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云隐娘（2）

阮可卿已然恢复，宋盟也算稳定，乔峰心情不算太坏，酒也渐渐喝出了滋味。

  聂天行面色淡然，看不出丧子之痛，不过乔峰清楚，他的内心肯定煎熬。

  此事别人也劝不动，要靠自己慢慢放下。

  乔峰连饮八大碗，兴之所在，指着海面上，一丛丛绿色植物，问在水中扑腾的蛄酪兽：

  “吞天，那些是什么树木？竟能在海面上生长，也不怕海浪冲走么？”

  “呃……”蛄酪兽仰头看着乔峰，可是想了一会，说了句：“让我到水底下，好好想想，时间太久，记不住了。”

  这家伙原来不知道，还大言不惭的说，对无边海了如指掌。它扎个猛子，一下子消失不见。

  乔峰拿蛄酪兽，那是一点办法没有，无奈的摇摇头，又喝了一大碗酒。此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这是一种海草，名叫盘海草。最大的盘海草，可长到数里大小，高有八九丈。它们盘踞在海面上，武者用它来当路标，才不至于迷路。”

  乔峰扭头一瞧，一个妙龄女子，明目皓齿，风姿卓越，径自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这才又对乔峰说：“乔兄，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乔峰看她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又不好意思直言询问，于是应道：“姑娘请坐。”

  随后问她：“此时海面平静无风，倘若一阵海浪扑来，全都被卷走了，还如何成为路标？”

  女子一笑，洁白整齐的牙齿，点缀着美颜的面孔，更是美不胜收。

  她自斟了一碗酒，举起来敬乔峰，说道：“乔兄，我敬你一碗，谢谢你让我落座。”

  乔峰同她对饮一碗，然后静等下文。女子问他：“乔中第一次出无边海？”

  乔峰答道：“不错。”

  女子说：“这就难怪了，不过乔兄也太大意了，去无边海之前，应当了解下常识，否则会有大麻烦。”

  乔峰不知她是不是危言耸听，右手做了个请式，说：“姑娘请将。”

  姑娘一边为乔峰，及自己斟酒，一边说道：“盘海草可不是武者种的，也不是大海自生，而是山魅栽的。”

  “山魅？”乔峰从未听过，重复了一句。

  姑娘继续道：“不错，山魅体长百丈，原本生活在陆地上。后来人族渐盛，它们便退居到海里，它们以昏天鸦为食。”

  “昏天鸦？”乔峰同样没听过，不禁心想，原以为见识过熊怀日的手段，天下大可去得。看来这见识，还是少了。

  其实乔峰有些妄自菲薄，慢说他才入异界三百余年，出天牢不过几十年。

  即便聂天行活了数千年，未曾到过无边海，同样很多事情不知道，只因异世地界太广。

  姑娘接着说：“昏天鸦乃是一种飞鸟，体型六七丈。它们漂浮于空中，以海面小鱼为食。时间久了，便要找地方歇息。可大海空旷，只有盘海草，也只能落在盘海草上歇息。”

  “于是埋伏在盘海草下的山魅，一跃而起，一口将昏天鸦吞了。”

  乔峰忍不住问道：“可是长此以往，就没有一只昏天鸦逃脱性命，继而开始传播，让其他昏天鸦，不要落在盘海草上？”

  姑娘先是夸道：“乔兄机智过人，说的是。”

  随后话锋一转，说：“不过，但凡被山魅瞄上，昏天鸦基本上是死路一条。昏天鸦视力极差，看不到十丈，这也是被称为昏天鸦的原因。”

  乔峰又问：“既然看不到十丈远，又如何去捕捉海鱼？”

  姑娘答道：“昏天鸦视力不行，却有一样好处。它看水里与看空中，一样的清晰。而它又耐力悠长，可飞行三五日不用喘息。”

  乔峰叹道：“万物生长，皆有其生存之道。”

  他想了一下，有些不解，接着问道：“山魅竟能自己种草，用来引诱昏天鸦，当真是奇事一桩。不过它又为何费力维护盘海草，给武者当路标？”

  姑娘不答反问：“乔兄来这里多久了？去逛过集市么？”

  乔峰答道：“刚刚去看了一圈，只是一些功法，材料之类的东西，片刻即回来了。”

  姑娘又问：“难道乔兄，就没看见一种花？花片厚而长，花尖是紫红色，下面是粉红夹白，还带点绿，名叫半红花？”

  乔峰回答说：“确实看到了，好像十朵一捆，价值两粒灵珠。”

  姑娘继续问他：“那乔兄有没有备点？”

  乔峰道：“乔某乃堂堂男儿，要这种花有何用处？”

  姑娘先是说：“乔兄当备上一百捆。”

  随后接着道：“昏天鸦的羽毛，很是坚硬，上面还带有细刺，无法消化，也不易排出体外。半红花的叶片中，含有大量粘液，既能促进消化，又能湿润肠道。”

  乔峰这下总算明白了，说道：“姑娘让我备一百捆半红花，是为了给山魅喂食？武者为它们提供半红花，它们为武者提供路标？”

  姑娘答道：“不错，大家相互依存，算是一种不成文的规矩。”

  乔峰问道：“这是自发行为，倘若有武者不愿意投喂，山魅岂不是也无可奈何？”

  姑娘回答说：“山魅是无可奈何，不过其他武者，有的是手段。”

  乔峰问：“哦？此话怎讲？”

  姑娘道：“在无边海里穿行，若是手里没有半红花，其他武者会一起攻击。倘若规矩破了，没有了路标，谁还敢去无边海？”

  她随后又讽刺了一句：“不过以乔兄的修为，一般的宵小之辈，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有没有半红花，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乔峰当场面色不悦，他只是不了解实情，并非有意为之。女子这样说，等于看轻了他的为人。

  不过他的情绪，也是稍纵即逝，端起酒碗，敬女子，解释说：“多谢姑娘解惑，乔某不知个中情形，马上去买半红花。”

  姑娘一直注视着乔峰，见他面色难堪，也知道自己说的有点过头，急忙端起酒碗，言道：“小女子口不择言，还请乔兄莫怪。这碗酒，我敬乔兄。”

  两人同时喝了，姑娘放下酒碗，说道：“其实山魅要维持盘海草在原地，也殊为不易。盘海草盘面太大，一浪打过来，便能漂的很远。”

  “山魅为了不让盘海草被吹走，大部分时间，都是用背部在托着盘海草。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万物生长，均不容易。”

  乔峰对于山魅，一股敬意，油然而生。他又端起酒碗，冲姑娘说道：“来，我们敬山魅。”

  姑娘端起酒碗，笑语嫣然，说：“敬山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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