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恐惧来源于未知，勇气来源于无知
历时三十三天，卡洛斯终于再次等到了泰瑞纳斯的正式邀请。
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对话在宴会开始前进行。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你。从你小的时候就不喜欢你。一个六岁的孩子给人一种世故的感觉，这很不好。等你长大了，我就更不喜欢你了。冷漠、高傲，看似无私的自私。虽然你掩饰的很好，可能在其它人眼中不是我说的这个样子，但是我坚持我的观点。我看人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
泰瑞纳斯的言辞并不符合他的身份地位，但是在这个只有他和卡洛斯两个人的私密空间，洛丹伦的国王的王冠是放在桌子上的。
“恰恰相反，我很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卡洛斯也取下了自己的铁王冠。
“谎言。巴罗夫家族的小动作从来就没有停过，这里没有其他人，而你想娶我的女儿。”
泰瑞纳斯嘴角上挑，做出了不屑的表情。
如果放在上一世或者这辈子的十年前，卡洛斯早就反唇相讥了。
然而。
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聆听，只有弱者才有必要辩解。
在艾泽拉斯，言语只有在言语有用的时候有用，而行动才能确实的改变世界。
从忌讳到防备，从畏惧到欣赏，卡洛斯对于泰瑞纳斯的态度却是时刻变化着的。
第一次，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卡洛斯觉得自己在泰瑞纳斯面前占据了上风。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充当了自己快二十年的假想敌，此时此刻却选择了以一名父亲，一个男人的身份和自己对话，而不是王对王。
“沉默是因为你认同了我的说法？”
泰瑞纳斯等待了片刻，等不来卡洛斯的回话，继续进行言语上的攻击。
“大叔，停止毫无意义的试探吧，时间宝贵，无论对你还是我。”
卡洛斯不再理会咄咄逼人的泰瑞纳斯，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去。
“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
泰瑞纳斯显得怒不可遏。
“这里只有两个男人，也可以是两个国王。”
卡洛斯撅了撅嘴巴，用眼神示意桌子上还有两顶王冠。
然后。
泰瑞纳斯豪爽的笑了起来。
“我向你道歉，用对付你父亲的法子对付你，果然还是行不通啊，难怪你可以当国王，而你父亲只能做个大公爵。”
说完，泰瑞纳斯走到房间另一边和卡洛斯相对而坐。
“如果作为洛丹伦国王的女婿，你是无可挑剔的，嘉丽雅作为公主嫁给你简直是天作之合。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是真心不希望嘉丽雅嫁给你，你太成熟，而嘉丽雅还是个幻想着王子会骑着白马来迎娶她的小丫头。你们两个在一起不会真的幸福。”
泰瑞纳斯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微笑说道。
“你不是农夫，嘉丽雅注定一辈子需要背负公主的名号。恕我直言，大叔，你绕了一圈，还是在诳我。机会难得，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应该在密室里谈的话题吗？”
泰瑞纳斯的话题只要接口，自己就会在气势上处于下风，卡洛斯看似轻松，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是思考过后才敢说出口。
“那么好吧，我们就来聊一聊你的诚意。一边打压米奈希尔家族，一边提亲，这就是巴罗夫家族，这就是奥特兰克国王的器量和诚意吗？”
泰瑞纳斯将后背靠实在椅背上，整个身体后倾，下巴微微抬起，双手抱胸，用肢体语言告诉卡洛斯一切尚在自己掌握当中。
“没错，我认为这才是我应当有的器量和诚意。比起嘉丽雅的丈夫这个头衔，我更看重米奈希尔二世的女婿这个称谓。”
卡洛斯坐的很正，腰杆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严肃的回答了泰瑞纳斯的问题。
“你说的我能赞同，但是你的行为我不能理解。削弱我的威望，动摇我的根基，你能获得什么？”
泰瑞纳斯终于收起了试探，开始触及核心的话题。
“证明我的实力，获得你的友谊。”
卡洛斯说完，点了点头用来加强语气。
“你是小孩子吗？”
泰瑞纳斯被气笑了，喜欢你所以欺负你的逻辑，简直幼稚。
“为了支持这场战争，大叔你负债累累。我曾经估算过，为了维持联盟二十万士兵的日常消耗，每天就需要十七万金币，是每天，还没有算上组织战役需要的后勤补给和兵力补充。纵然有我们几家分摊，但是接近一半还是落在洛丹伦王国身上。而洛丹伦王国的压力有三分之一是直接由王室承担的。短见者看不到头顶上即将落下的斧刃，只知道低头数自己的钱袋又瘪了多少。”
卡洛斯停顿了一小会让泰瑞纳斯消化自己的言语。
“战争结束了，战争还将继续。接下来，是我作为一个将军的看法。”
“恩，你说。”
泰瑞纳斯也坐正了身体。
“兽人入侵希尔布莱德地区的作战计划基本已经失败，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洛萨元帅的捷报可能就会传来，而奎尔萨拉斯的大军也不会让我们等待太久。但是这不够，远远不够，在海的那一边，还有数不尽的兽人，如果我们不能乘胜追击，等待兽人重整旗鼓之后，下一次是否能够再战胜兽人就难说了。世界如此之大，人类只能主宰人类自己。”
“那么我很好奇，你在害怕什么？”
泰瑞纳斯敏锐的察觉了卡洛斯语气中的虚弱。
“这是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人类，或者说洛丹伦、奥特兰克、吉尔尼斯、激流堡，还有库尔提斯克，我们这些人类国度，是因为兽人部落的极大压力才统合在一起，是因为安度因.洛萨的名望和血脉才组成了联盟。当兽人的威胁解除那一刻，很可能就是联盟分崩离析的那一刻。但是为了联盟的延续而刻意纵容兽人的存在就是一种慢性自杀。”
卡洛斯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应当对你刮目相看，能想这么长远的人并不多。但是请原谅我的直白，这些东西不太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泰瑞纳斯身体前倾，认真的看着卡洛斯的眼睛。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婚事。其实我们都明白，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洛丹伦和奥特兰克的联姻就是一个耀眼的政治信号，你顾虑的应该也是这个。”
卡洛斯左手滑动，将手肘放在了膝盖上，整个身体也前倾了出去。
“没错，布瑞尔和安多哈尔的置换对我们双方都是件有益的事情，但是这个敏感的时刻，我害怕接受你的提亲请求会刺激到联盟内部的稳定，所以犹豫不决。同时，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如此急迫，这个疑惑也是我做不了决定的重要因素。”
泰瑞纳斯长长的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因为时间。”
“哦？”
“这就是我们直接的差别，大叔。作为一个军人，在你们所有人都还对胜负感到迷茫的时候我已经判断出部落的失败不可避免，但是我不确定联盟是否真的能够胜利，或者说人类是否能够成为真正的赢家。所以我必须站在胜利者这一边。”
泰瑞纳斯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
“所以你用战争债券的事情来威胁我？”
“恰恰相反，这是聘礼的一部分。”
卡洛斯从衣襟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
“不得不说，摩根财团的家伙才是专业的。他们什么都做了，但是什么都没有自己去做。大叔你已经能够遇见到来自未来的危机，但是当下你又是安全的，真是好手段。”
“哼，那帮人类吸血鬼，你找他们帮忙，早晚会后悔的。”
泰瑞纳斯看了看那个信封，又看了看卡洛斯，意思很明显。
“里面是一纸名单。其实整个事件很简单，别有用心的家伙们囤积了大叔你偿还不清的战争债券，然后一起发难，这样，一些金币办不到的事情和金币买不到的东西就能用这些连金币都不是的纸买到了。大叔你陷入困境最大的原因只是错误的判断了我的目的。而那些家伙跟风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判断我和大叔你対耗下去，米奈希尔家族债务违约不可避免。”
“然后你倒向哪方，哪方就将取得胜利，是吗？”
“原本只有一成利息的战争债券现在已经被溢价百分之三十的抢购了，我拉低金币的汇率也是为了抬高这些债券的价格。”
“我早就该出手对付你了。”
泰瑞纳斯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摇了摇脑袋。
“我们现在联手对付某些人也不晚。”
卡洛斯认真的提议道，然后把信封往泰瑞纳斯那边推了推。
“摩根夫人不是好相与的，你收了她的好处，和收了买命钱有什么区别？”
泰瑞纳斯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卡洛斯。
“如果你把米奈希尔港也当做嫁妆，我的活命概率会高很多。”
卡洛斯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泰瑞纳斯。
“想都别想！”
泰瑞纳斯大怒。
洛丹伦王宫的花园，诸多达官贵人云集。
“今天，在这里，我有两件事要宣布。第一，我们伟大的联盟元帅洛萨爵士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让我们敬伟大的安度因.洛萨一杯。”
“干杯！”
……
“第二，就是关于我的女儿，嘉丽雅.米奈希尔和卡洛斯.巴罗夫国王陛下的婚事。”
泰瑞纳斯还在大理石做成的讲台上慷慨激昂，底下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起来。
“你等着吧，泰瑞纳斯一定会为了打兽人而再次加增战争税，然后继续卖债券的。”
“他快扛不住了，否则不会这么爽快的同意巴罗夫家的提亲。”
“看来那个需要多买点了。”
“是时候让米奈希尔家族出点血了，为了联盟，也不能老让我们买单。”
“说的是啊。”
所有以为自己讲小话不会被老师发现的学生都是没有站过讲台的逗逼，他们不知道高处看去，众生百态清晰分明。
泰瑞纳斯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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