只得从实道来，“当时我和山岚丢了盘缠，找到小师叔时你又重伤在身，正好遇到了那少年，我又算出他确实和永宁侯府有血缘关系，便……”
“帮他认回了侯府，顺便得了侯府丰厚的谢礼给小师叔治病。”
“我这可是做好事啊！一举两得，多好。”
“白清源和侯府竟有血缘关系……”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荆岚吓得蹦了起来，只觉得周身一冷，如坠冰窟。好在寒气很快散去，鬼王没有针对他。
乔瑜总算明白了为何前世在自己被找回后，老太君无法当即将白清源赶出侯府了——他除了有作为丞相独子的好友，本身也与侯府有关。
“还有呢？”
“哦哦，”荆岚狠狠咽了口口水，低着脑袋不敢再看旁边勾魂夺魄的美人，老老实实道，“一年半前，白清源和太子看对眼了，一年前，东宫大婚，白清源现在已经是太子妃了。”
“大婚前，侯府说白清源不是老太君的孙儿，而是外孙，倒是压下了议论。毕竟老太君是皇室出身，若白清源是她孙儿，可不能与太子成婚。”
换成“外孙”的身份，那便不一样了。
至于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成为太子妃的白清源周围有诸多皇家供奉保护，不是他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天师能关注的。
“我明白了……”
乔瑜冷笑了一声，映照记忆，对前世的诸多不解之处茅塞顿开。
前世自己被找回侯府的时候，应该正是白清源和太子恋情升温之时，所以侯府中的堂哥堂弟们都围着白清源恭贺，对自己不假辞色。
而之所以找回自己，也是方便侯府解决白清源的身份问题，攀附太子。
……
算了，不想了。
乔瑜轻吸一口气，反正他昨晚已经突破，瞬时展开的鬼域能覆盖整座京城，最重要的是，他能离开这束缚了他、保护了他这么久的崖底，可以亲手报仇了。
永宁侯府的白清远，嫁入东宫的白清源，一个都跑不了！
看在老太君的面子上，他不会骤然夺走白清远的性命，不过活罪难逃……
想到此，乔瑜召集了崖底那些非要跟随他的罗家村的人们，说自己将出远门，令他们自行归去，又约束了崖底的妖鬼们不要擅自离开，给这里扣上保护罩和隐形迷雾后便带着三个天师离开。
几天后。
罗家村失踪的人们精神饱满的回了家，不仅没有人们想象中失了精魄、瘦骨嶙峋的模样，反而还壮实了不少，干活时还总吹捧着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鬼王，惹得村人们议论纷纷。
至于有幸跟随鬼王一同离开的荆岚和山岚师兄弟都在半路被枫岚打发回宗门报平安了，至少得三个月才能回来。荆岚走的时候很不甘心，嘀咕着“别有图谋”，“狼子野心”什么的，还一连摔了几个跟头。
另一边，乔瑜也带着枫岚到了永宁侯府的大门前，装作仆从的枫岚向门房说明了来意。
“又有来认亲的？倒是稀奇。”
门房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看着枫岚挺拔的身姿、出众的仪表，倒是信了一分，还对简陋马车里来认亲的正主有了些好奇。
“我去汇报给总管，少爷稍等！”
两个门房走了一个，剩下的一个木讷一些，一问三不知，只会摇头。
很快，总管老陈便跟着门房到了侯府侧门，招呼来认亲的少爷直接乘马车入府。至于递进府中认亲的信物玉佩，已经在老太君的手里了。
“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会和清源哥哥一样好看吗？”
这天休沐的白清涛年仅八岁，却还记得两年前白清源来认亲时候的场景。
“清源当初顶替的那个人找来了？听说是掉下了悬崖，不会是有人冒名顶替吧？”
十七岁的白清婷摇摇头，话音倒是很小，只是小声和姐妹白清媛闲聊，怕招了老太君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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