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艾谱莉十八岁06
达米安坐在车里, 角落布满裂纹的展览箱被他取下来,放在一边。车是从蝙蝠飞机上开下来的,方便他在市区行动。
积木蒲公英被他端在手心里, 他耳边仿佛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
他看向后视镜,狭窄的镜面里,艾谱莉坐在副驾驶座,鼓着腮帮子嘀嘀咕咕, 一点一点从底座开始,拼成一朵完整的蒲公英。
他再扭头看副驾驶座,上面摆着被他捏碎了一角的展览箱。出谜题的人此时不知躲在哪里, 说不定正坐在电脑面前, 喝着可乐哼着歌。
达米安望着手里的积木蒲公英, 做出一个决定。
他动作利落地把艾谱莉拼成的蒲公英拆解成一块块积木, 如他所料,蒲公英的球体是中空的,里面藏着一张图书馆的签到卡。
签到卡的正面印着薰衣草的镀金浮雕, 背面是四个小格,只有开头第一格打上了红色印章。
这是位于加州的一座图书馆,新开业不久时发起了图书馆签到活动。艾谱莉听说那里有作者亲签的原版漫画,准备约乔纳森和达米安一起过去看看。
乔纳森不巧和他爸爸去了外太空进行特训。达米安在周六开车从大学门口接走了艾谱莉。
他们在图书馆入口领到了代表签到第一次的卡片,藏在蒲公英中的签到卡很可能是艾谱莉的卡片,属于达米安的那张早就不知道弄丢到哪里去了。
那天家里其他人在哥谭过着难得平静的生活, 那是一个平凡的下午, 没人能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达米安和艾谱莉是受灾者, 他们是事后才知道, 有恐怖分子在图书馆内放置了炸药。
在当时, 他们只是站在漫画的展柜前, 一边谈论后续的剧情,一边往篮子里放自己想要的书。
爆炸的轰鸣与火光袭击了所有人,下一刻世界开始摇晃旋转,书架上的书受到颠簸纷纷摔下来。尘土与书页掩埋了图书馆内的所有人,紧跟着的是火焰。
等达米安恢复神志,他发现自己正躲在一处墙角,艾谱莉被他匆忙中塞进怀里,像搂住一只小巧的布娃娃。
“你醒啦,”艾谱莉小声说,“我以为我是橄榄球呢,被你捞起来就跑。”
达米安尝试动了动身体,他们身后的墙体替他们撑住了大片的天花板,刚好卡出一个三角体的空间,被达米安和艾谱莉塞得满满当当。
他感到皮肤火辣辣地疼,可能有大面积的擦伤。没有骨折,情况算不上最糟。
“你怎么样?”达米安问,“没有受伤?”
“如果排除掉被你挤到憋死的话。”艾谱莉说,她的声音很虚弱,“可能只有肩膀撞了一下。”
“是我的疏忽。”达米安说,他努力想伸出手,向艾谱莉的肩膀摸索,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你疏忽了什么呀,”艾谱莉说,她小小地抽气。“虽然现在我就像灌进蛋筒里的冰激凌,但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冰激凌总比摔在地上的冰激凌好。”
“你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措辞?”
“不关你的事。”艾谱莉哼了一声。
拌嘴的小插曲让达米安的心情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艾谱莉告诉他现在的情况,“我感知到了,这一片还有一百三十七人存活……”
她略微停顿,改口道,“一百三十六个。”
她的疲惫不是因为肩膀的撞伤,而是因为她正见证许多生命的挣扎与逝去,这总归是不好受的。
达米安沉默片刻,把她搂紧,让她受伤的肩膀离倒塌的墙体远一点。他挪了挪,把垫在脚边的书挪开,让艾谱莉有伸展双腿的空间。
他用两根手指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机,没有信号。“能联系上荣恩吗?”
“不能,”艾谱莉疲惫地闭了闭眼,“他不在地球,我的能力还没有强到能跨星球感应的程度。”
“感知范围是直径六百米。图书馆在郊区,暂时没感知到救援人员。”她说着,往达米安怀里更深的位置缩去,“只有受灾者。”
达米安突然意识到她在做什么,“你……”
艾谱莉努力让自己坐直,“保持情绪稳定是很重要的,我链接上了其他受灾者的精神世界。”
她想了想,“我得让他们脑袋里只留下我一个声音,我要不唱会儿歌吧。”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唱《小马宝莉》的主题曲怎么样?”
达米安的手脚都没有多少移动的自由,他用额头碰了碰艾谱莉的后脑勺,“拜托,醒醒……别睡过去。”
他努力伸手,想够到腰间的蝙蝠镖。只有一枚蝙蝠镖又能做什么呢,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救援人员到来。
凡人的力量,有时候太弱小了。
艾谱莉迟缓了一会儿才回神,“你怎么搞得一副我就要死了的样子,”她困顿地把脑袋靠在达米安的肩膀上,“我只是……觉得很吵……我要开始唱歌了。”
达米安低声道,“你要是害怕,可以握着我的手。”
“我不害怕,不要小瞧我。”艾谱莉缩在他怀里,感觉上像是躺在海文的公寓里,身上盖着又厚又重的一床被子。
“我不能害怕。”她的声音很轻,但非常坚定,“我害怕了,才是麻烦来了。”
艾谱莉是一个相当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如果布鲁斯的身体是一个黑洞,吞噬自己的精神,偶尔有失控的可能。
艾谱莉的大脑则是精密的计算机,她精准地调控、分配,让自己的情绪固定在一个稳定的区间内。
精神系能力者的第一要求是保证自己内心的平稳,否则这将是更大灾难的源头。她一直做得很好。
黑暗中,艾谱莉问,“你是不是流血了?”
“皮肉伤,不碍事。”
“哦。”艾谱莉说。
她明显没有太集中注意力和达米安说话,她的精神宽容地接受了受灾者们混乱的情绪,说不定正在其他受灾者的精神世界里轻声哼唱。
她没有把达米安纳入这个范围,不知是出于信任,还是其他原因。
春日在互联网上是很有名气的侦探,但不以超能力者的身份闻名。有人猜测在诸多大事件中出现的神秘精神力是一位超能力者,截至目前都没有出现一锤定音的证据。
艾谱莉的妈妈用能力控制对手,艾谱莉用能力安抚受害者。她一直在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艾谱莉挪动手,抓住达米安的手腕。她一只手圈不住达米安的整个手腕,小发脾气,“你为什么会长这么大只,好挤。”
“塞下你不是刚刚好吗,”达米安往后抵住墙,“你又不挤。”
“挤啊,很挤的。”艾谱莉叹气,“我心里都没有位置了。”
“你说什么?”
艾谱莉握住他手腕的手,一会儿用力一会儿不用力,“你知道我脑袋里有多少张嘴吗,真想分享给你看看。我刚刚还在那边哄吵架的小情侣呢。”
“你真是感情调解大师。”
艾谱莉笑了笑,达米安的夜视能力够好,能看到她勾起嘴角,“谢谢夸奖,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没在夸你。”
“我感觉到救援了。”艾谱莉精神一振,“闪电侠来了,等等,我把其他幸存者的位置报给他。”
“他来得太慢了。”达米安抱怨道,“他不是地球上最快的男人吗?”
“地球上最快的人是沃利,”艾谱莉指出,“受灾的消息没有那么快就能传出去。”
“a。”达米安喊她的名字。
这个存在时间极短的、只有两人的空间凝固进一块黄油中。
艾谱莉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达米安调整好位置,“回去以后让莱斯利看看你的肩膀。”
“爸爸肯定会抓狂的。”艾谱莉同情道,“希望他能控制住自己,不要一拳捶碎家里的墙。”
“只要你不煽风点火,理查德的情绪会很稳定。”
“那不一定。”艾谱莉说,“他脾气坏着呢,隐藏在友善的外表下有一颗暴躁的心。你肯定没少挨他揍。”
艾谱莉说的是实话,他们家基本上就是不公开的义警擂台,互当沙包以示友好。
迪克可能正在赶来和他谈话的路上。达米安第二次踏进重建后的图书馆。受灾后,韦恩集团买下了这里,这座图书馆现在写着韦恩的名字。
他在图书馆里随意走了几圈,在他们曾经受困的角落发现了一块彩色的积木。紫色的薰衣草,代指的是图书馆的签到卡。
有一个瞬间,达米安距离真相很近,只差一个念头就能触碰到窗户纸后的世界。可惜对手太狡猾了,她把所有情绪包装在漫不经心的平稳下,没人能从那双蓝眼睛里找到线索。
负责这一片区的图书馆管理员发现了他,“您是韦恩先生吗?”
“请等我一下,”她急忙跑进书架后的储物间,抱出来一个纸箱,“这是一位女士托我转交给您的。”
达米安看了管理员一眼,“谢谢。”
他等不及回到车上,在这里拆开纸箱。
积木做成的桔梗花躺在纸盒里,底下压着一张图书馆签到卡。
达米安拿出签到卡,薰衣草的角落染上了血迹。
这是达米安的签到卡,它就在艾谱莉手里。他从来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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