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早春二月末, 江都的天亮得晚,黑得早,气温比年底还冻人。
寒假过半, 许萦每天睡到早上十点才舍得从暖烘烘的被窝里出来,要不是沈长伽每天中午下班会特地回家一趟,她能睡到下午。
刚吃完早午餐, 许萦懒懒地靠着洗衣机, 柔软无力地随着洗衣机小幅度摆动,看着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变成“0”, 心里默数了五个数,洗衣机发出刺耳的滴声,显示洗衣完成。
许萦火速把昨晚一家人的衣服晒好, 然后去把碗洗了,要不然沈长伽回来看到家里一团乱,指不定又要逮着她说一顿。
做完家务,许萦回到房间,把被子摊开铺好, 拉开窗帘, 看到玻璃上滑过水痕,从这儿看去,窗外的绿植似被模糊了般。
下雨了。
春雨刺骨, 光是想到,都忍不住打个颤。
许萦把窗帘拉回去,打开书桌上的台灯, 拉开凳子坐下,翻开寒假作业,把昨晚没看到懂物理题重新写一遍。
等她写出正确答案, 屋外传来开锁的声音。
听脚步声,是沈长伽回来了。
不到一分钟,沈长伽敲响许萦的房门。
“小萦,起了没?”
许萦转身对着房门说:“在写作业。”
沈长伽满意说:“嗯,等会儿出来吃饭。”
许萦看了眼电子钟,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赖床,没想到沈长伽今天提前回来了。
为了不让沈长伽看出她晚起,午餐被迫又跟着吃了一碗。
等送走沈长伽,许萦抱着肚子撑得难受,只好捧着课本在房间内踱步消食。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闪了闪,许萦走过去拿起来。
在班里同学还在q`q热聊时,肖芊薏把她和楚栀拉了一个三人微信小群,在他们这个年龄的人看来只有关系亲密的朋友才会在微信上聊天。
也因为这样的心理,三人的感情快速升温。
楚栀:【今晚我过生日,你们来吗?】
肖芊薏:【啊?你生日,好突然!怎么不提前说说?】
楚栀:【抱歉啦,我以为我会在外婆家那边过生日,没想到我妈医院有事提前回来了,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你们就来嘛,和我一块看个电影也好。】
肖芊薏:【这个么……】
楚栀:【我数学作业已经写完了。】
肖芊薏:【我下午四点过去!】
【作业我定了!】
许萦一阵无语,肖芊薏就会套路楚栀。
楚栀:【阿萦呢?】
许萦琢磨了一下,回复:【我晚一点儿,大概五点,但是我要十一点前要回家。】
楚栀爽快说:【没问题!我让我爸爸送你们。】
三人约好时间后,肖芊薏发起了语音通话,许萦接通后放到一边,继续写寒假作业。
楚栀性子好,肖芊薏说什么她都捧场,许萦偶尔分心搭理两句,多数时间都是肖芊薏在分享年级八卦,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没有尴尬,反而很热闹,性格迥异的三人处在一块,意外和谐。
差不多到时间,肖芊薏要换衣服出门了,许萦也挂了电话。
许萦不敢和沈长伽说,准备出门前给许质打了电话说去过楚栀的生日,他笑着说让她好好玩,回头他会和沈长伽说的。
她听完舒了口气,起码不用亲自面对沈长伽。
去楚栀家前,许萦去了一趟购物中心,用攒下来的一个月零花钱买了一款水晶发夹作为生日礼物带过去。
去到楚栀家小区,许萦站在门口,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半年同桌的时间,许萦没看出楚栀家境这么好,她在学校和那些爱显摆的有钱小姐不一样,特别的好说话,性子温柔,有东西都会和她分享,像邻家的小妹妹,许萦还以为楚栀和她家庭情况差不多。
但许萦不会因为家境好坏对楚栀另外有看法,对略微社恐的她来说,高中能交到楚栀这样朋友,是她走运了。
敛回思绪,许萦继续找路。
奈何小区太大,她走了两个路口彻底迷失方向,最后还是楚栀和肖芊薏来接她。
三人走在小区杏花大道上。
肖芊薏挽着许萦的胳膊,笑呵呵闲聊着:“沈姨竟然让你过来?”
许萦乜了她一眼:“我妈还没这么可怕。”
肖芊薏搓了搓胳膊,装作很冷的样子:“你抗压能力好,我可不行,我要和沈姨生活两天,肯定郁闷死。”
楚栀拍了肖芊薏胳膊一下:“行了你,就知道打趣阿萦,你看看你的副科成绩,你要是再不及格,苏姨怕也要特别手段对付你了。”
“哼,你偏心阿萦!”肖芊薏做了个鬼脸。
楚栀:“乱说话!”
两人隔着许萦推搡起来。
许萦被她们一左一右扯着,差点要往前摔去,最后是被她们拽回来,才勉强稳住身子。
“小心一点啊。”
“注意脚下。”
耳边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许萦甩开她们:“要打去前面打去,别祸害我。”
“不要。”
“不要。”
然后两人把许萦搂得更紧,许萦成了“夹心饼干”,继续被她们推来推去。
“对了,隔壁二中有一个男生追我。”肖芊薏面无表情说,“昨天跑到我家楼下和我告白,两手空空,半天才憋出话,我也是无语了。”
楚栀:“哪个男生啊?二中到底几个男生追你?”
肖芊薏:“就三个。”
许萦:“就?”
楚栀竖起拇指:“牛逼,我连三个都没有,更别说在一个高中就有三个。”
“我压根不喜欢他们啊……”肖芊薏苦恼说,“本来大家一起玩滑板,好好玩不行?搞出这些,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再去参加滑板社的活动了。”
肖芊薏参加了一个同城滑板兴趣社团,在那认识不少同龄人,向来桃花不错的她,多了不少追求者。
“她,是在炫耀吧?”楚栀问许萦。
许萦:“是的了。”
肖芊薏翻白眼:“你们不懂! ”
许萦:“没被人追过,当然不懂。”
楚栀:“没被喜欢的人追过,也不懂。”
肖芊薏被她们的话气到,又闹了起来。
许萦作为中间的那个人,在左右夹击的攻势下,被自己的脚绊到,一屁股坐在地上。
有人“中伤”,两人才消停下来,双手合十对许萦说对不起。
许萦正想借此狠狠敲诈两人一笔,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声。
“小栀。”
男人的声音温润,一秒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楚栀转身,看清男人的容貌后,冲他笑着挥手:“程哥,你怎么在这儿?”
楚栀偏开身子,坐在地上的许萦对上男人的双眸,心脏一紧,不知为何,有几分无措,此刻的狼狈让她更是不好意思。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和休闲工装裤,身子颀长,一手抄兜,另外一边手拿着一本厚厚的书,英文封面,看不懂。他站在花圃前,气质干净,特别是那双看向她的耀黑色眼睛,射出柔和温暖的光芒,唇角的弧度若有似无,笑意很淡,单是不说话,就站着,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许萦的目光忘记从他身上挪开,傻愣愣地看他。
男人注视着她,笑意渐深,许萦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匆匆垂下眼眸,掩饰尴尬。
她记得他!
上个月期末考试,年级交叉考,她和男人做了一天的同桌。
她当时太困了,懒得注意形象,想想他们也就一起坐一天,出了教室的门,谁都不认识谁。
然后她毫不顾及形象,考试全程都趴着,一直打哈欠揉睡眼,打盹儿还麻烦他叫醒自己,现在再想到当时的场景,羞耻感骤生。
许萦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你怎么敢啊!现在见面尴尬了吧……
许萦苦恼完,努力保持镇定,不停地无声祈祷,希望帅哥不要记得她。
“刚送走朋友。”徐砚程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起身的许萦又悄悄地看了眼他,视线流连在他泛白的指节上。
这双手
——很好看。
许萦是个十足十的手控,只在网上看过很多视频和图片,没有真的在现实中看到一双直戳她心的手,而眼前男人的手让她挪不开眼。
好看到什么地步?她手机昨晚换的屏保是最近爆火的手模新图,现在她觉得那双手比起男人的手,都显得稍稍逊色了。
许萦站好后,不敢再看,生怕被发现她在偷看他。
楚栀和对方很熟悉,开心说:“正好你也在,我今晚过生日,你和戚樾一起过来吧。”
徐砚程:“我以为你今年会在京都过。”
楚栀讪笑:“别说了,突然要走,我表哥表姐可难过了。”
徐砚程:“嗯,我回家叫戚樾。”
接着,徐砚程看向许萦方向,主动问:“你同学?”
楚栀亲热地挽住许萦胳膊:“是啊!我同桌许萦,我后桌肖芊薏。”
“这是我邻居,徐砚程,我叫他程哥。”
徐砚程。
许萦心中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原来他叫徐砚程。
“许萦?”徐砚程轻笑,“你叫许萦?”
许萦啊了声:“我……”
不会是记起她了吧?
徐砚程望着她,雅痞笑说:“半小时。”
许萦:“……”
他记得。
说完,徐砚程对楚栀说:“我等会和戚樾过去。”
楚栀迟钝了下,点头说好。
等人一走,两人围上来。
楚栀:“你们认识?”
肖芊薏:“半小时是什么?”
许萦像失声了般:“我……也不知道。”
两人不信,把许萦堵在花坛旁边,压着她肩膀坐下,非要她解释清楚。
许萦抬眼对上她们的表情。
没辙了。
许萦把当天考试的小插曲简单说了一遍。
“就一个小乌龙,没什么。”许萦昧着良心胡说。
实则内心翻江倒海,像被徐砚程抓到小辫子一样。
许萦小声问:“栀子,你邻居哥哥不会去告状吧?”
楚栀瞪了许萦一眼:“程哥要是想举报你考试睡觉,你当天就能去办公室喝茶了。”
许萦拍了拍胸膛:“那就好。”
肖芊薏摸了摸下巴:“我说阿萦,你这个猪脑袋只想到考试被举报?”
“不然呢?”
许萦和楚栀同时问。
肖芊薏无语:“就,没有别的想法?”
许萦:“我应该有……什么想法?”
许萦咽了咽口水,那双手,她倒是有想法。
“肚子饿了。”肖芊薏懒得再说,“回家回家。”
楚栀搞不清情况,没多想,招呼两人回家。
去到家门口。
徐砚程和一个男孩并排站着等她们。
男孩一脸酷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那是程哥的弟弟,程戚樾。”楚栀介绍。
许萦跟着肖芊薏社牛的后面同人打招呼。
楚栀走在最前面,给他们说今晚的活动有什么。
不知不觉,徐砚程站到许萦身后,本就对考场的事心有余悸的她被吓了一跳,脚下踩空,眼看就要往前踉跄几步摔倒在地,腰间忽然多出一只有力的胳膊。
许萦被身后的男人单手拽回。
猝不及防地,许萦跌进他怀里。
站稳后,发现她的手正压在他的手背上。
许萦下意识地仰头看去,碰上他温柔的双眸。
他含笑提醒:“下雨路滑,小心些。”
徐砚程屈起的指节抵在许萦的掌心,她清晰的感受到属于男人蕴藏的野蛮强力,她的手不禁微微一抖,却又被荷尔蒙蛊惑,触摸到手的骨感,脑子瞬间能构想出这双手的样子。
她的呼吸似要凝住,心跳早迷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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