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范·艾斯汀
这声音嘶哑、低沉，异常卡顿的同时，还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声音，完全不似真人，从这间完全被黑暗所笼罩的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传来，显得更为阴森恐怖，仿佛黑暗中藏着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罗尔斯。
尽管已经是半神，但罗尔斯在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还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沟通周围的秩序，获得它们的支持，让这间黑暗房间没有烛火灯光也宛若白昼一样。
不对……这声音听着耳熟啊……罗尔斯眉头微皱，目光从声音的各个来源地扫过，看到了每个来源地都有数十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存在，和墙壁上因时间流逝而生成的霉点、堆积的灰尘巧妙融合在一起。
这他妈不是广播大喇叭吗？
罗尔斯嘴角抽搐了一下，怪不得觉得耳熟，他前世上小学时的广播讲话就是这样的，属于听完都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只是在这个世界，这种东西还没有正式应用过，要等到乔治三世死前感言时才算是第一次明面上使用。
嗯，科学史应该会记载。
也难怪自己察觉不到异常，这和神秘学根本就没有关系。
“阁下的发明很不错，如果去申请专利的话，肯定能赚一笔。”
罗尔斯边说边观察，在贝克兰德，他不太敢全力沟通秩序，担心奥古斯都家族的天使发现异常。但声音背后的人，肯定不在周围几百米内，否则他可以直接锁定声音目标，并且调动秩序的力量予以反制。
“感谢……你的赞美……但发明……这件东西的人并不是我，我只是根据手稿制造出来的。”
声音的主人似乎很久都没有说话了，但越说越顺，只是依旧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啦啦声音。
“手稿？”罗尔斯挥了挥手，让光明消散，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吞没房间，“谁的手稿？”
“我想他的名字你一定知道，因蒂斯的执政官与皇帝，罗塞尔·古斯塔夫。”
好吧，那是不能再熟了……罗尔斯眼皮耷拉下来：
“你既然这么说，那恐怕年纪不会小了？我很愿意听年长者的故事，那会给我许多启示。”
“准确地说，我的年龄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经停止了。但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很乐意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恐怕你也很想找到我，来河对岸吧，我在地下二层。”
“河对岸的医院？圣艾斯汀医院？”罗尔斯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对，这家医院就是以我的姓氏命名的。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范·艾斯汀，在一百多年前是蒸汽教会贝克兰德教区的大主教。”
范·艾斯汀？蒸汽教会大主教？
罗尔斯眼睛瞬间瞪大，他可从来没有想到威尔·昂赛汀给他的指引是指蒸汽教会的大主教。
不过，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我应该在哪儿听过或见过。
罗塞尔日记！
“律师”途径和“仲裁人”途径在记忆力上都有增强，并且随着罗尔斯晋升半神，他几乎能回忆起前世的每一个细节。他清楚地记得，罗塞尔日记中有这位大主教的身影。
如果说小查拉图是罗塞尔早期在非凡世界上引导者的话，那范·艾斯汀就是罗塞尔在蒸汽教会内部的“导师”，教授了他许多非凡知识，同时也以此来寻求他的帮助。
要知道那个时候，罗塞尔大概率还停留在序列7，贝尔纳黛还未出生。但范·艾斯汀就已经是大主教了，很有可能已经晋升半神，竟然会向罗塞尔求助？有关发明方面的？
至于对岸的圣艾斯汀医院，是属于蒸汽教会的慈善医院，克莱恩曾经在这里实验过阿兹克铜哨……唉，我手里的阿兹克冰哨还没有用过呢！
从脑海中调阅出相关记忆后，罗尔斯略作思索，身形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空气中。
看着眼前的慈善医院，罗尔斯与周围的秩序相互沟通，依旧没有发现地底有什么特殊的，只有少数还没有接受安魂仪式净化的尸体和残存的灵。
皱了皱眉，他还是踏步向里走去，他没有隐藏身形，可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却对他视而不见。
这是秩序的庇佑！
地下一层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大门，冷风将尸体腐烂的味道吹到每一个角落，让罗尔斯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治安官”有嗅觉方面的增强。
随着他踏入走廊，在走廊尽头的那堵白墙无声移开，昏黄的灯光闪烁不停，侵染着黑暗。
没有任何犹豫，长长的走廊他只走了三四步，就走到了尽头，看到了昏黄光芒下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后直接沿着走了下去。
罗尔斯相信范·艾斯汀肯定没有成为天使，否则蒸汽与机械之神是不可能不收回相应特性，将灵魂带到神国“完美之地”。至于陷阱，对持有“自由行者”的他也很难生效。
更重要的是，这又不是“愚者”的指引，而是“命运之蛇”的指引。
沿着楼梯还没走两步，身后墙壁便无声合拢了，他也没有回头看，一步就来到了地下二层，转身看到了一个陈旧的、布满灰尘的工作间。
四张巨大的桌子上摆满各种生锈齿轮、螺丝钉、弹簧、各种金属锭，还有各种各样的工具，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上面的因蒂斯语单词已经模糊，但还能隐约分辨出“硫酸”、“煤油”……
靠着墙壁的是一排排木架，一个个不同大小的玻璃罐子摆在上面，里面是或混浊或透明的液体，后者能看清楚其中保存的各种器官，有的属于人类，有的则更像某种怪物。
除了玻璃罐外，就是根根发白发黄的骨头，随意地摆放在上面。
在房间的最前方，是一张更加巨大的桌子，可上面的东西就很少了，只是包含了那四张桌子和木架上的大部分种类，并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具躺着类人的躯体，如果全部拼装起来的话。
唯有头颅是完整地摆在那里，但也有边边角角的缺损。
在昏黄的灯光下，额角掀起的皮肤下是金属的头骨，左眼是一枚打磨得和人眼无异的宝石，右眼倒是很正常，钢丝一样的头发异常稀疏，属于扫几眼就能数出来的那种。
除此之外，能看出那是一位年龄在四五十岁上下的中老年男人的头颅，皱纹较少，鼻子有些耷拉。
看到罗尔斯后，那枚宝石打磨出来的眼睛中立刻迸发出光彩，仿佛有一个星系在里面缓缓转动。
“先生，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
头颅左右转了转，似乎还想做点头的动作，但可惜它没有脖子，只能眨了眨眼睛。
“你是范·艾斯汀大主教？”
纵使罗尔斯之前有过猜想，会是一具炼金人偶在这里等着他，可也想不到等他的是一个头颅。
“准确地说是前大主教，在教会的内部记载中，我因为晋升‘奥秘学者’失败而陨落。”艾范·艾斯汀嘴唇翕动，声音已经没有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那您现在……”
罗尔斯站在原地，没有前进一步。
“‘奥秘学者’古称‘奥秘之妖’，是用灵界存在一种生物命名的，也是非凡特性的来源，和另一种名为‘知识妖精’的生物一样，都是以信息洪流形式存在的生物，极其难对付，想要彻底杀死它们更加困难，往往需要天使出手才能做到。
“我晋升失败，精神和肉体向信息转化，被外界的信息洗刷、同化，失去了大部分意识，但却意外地附在了这具由罗塞尔为我打造的人偶上。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才重新操纵起这具人偶，可那时罗塞尔已经陨落在白枫宫了。
“在我没有陨落之前，罗塞尔已经是天使了，虽然和教会、和永恒烈阳教会的矛盾越来越多，但连祂称帝都没有管。如果祂陨落的话……所以我只好躲在了这里。”
显然，因为这具人偶是由罗塞尔打造的，范·艾斯汀晋升失败，又不能算作半神，担心自己被秋后算账。
“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如果范·艾斯汀只是蒸汽教会的普通神职人员，罗尔斯说不定就信了，但他可是大主教，是受到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关注的。
“是的。”艾斯汀脸上没有丝毫异样的神情，“我虽然晋升失败，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变成了‘奥秘之妖’，能沟通灵界，获得启示。如果我坚持等下去，可能会迎来转机。”
罗尔斯沉默了一会儿，回想自己手中那张“完美者”牌上有关“奥秘学者”的相关介绍。
“奥秘学者”，又称“奥秘之妖”，掌握着信息的力量，能直接读取到事物的信息，获取各种知识。可以通过手中已掌握的信息，推断出未来发生的事情，并通过打断关键节点，染红未来某件发生的事情缺少因素，而产生自己期望的变化。
这有些类似于罗尔斯前世的拉普拉斯妖。
“你需要我做什么？”
“事实上，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不是真正的‘奥秘之妖’，更像是没有特性的恶灵，只能从灵界汲取力量，能做的推演很有限。”范·艾斯汀脸上流露出些许尴尬，“即使你给我一份‘奥秘学者’或者‘炼金术士’的魔药，我都无法容纳，因为我无法脱离这具人偶。”
“为什么罗塞尔给你打造的人偶会损坏的那么快？”
罗尔斯在“阿波罗”岛上见过罗塞尔给自己打造的人偶，依旧能正常活动。虽然没有战斗过，可他相信那具人偶发挥的力量是能短暂媲美半神的。
“呃……关于这点……”范·艾斯汀吞吞吐吐了一会儿，才一咬牙解释道，”你应该能够想象，一位研究者碰到这么好的研究作品，会怎么做，特别是还很空闲时。”
所以，你把自己研究的只剩下一个脑袋……罗尔斯捏了捏眉心，思索了几秒：
“你介意我再找一个帮手吗？”
他不认为自己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他在神秘学上的研究并不深，更别说范·艾斯汀这种科学混杂神秘学的问题了。
“当然不介意。”艾斯汀想做摇头的动作，但依旧失败了。
“那就好，我相信你会很高兴见到她的。”
罗尔斯嘴角翘起，用古赫密斯语沉声念道：
“追逐知识的圣灵；
“神秘世界的灯塔；
“窥视命运的眼睛；
“大海之上的王者；
“圣洁的贝尔纳黛·古斯塔夫……”
没错，罗尔斯要找的帮手是贝尔纳黛，他认识的人中，恐怕除了知识教会教宗阿尔伯特·门多萨冕下外，只有这位“预言大师”兼神秘学大师，能解决范·艾斯汀的问题。
自然，范·艾斯汀也听到了这一尊名，他眼睛瞪大，那枚宝石打磨的左眼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
贝尔纳黛·古斯塔夫？这不是罗塞尔那个家伙的宝贝女儿吗？她都已经序列2了？
作为曾经的半神，艾斯汀从尊名判断层次还是能做到的，没有地域限制是天使尊名的标志，他也不认为贝尔纳黛一直待在贝克兰德。
十几秒后，地下二层的实验室内，外套米色风衣，内穿白色高领衬衫的贝尔纳黛浮现在空气中。她蔚蓝的眼眸先是映射出罗尔斯的身影，才注意到实验室内各种物品，以及最前方那张大桌子上摆着的一颗头颅。
那张面孔她很熟悉，是她父亲的好友，蒸汽教会的大主教范·艾斯汀。
“艾斯汀伯伯？”
“是我，贝尔纳黛，没想到你已经长这么大了。”
艾斯汀眉眼带着宠溺的笑意，只是配上他那颗人偶头颅，显得颇为诡异，让罗尔斯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贝尔纳黛虽然神情略显激动，但还是极为克制地站在原地，将目光投向戴着面具的罗尔斯，询问起缘由。
罗尔斯大概解释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威尔·昂赛汀的相关信息，只是说有个朋友帮他占卜到的结果。
“我这里确实有解决的办法。”贝尔纳黛挺直的眉毛舒展开来，“这个办法还要多感谢你，它来自‘阿波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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