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仁王三错论
大同帝看着地上请罪的儿子,疑窦丛生,他今日定是来向自己请愿,为他的母妃林贵妃请愿,请求自己能宽恕一二。
皇帝将杯盏轻轻放下,款款落座。继而对着仁王沉声道,“起来说话。”
说真的为了仁王,自己也不是不愿,毕竟儿子是自己的亲儿子。仁王生性敦厚纯善,若不是受制林贵妃,自己或许真的会将江山考虑交给他。
可这一次,定要让林贵妃知晓,皇储一事是自己这个帝王考虑的,不是她可以定夺。
看着仁王的模样,他心中不知道怎得,只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仁王起身,满目都是痛苦,抬袖逝去眼角的泪花,抽搐着嘴角,怎么看着都是悲痛难抑。那表情,仿佛他幼时模样,憨态可掬。
“儿臣有三错,第一错是明知道母妃设计,将宗莨溢死,儿臣顾念兄妹之情皇族颜面,不敢为妹妹发声。儿臣第二错,明知道席关杀害席卢,却可怜席子沄唯一亲眷,留其在府上一夜未能直接送去母妃宫里,可能也是如此,才害她死于席子殊之手。儿臣第三错,明知道母妃待七弟不善,只能在自己立府后将他接出,不敢出首母妃,蒙蔽了父皇。”
好一个声泪俱下,一字一句都是不敢,语气里都是左右为难,实际每一句都只想表达一件事,这些事都是母妃做的,与他无关。
大同帝的心沉沉的,有一种失误踏进了陷阱的错觉。这个陷阱,是因为自己的误判而造成。他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旁的不说,林贵妃对这个仁王寄予多少厚望,自己是知道的。她是按照储君来培养的,她遍请名师,对仁王的生活一丝一毫都不允许有问题。
在宗莨出事后,林贵妃也是决然牺牲了宗莨,以保证仁王的完好。
宗政以为,好歹仁王也会掉写个眼泪央求自己放过他的母妃。
兔死狗烹,大难当头需得自保。
仁王今日,才是让自己大开眼界。从前他的问题,宗政只觉得不过是有些软弱,太过畏惧贵妃的强势。
如今看,他倒是继承了崂山王一脉的狠辣绝情。
“请父皇重重的责罚儿臣,儿臣今日不知如何是好,如何能弥补自己的过错。”说着,仁王又跪在地上。
“儿臣这些日子都过得不安,心中不安,每一次想要与父皇承认,又怕父皇伤心,再因此身体不适,如何是好。”
大同帝不住的点头,看来自己这个皇帝也是虚妄。自己这个父亲也做的失败至极,自己的儿子培养的可真是不错,连最起码得忠孝也不曾有过。
若是今日,自己的性命已经到了弥留,这个仁王岂不是会动了弄死自己的心思。
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大同帝不动声色咳了一声,“咳咳,好了,朕都知道了,你,你退下吧。”
闻言,仁王有些诧异。
父皇此时就要自己退下是何意?是生气了么?还是信息太多,父皇需要消化?
要不要再多说一点,要不要再补充一些证据?想了想,仁王还是没有说出口。
想到今日得到母妃的传信儿,自己急匆匆的到了宫里,不一会席子沄也尾随自己到了宫里。
二人听到小婢女说起母妃跪在地上的事情,仁王有些不安,到了宫里却不见母妃的贴身嬷嬷佟嬷嬷。
一番打听才知道原来佟嬷嬷出了宫,又逢父皇扣住了母妃,只怕是父皇掌握了什么母妃的错处,加之宫女说明了今日发生的一切,这事情也就不难想了。
没想到宗旸居然是北胡女帝之子,难不成父皇有意要宗旸当太子。仁王心中隐隐有些危机感,自己夺嫡这么多年,难道要毁在七皇子身上?
正在自己一筹莫展之际,席子沄轻轻劝慰,“王爷,如此看只怕是陛下恼了母妃,不可大意啊。”
“沄儿何意?”仁王叹声问。
“害了女帝是母妃,指使母亲害舅舅的也是母妃,苛待章王的也是母妃。与王爷并无干系,如今王爷可不能再妇人之仁,将此事利利索索的让母妃承担,日后登基了母妃仍旧是太后。”席子沄有理有据的劝解道。
仁王动摇了。
是啊,便是今日自己没有就母妃,还推了母妃一把。日后自己登基,母妃还是尊荣的太后。母妃会原谅自己的。
犹豫之际,席子沄又言,“王爷,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一日王爷的大业需要沄儿牺牲,沄儿必定愿意。”
说罢,仁王宗迟铁了心,组织组织语言便没有去御花园的廊下救林贵妃。
看着自己的父皇不语,仁王想到今日的事情。仔仔细细再想一遭,自己做的也没有错。
是的,这个关头的,朝堂上日日催着父皇立储。大同江山的后世更重要。
帝王之心,若是只贪图情爱,或是因为亲情舍弃大局,那才是愚蠢。若是自己明知道是坑,还跳进去。
日后大同谁来守护,即是皇子,就该有所舍弃。而自己,为了江山社稷,便是生母的错,也绝不原谅。
在父皇心里,挑的是后世之君,是能担得起社稷,为了社稷敢于舍弃的人。
这么想着,仁王宗迟越发觉得自己做的堪称完美。
退出御书房后,仁王只觉得自己脚底生风,周身都是通透,畅快不已。如今母妃禁足宫里,自己也不得见。
还是要将这个好消息说给沄儿。
御书房里。
良久,昌书公公将陛下的要端上来,轻轻放下。偷偷睨看,却见陛下满脸都是严肃,他侍奉陛下多年,自是知道今日仁王犯了大忌。
只怕陛下气的够呛,这个宗迟,实在混账。
“陛下,药还是要趁热用。”昌书公公小声嗫嚅道。
只见陛下看了看药碗,里面是黢黑的汤药,小心端起药当即就是心中悲凉。
若是这个逆子知道自己性命不久,只怕会马上要了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大同帝宗政一把将药扔在地上,只听见,“哐当”一声。
温声,昌书公公便跪在地上了。
“陛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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