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事实(5)
气氛一时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曲泽溪微微侧了侧头。
他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女子,在落针可闻寂静里,淡淡道:“如今已经不是了。”
清荷狠狠咬着唇,几乎把嘴唇咬到血肉模糊,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她清醒。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曲泽溪,一字一顿道:“永远都会是。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我。”
曲泽溪:“……”
九歌蓦地发出了一声清鸣。
灵力四散,像是难耐躁动。
清荷身子不由自主晃了晃,在巨大的灵力波动之下摇摇欲坠。
但她依旧强撑着不肯退开。
看着对方满是固执的脸,曲泽溪安抚住九歌,极难得的皱了皱眉。
可是他也依旧没有动怒。
他的态度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更温和。
他道:“清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从前对你们的关注过少,是我的疏忽。”
“我也并不是不想救十三。”
“可他只是占据十三身体的魔物,他不会再认得你,亦不会再顾及你。”
曲泽溪向她伸出了手:“清荷,到我这里来,莫要自误。”
声音低沉清冽,娓娓如歌。
不是蛊惑。
却比蛊惑更可怕。
能让人永坠深渊。
清荷痴痴的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已经两鬓染霜雪。
可是这个男人却依旧皎若玉树临风前。
岁月当真是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用做。
他只要静静站在那里,他就是无数少女的光阴。就值得人为了他飞蛾扑火。
须臾的静默之后,清荷难以抑制的笑了起来:“泽溪,也许你说的都对。”
“可十三是我的儿子啊。”
“他是我十月怀胎,一点一点养大的儿子啊!我无法像你这么冷静!何况……”
“他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清荷浑身发抖:“我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但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就想问你一句话,如果今天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我,不他十三,而是你最爱的、唯一动过心的女子,你能如此冷静的用剑指着她儿子,劝她苍生为重莫要自误么?”
曲泽溪:“……?”
曲泽溪愣了下。
他看着清荷,没有说话。
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清荷道:“泽溪,难道我真的就连你一句实话也得不到吗?”
曲泽溪:“……”
须臾的静默之后,曲泽溪缓缓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竟然不是一个斩钉截铁的“能”。
以曲泽溪冷酷的程度。
他竟然会说“不知道”。
清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笑容苦涩。
她柔声道:“我这样在意你,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对不对?你并不是只把紫苑当做自己众多女人中的其中一个,你是真的喜欢她的。所以在带她回浮华宫后,你再也没有带任何人回来过,并不是因为那些女人都入不了你的眼了,也不是因为自她之后再没有要死要活想跟着你的了,而是因为你喜欢她,所以你不愿意再碰其他女人,哪怕只是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和一个活下去的希望,你也不愿意了。所以不管曲七惹出多大的祸事来,赵琼丹都找不到他任何的把柄,赵琼丹知道你偏爱紫苑,但她一定做梦也想不到,是自己最爱的男人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不断给杀害她儿子的凶手善后。”
曲泽溪:“……”
良久的沉默之后,曲泽溪轻声道:“清荷,其实你一直都很清醒很聪明,只不过这些年以来一直在自闭视听而已。我这样薄幸,冷酷时没冷酷到底,深情时也不能不顾一切,以致今日之局,我并不值得你们托付。你求而不得的,其实也一直在求而不得,他早得到报应了,这样想,能不能让你觉得稍微畅快一些?”
清荷:“……”
攥紧了冰凉的手指,清荷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一直想激怒曲泽溪,她拼命揭曲泽溪的短,她是要死在这个男人的剑下。
可是曲泽溪的情绪当真稳到了极致。
他竟这样坦率的向她承认。
暴露他的不堪,他的短处。
他的求而不得。
就只是为了让她觉得畅快些?
为了让她心理平衡?
清荷在一瞬间觉得无比荒谬。
为什么这个冷酷又凉薄的男人,却可以拥有几乎令人无可指摘的品性。
他不是在装。
他是真的可以很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
无论对方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
因为在他眼里,每个人都一样,谁也不比谁更高贵。甚至没准儿都包括他自己。
所以对于他的女人,他的儿女,他也都一视同仁,绝不偏爱。
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简直差劲到家了。但是作为浮华宫主,他真的合适到不能再合适了。
他永远都是最公正的。
不,也不可以这么说。
公正的前提是——
他没有碰到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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