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看得最远的瞎子
深秋的漫长的夜接近尾声，太阳都还没来得及照亮大地，连续数日赶路的赵义博终于抵达了临渊城。
城门之外，乌压压的一大堆人，欧阳杰听说赵义博快到了，早早的就集合了临渊城大小官员，数百士兵执甲列阵，数十名乐师操持着乐器等候。
在欧阳杰看来，无论是赵义博钦差的身份还是他大将军的崇高地位，都必须得大阵仗的迎接。
一大群还没睡醒的官员早就被清晨的秋风吹得惊醒，他们一个个跟乡巴佬一样四处张望，一会看看官道上赵义博来没来，一会又看看欧阳杰身前的那个胖子，听说那便是四维门的总督卫孟达。
对于远离京城的官员来说，四维门无疑是一个遥远的存在，而孟达更是传说般的人物。他们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亲眼看到这个天下最大的特务头子，只是孟达那憨态可掬笑嘻嘻的样子让他们略有失望。
这些官员虽然读过书，但其实很多想法都跟老百姓差不多，喜欢幻想那些声名显赫的大人物，把他们都想象成伟岸高大的形象。当然他们并没有这么想孟达，毕竟孟达不是那么正面的人物，不过不少人都觉得孟达应当拥有一张冷峻严肃的脸，视人之时横眉冷目一副阴险多疑的样子。
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一脸憨笑挺个大肚子还把双手笼在袖子里的胖子会是孟达。
好像特务头子就不会怕冷一样。
正当大家议论孟达之际，欧阳杰大喊一声，乐师开始奏乐，士兵昂起了胸膛，很显然大将军到了！
众人怀着激动地心情，望向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为首的双马马车之上必然就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赵义博了！
不过他们又失望了，满以为大将军应当是虎背熊腰双目如焗威严非常，谁曾想下来一个都没穿官服还有点驼背的小老头，即使带着帽子也能看出他已经谢顶了。
“下官欧阳杰参见钦差大人大将军！”欧阳杰赶紧上前拱手行礼。
身后大小官员齐齐鞠躬行礼，高呼着恭迎大将军。
赵义博揉了揉眼睛，大概之前刚才车上眯了一会，看着眼前的阵仗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发生不屑的声音。
欧阳杰感受到了大将军的不满意。官场之上大家虽然都喜欢装清高，不过其实大多都喜欢讲排场，喜欢下官的奉承。难道大将军是嫌排场小了？
“搞这些干什么，还不撤了去！”赵义博一摆手说道。
“大将军不辞辛苦前来，临渊城上下官员皆翘首以待，我……”欧阳杰刚想奉承两句，马上就被赵义博打断了。
“此来是为什么事，你不知道啊！还搞这些！快撤了去！”赵义博看了一眼旁边微笑的胖子，小声道：“四维门总督卫就在你边上，你还搞这些，你是想害我啊还是嫌自己官当够了！”
欧阳杰猛地一惊，光记得孟达是特务头子了，都忘了四维门最主要的业务监察天下官员而报陛下，吓得他赶紧命人撤去乐师。
“说说吧，现在情况到底如何？”赵义博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孟达寒暄，干脆直接谈公事。
“回钦差的话，其他情况与昨夜急报一致，欧阳总督已经派出斥候，严密关注边境情况！”孟达笑着回道。
“嗯！镇西大营官兵十分全部归营，兵械可有不足，粮草足够几日用度？”赵义博一改往日懒散的样子，十分详细的询问临渊城的各项准备工作。
欧阳杰虽然拍马屁拍马蹄子上了，但是他也不是庸官懒官，面对大将军的问询，一一作答，安排也算妥当。
“时间紧急，别站这了，我们边走边说！”赵义博说着就往临渊城走，望着自己曾经多次浴血奋战过的地方，他也没有时间感慨，马上又问：“明律到底情况如何？”
孟达微微一笑，小声道：“钦差既问起，下官不敢隐瞒，明律并未遇刺！”
“嗯！”赵义博愣在了原地，蹙眉道：“没有遇刺？”
“以下官之见，他确实没有遇刺！”孟达笑着将自己的发现详细的述说了一遍。
赵义博听着满脸讶异，他怎么也没想到弄出了这么大动静，明律竟然压根没有受伤。
“你的意思是说，那一日在落卿石的根本就不是明律？”
“这是下官的猜测！”
“那他当时去哪儿了？”
孟达脸上毫无一丝变化的回道：“这个下官还未查出！”孟达是绝对不会将自己四维门分部被人混入的事说给赵义博听的，即使要说也只能告诉皇帝。
赵义博站在原地思量了许久，大概是琢磨这事太费脑子，以致于空无一物的头顶上都泛起了汗珠，赵义博也不讲究，直接把帽子取下，伸手抹去汗珠。
“这事就怪了！他没有受伤，西原那边何至于集结军队，难不成他们是蓄谋已久，就是要借故出兵？”赵义博问道。
“大人多虑了，西原不似大文讲那出师有名，即使讲有收复临渊城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何须画蛇添足再搞这一出！”
“说的也是，可明律没有遇刺，西原何故……”赵义博说到一半自己也就明白了，明律没遇刺也会说遇刺了，否则怎么解释他找人假冒去落卿石，又道：“明律没有遇刺没法在台面上说，但他没死总可以告诉西原那边呗！何必为此引起战火！”
“欧阳总督数次遣人相告，但那边似乎不想听我们的解释！下官看来，西原如今就是要找茬，无论明律有无事情！”
孟达通过桑巴已经知道了西原上层如今的态势，所以他敏锐的察觉道弘法和承谕现在就是要借着这事做文章，甚至猜到了他们俩想大动干戈逼大文除掉明律的小心思。
“原来如此，好歹毒的计谋啊！”赵义博不禁感叹道，弘法和承谕借着营救明律的由头进犯，最好能借刀杀人除掉明律，最差的情况明律没事，西原军对还被击败，不过反正打的旗号正当，他们也不会被质疑，反倒是明律若是没事也不跟西原报个信，可能事后容易被声讨。
就当赵义博在琢磨该如何应对之际，一骑快马奔来，大喊道：“前方急报前方急报！”
欧阳杰赶紧过去接过急报，钦差在此他也不敢先看赶紧转交给赵义博。
赵义博打开一看，脸色大变，道：“西原杀来了！”
……………………
就在昨夜，从各地集结到一叶寺的八万士兵浩浩荡荡的开拔，兵峰直指临渊城。
经过一夜跋涉，士兵们已经能够远远的瞧见两国边界那道茫茫的大山。
无论在何处，八万士兵齐头并进都是一派壮观的场景，然而不少士兵却产生了疑问。
八万人看起来也没多少么！
而那位经历过战争的老兵和将领则是很肯定，绝然没有八万人，甚至五万人都可能不到。
那些被征召而来的亲明律的将领和红衣武僧更是察觉出异样，骑着马聚在了一起。
“这事情不对，刚才我仔细看了，大军人数不对！”
“何止人数不对，你们没有发现主要都是我们这些人，昨晚上出现过的东境将领和一叶寺红衣武僧都不在么！”
“弘法圣卿这是要干什么，让我们顶在第一线，他的人在后面看热闹么！”
很快几位将领和红衣武僧便达成一致，迅速的找到处于队伍最后位置的弘法圣卿，要求他解释目前的情况。
然而手持佛在法旨的弘法一点也不慌张，西原极讲秩序，别看这些人其实是来质问的，但见到弘法依旧恭恭敬敬单膝跪地说话。而弘法早就想好了说辞，声称他是兵分三路前进，到时候合围临渊城。
红衣武僧都懵了，弘法竟然能说出这么鬼扯的话，西原到临渊城就一条道，你怎么兵分三路？难不成另外两路大军去翻越茫茫大山了？他们又不是戕人，怎么可能！
弘法看着这些将领和红衣武僧质疑的表情也不在意，你们不信又能怎么样？如今高举营救明律的大旗，佛在下了法旨，你们还敢抗命不成！
不光如此弘法还下令，为了报复大文，待会跨过国境见人就杀，遇村便屠，若是大文出兵抵抗不用汇报直接交锋！
在场的红衣武僧和将领虽是不悦也只得领命而去。
而弘法则继续坐在他豪奢的马车之上，不过他也没有丝毫计谋即将得逞的快乐，因为承谕圣卿的下落不明让他始终有些惴惴不安。
这次对临渊城的进攻，他们两个是要一起坐镇的，这是之前会议上已经商定了的。可本该前天就抵达一叶寺的承谕却迟迟未来，先是说大雨以致道路湿滑耽误了，知道昨晚动员大会都开了，承谕还是没到，只是派了人来说眼疾又犯，恐晚至矣！
你就是个瞎子还犯什么眼疾！而且眼疾犯了，你手下说好的两万人马都犯眼疾了么！
此役虽说是逼大文动手借刀杀人，顺道把支持明律的有生力量也坑一把，但终归也需要自己的人在场坐镇，以免出了意外控不住局面，谁曾想承谕不到，他承诺的人马也不到。
而佛在的法旨也是一把双刃剑，能逼得支持明律的大军不得不听令，但同时到了时候弘法也不得不开赴临渊城。
弘法长叹一口气，面对这种局面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承谕的道！仔细想想这一招当初还是承谕提出来的！
虽然明律崛起后，弘法一直和承谕结盟，但弘法并没有忘记，十六前的圣境高层，三大圣卿可是各自为政互相制衡，那个时候弘法和承谕也不是没有对抗过。
长年身处圣境上层，弘法深深的知晓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他和承谕结盟，与其说是理想一致不如说是面对强大的明律无可奈何的抱团取暖。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除掉明律的机会，难不成承谕是想一箭双雕，顺道也把自己的势力给消灭一些？
“诺切有消息来么？”弘法询问着身边的小和尚，为了搞清楚情况，昨天他便把诺切给派出去打听承谕的消息了。可直到现在人还没有回来。
本来这事都够让弘法着急的了，没曾想到了边境他更着急了！
原来计划越过边境烧杀抢掠一番，逼得文国震怒斩杀可能还活着的明律。可真当大军越过边境，却连个毛都没遇见，村子是空的，官道是空的，连个家禽都没碰着。
这让弘法很是忐忑，他本身是不想去临渊城的，那座城高池深的大城，多少圣境勇士死在了那里，甚至还有那块邪气的很的落卿石，虽然目前落的都是明律圣卿，但他也不想靠近！而且大文在临渊城一向重兵防守，真的到了那里，说不准在大文宰了明律之前，先出来和自己拼命！
可该死的是，这事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到了这里总不能谁也没碰着就撤啊！那事后自己也是会被责难的！
正当弘法有些慌乱之际，诺切骑着快马赶来跟他禀告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承谕正在前往圣光寺的路上……
………………
承谕圣卿并非天生的盲人，而是后天因病所致，即使过去了很多年，他依旧记得自己在还能沐浴光明的最后时光，一直在读那本中土流传而来的《梦中五千年》，即使他那个时候都不懂中土的文字，但为了能够看懂那本书，他不惜一边学习如同天书一般的中土文字一边遨游在大文太祖的梦中。
最终他读完了《梦中五千年》而他的眼前也从此一片黑暗。
若是问他五千年中他最喜欢哪个时代，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尔虞我诈的三国。因为他也常年生活在尔虞我诈当中，有时候他会觉得疲惫，但更多时候他会觉得享受。
尤其是在当下，在自己隐忍了十几年后，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
面对明律在临渊城遇刺，弘法看到的事除掉明律的好机会，而承谕则想的是整个圣境！在第一时间，他便提出兵发大文借刀杀人，他知道弘法被明律压了十几年早就受不了了，大概会同意自己的计划。而一向倚靠明律的那位女娃娃更是不会反对，只要将亲明律的军队大批调走，他便有机会一举拿下圣光寺。
当年他看《梦中五千年》便甚为佩服曹操之远见，在谁都看不上已经落难的献帝的时候，他能敏锐的发现献帝的价值，而后得以挟天子而令诸侯。
承谕并不关心明律誓死是活，当然死了是最好的，不过自己控制了那个女娃娃，就算明律活着又能如何，同样的，如今应该已经到了临渊城外的弘法就算是反应过来了，又能如何？他已经是骑虎难下之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主宰圣光寺！
“圣卿大人，已经能看到圣光寺了！”陪同的红衣武僧前来禀告。
“嗯！圣光寺今日美么？”承谕此事最遗憾的事，大概就是没有见过圣光寺，虽然有很多人跟他描述过那里的雄伟壮丽，但再美的形容词也比不上亲眼所见的震撼。
尤其是他即将成为这里的主宰，却没来没见过真容，让他很是遗憾。
“是的，圣卿大人，今日圣光寺依旧光彩夺目，不，因为您要驾临，所以更加辉煌，整个圣光寺都像放着金光，在迎接您一般！”红衣武僧回道。
“哈哈哈，你这奉承过了！”承谕笑着说道。
“不，是真的！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从没有见过圣光寺如此夺目，金瓦黄砖从没有这般放着光芒，好似……着火了！真的着火了啊！”红衣武僧大惊的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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