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与咱抢夺县寺（八）

　　“知幹者，大家也！不敢隐瞒大家，我确是小有愚见。我以为，大家与陈公之意，最是恰当。”

　　刘小虎说道：“哦？你赞成我和我姑丈的意见？”

　　“正是。大家，此外，我有个小小的建议，想向大家提出。”

　　刘小虎说道：“你说！”

　　曹幹便把他的“小小的建议”道出。刘小虎闻后，甚是喜欢，说道：“阿幹，你此议甚佳！此攻心之术也。好，等打下城外营和小台城，就按你此议行之。”

　　当天，曹幹部夜以继日，将本部的营垒筑好。

　　第二天，刘昱下达命令，进攻城外营和小台城。

　　曹幹部新到，大部分的部曲昨晚筑了一夜的营，今天需要休息，再一个，城外营和小台城的守卒不多，只靠刘昱本部攻打就已足够，因此这两场小仗，刘昱没用曹幹部参与。

　　负责攻打城外营的主力是魏元、王仓两部；负责攻打小台城的主力是杨方、成通两部。另命任躬部为预备队，及令薛度、李奇、孙卢、刘英各部列阵城外，以防城中守卒出援。

　　刘昱照例登上望楼观战，刘小虎、曹幹等陪同在侧。

　　已经吃过一场败仗，为确保这两场小仗能够万无一失，陈直亲自到了前线指挥。

　　用后世时间，上午八点来钟时，进攻城外营、小台城的魏元、杨方四部，和防备城中守卒出援的薛度、孙卢等部俱已列阵完成。从营中望楼上遥望观之，数里外被夹於南边的湖陵城、西北的城外营、东北的小台城这个三角形之间的开阔地带上，但见刘昱部出战的部曲，阵列三处，一个大阵面向湖陵城的北城墙，两个较小的阵分别面对城外营和小台城。在三阵中间，竖立着陈直的将旗，将旗左近是任躬部的部曲。陈直的将旗高高飘扬，一大、两小三阵之中，长矛如林，同时并亦有各色的旗帜随风飒飒，上午阳光的照耀下，杀气翻腾，直冲云霄。

　　刘昱向南远眺，望了下湖陵城的城头。

　　湖陵城的北城墙上，二三十个高杆分在城楼两侧，一字排开，隔得太远，高杆上挂着的东西看不到，但刘昱自知上边挂着的是什么，是他部中在大前日、昨日两战中被杀的部曲首级。他尽力控制住视线，不多看这些高杆，往垛口后寻找守卒的身影。他看到，小如蚂蚁的守卒，时而三三两两的显露於垛口之后，时而以小队的规模巡於城墙之上。侧耳听之，不闻城上有鼓声。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城墙正中的城楼上，他知道，番侃、殷敢这会儿定然就在其间。

　　“阿姊，你说番侃今天还会不会再派殷敢出城？”

　　刘小虎顺着他的视线，也望下了远处的湖陵城头，说道：“薛度、孙卢部已在城外严阵以待，番侃今日若敢再派兵出城，阿弟，就像你昨天说的，咱便给他个‘迎头痛击’！”

　　刘昱咬了咬牙，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阿姊，我倒是希望他今天敢再派殷敢出城！”

　　曹幹在旁笑道：“将军、大家，虽因将军体贴，我部部曲今日不必出战，然我已下了命令，令我部各曲将士休息时候，不许脱去衣袍，都要和衣而卧，兵器放在身边，随时预备出营作战。番侃今日若再遣兵出城，在下斗胆，……大家，请把‘痛击’他的任务，分一份给我部。”

　　刘小虎说道：“不仅薛度、孙卢等部严阵以待，番侃且已知你率部来到，以我估计，他今天十之八九，应该是不会再敢派兵出城了，最多也就是骚扰一下，尽尽救援的意思罢了。”

　　刘昱把视线收回，转放到了陈直的将旗处。

　　他说道：“阿姊，可令姑丈开始进攻了吧？”

　　“可以开始进攻了。”

　　刘昱威严下令：“传我将令，命魏元、杨方四部展开进攻！先登者，我重重有赏！”

　　望楼旁的鼓阵，传出了激昂的鼓声，专用来传令的令旗前后摇摆，向陈直传达了刘昱的命令。

　　……

　　从魏元、杨方四部对城外营、小台城的战斗打响起，曹幹的注意力一多半都没在这两处不大的战场上。他更多的是在关注湖陵城上的动静。

　　他向刘小虎说的他命令他的部曲“随时预备出营作战”，此话不虚，他确是对他不论是昨晚宿在了刘昱营中的那部分部曲，抑或是在新筑成的营中休息的部曲都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在他看来，先攻打小台城、城外营，所带来的好处，不止是陈直说的那两个，此外还有一个，便是正可借此机会，“围城打援”，试试看能不能把城中的守卒调出。番侃如果真的敢再派兵出城，那就以雷霆之击，将其歼灭，然后顺势攻城！说不定，这湖陵城顺势也都能拿下了！

　　不过，“雷霆之击，将出战的守卒歼灭”、“湖陵城顺势拿下”，目前来说，还只是一个设想。

　　番侃颇有智谋，他到底会不会再派兵出城，现下还不能确定。

　　如果他不派兵出城，那么这个设想，也就只能是个设想了。

　　——话说回来，番侃若是不派兵出城，对於曹幹、刘昱他们这个攻方来说，亦是有利，即陈直所云“可以此恢复刘昱部的士气”，兼之，还能以此打击守卒的士气。小台城、城外营的守军是城中守卒的自己人，看着他们被消灭，却不能出援，城中守卒的士气岂会不因此消沉？

　　八点多钟开始的攻势，打到中午，停了会儿。魏元、杨方四部的部曲吃了些饭食，休息了半个时辰，后世时间，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激烈的攻坚战斗再次打响。

　　番侃真能沉得住气，一直到现在，城中仍无派遣兵马出城的迹象。

　　远望城外营、小台城两处的攻战，魏元部的进展最大，已然有人登上了营墙，——虽然很快就被城外营的守卒打下去了，但魏元部部曲的士气明显因此而得到了极大的提振，魏元部总计才三百来人的部曲，居然他们的喊杀声，压住了在他们近处的王仓部、远处的杨方和成通部的喊声，隔着城外营与刘昱营间宽阔的野地，隐隐约约的可被曹幹、刘小虎、刘昱闻之！

　　饶知魏元是降将，不是刘昱心腹，周通亦是忍不住的赞叹一句：“魏校尉人是有点憨，打起仗来，是把好手！称得上勇猛二字。”笑与刘昱说道，“差可与孙、任、薛、李诸校尉比矣。”

　　封官赏爵是拉拢人心的一个手段，刘昱不像曹幹，曹幹是帐下有多少部曲，就实打实的任多少曲军侯，刘昱则是不以部曲的多寡为任命的基准，他部中而下被任为校尉，或言之“卒史”者已多达十余人，然若论勇锐，首称孙卢，次则任躬、薛度、李奇。

　　刘昱专注地观望两处战场的战况，随口应了句：“魏元被俘后，他久不肯降，多亏了我阿姊屡次垂顾，以诚厚相待，他乃降从。此皆我阿姊礼贤下士之功。”

　　“阿弟，你看！”刘小虎指向湖陵城下。

　　刘昱顾望之，湖陵城的北城门再一次的缓缓打开，一支守卒从内出来。

　　周通惊讶说道：“番侃还真派兵出城？”

　　刘昱站起身来，行到望楼的南面扶栏处，倾身细眺，看了片刻，重重地拍了下扶栏，回到席上坐下，狠狠说道：“不怕他派兵出城，就怕他不派兵出城！”命令侍从在侧的军吏，“传我将令，一俟这股守卒过护城河，命孙卢、薛度等即往进战，务要将之全歼！”

　　一直很注意城上动静的曹幹，此时却微微的摇了摇头。

　　刘小虎看见了他的动作，问道：“阿幹，摇头为何？”

　　“我料之，这支出城的守卒应当是不会渡过护城河的。”

　　刘小虎问道：“为什么？”

　　“大家请看，这支出城的守卒只有二三百人，这点兵马，怎能杀过孙校尉等部的防线？若我料之不差，这支出城的守卒，应该是最多只在护城河的对岸往孙校尉等部处射上几箭，权且算是番侃已派兵出援城外营和小台城了，然后便会退回城内。”

　　刘小虎说道：“阿幹，你是说？”

　　“究番侃之本意，他肯定是明白，他的兵少，咱的兵多，小台城和城外营这两处，他是没法救援的，可若不援，恐沮城内守卒之心，是故，他不得已，只好搞了这么一出出来。”曹幹稍微有点失望，说道，“他要真敢派兵出援，这湖陵城，咱们顺势攻之，说不定今日就能攻下！却也罢了！番侃非是无谋，不派兵出援，才是正常。”

　　刘小虎、刘昱、周通等暂时都把目光投到了湖陵城下。

　　却是果如曹幹所料，这出城的数百守卒，还真是毫无渡护城河的意思，他们出了北城门后，在护城河那边拉开阵型，朝着对岸的孙卢等部射了一阵箭，随之便即退回城中去了。

　　刘昱大失所望，说道：“昨日敢出城，今日不敢！这番侃，枉我高看他一眼，实却无胆之徒。”

　　昨天，曹幹部新到，摆在刘昱营外的只有魏元、杨方等少数兵马；今天却是刘昱部倾营而出，足足两千之众，列於城外，番侃又不是傻子，岂会再派兵出城？

　　其中道理，刘昱当然亦知。他的这句话，只是气话。

　　确知了番侃不会派兵出战，曹幹也就不再多看湖陵城头，与刘小虎、刘昱、周通等俱全神贯注，观看魏元、杨方四部的攻战。

　　攻到下午三点来钟，魏元、杨方四部的攻势已疲。

　　但城外营和小台城的守卒的守势亦也已经显疲，特别是城中守卒出来射了一阵箭，就又退还城中这幕场景，给城外营和小台城的守卒造成了很大的冲击，能够猜料得出，此时此际，城外营和小台城中的守卒，势必是又惊又怕，军心已乱，士气已落。

　　周通观战良久，心中有了数，笑与刘昱说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何喜？”

　　周通说道：“鸡鸣台、城外营两处的守军已是既疲又惧，只差一把劲，就能把此两处攻克矣！”

　　陈直的将旗适时挥动。望楼上的诸人望之，养精蓄锐了大半天的任躬曲的将士，络绎起了身，在任躬的率领下，离开陈直将旗的左近，进至到了魏元、王仓两部的阵后。魏元、王仓两部的部曲，给任躬部让开了一条通道。任躬部的部曲前行至已是一片狼藉的城外营下。

　　乃是陈直令任躬部替换下魏元、王仓两部，由他部继续进攻。

　　任躬部是生力军，城外营中的守卒已是疲师，加上刚才攻营的魏元就是猛将，任躬又是猛将，由任躬亲率的其部的猛烈攻击一发动起来，城外营的守卒顿时就抵挡不住。

　　周通拊掌叹道：“陈公真是知兵善谋！城外营、鸡鸣台两处，本是城外营在我部适才的两处攻战中受损最大，陈公这时再调任校尉部接替魏、王二校尉进攻，城外营破之在即了啊！”

　　他说的一点不错。

　　任躬部换了上阵以后，只又攻了两阵，后世时间，不到五点钟，城外营宣告攻破！

　　城外营既破，陈直又把任躬部、魏元部、王仓部悉数调到小台城下，与杨方、成通两部并力攻之，不到半个时辰，小台城也宣告攻陷。

　　酉时初，后世时间，五多点钟之时，城外营、小台城这两场攻坚战俱皆以胜利结束。

　　刘昱大喜，按案起身，回脸又望了眼远处湖陵城墙上竖着的高杆，下令说道：“传我将令，命伯行、杨方、魏元等，将俘虏尽数斩了，首级串於杆上，绕城示之！”

　　这道命令，可是曹幹没有料到的，他怔了下，忙说道：“将军，此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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