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幸福旅馆16
窗外是灰蒙蒙的下雨天,雨水滴答滴答敲打着窗户,一声声,清晰地响在宋归程耳边。
他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低矮的天花板,眸色寂然,就那么看着,静默不动,仅剩胸口微弱的起伏。
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宋玉阶推开了他的房门,带着沉重的吐息,缠上他的身体,无视他的反抗,在他身上游走、抚摸,如同一条阴冷滑腻的蛇,伸出湿黏的舌头,将他几乎吞吃入腹一般地舔舐……
宋归程忽的抬手捂住脸,力气之大,指尖都在泛白,整个人蜷缩起来,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
他才发现自己是那么软弱的一个人,巫止不在他的身边,惊惧、恐慌,便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缠上来,由此衍生出了无尽的渴望,他渴望那个并不温暖的怀抱,渴望冷至冰点的感触。
如同在沙漠中踽踽独行快要渴死的人渴望最后一滴水一样。
他只能借午睡的借口躲上来,任由心底的情绪挤压在这个狭小封闭的房间里,随着雨声膨胀、发酵,直到把他整颗心泡成皱巴巴的。
他也只能如此。
“妈妈。”似乎是感觉到不对,小花慢慢从口袋里爬出来,声音很轻地喊了一下宋归程,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小心地伏到他的胸口上,听到了宋归程猛烈急促的心跳声,闷闷的震得她耳朵发疼,一下又一下。
“妈妈。”她抓住宋归程胸前的衣服,心忽然也开始疼了,连声音都带上了细微的哭腔。
片刻过后,宋归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手放下来,摸了摸小花的头,艰涩道:“没事。”
纸人没有人类一般复杂的脑部结构,情绪的表现往往十分鲜明,又十分单薄。例如开心、难过、害怕,这些单层次的、不需经过大脑处理就能直接表现出来的情绪。
可是现在,小花奇异地体会到了心底的一股酸涩的感觉,如同把她浸泡在水里一样。
可是这间屋子明明不漏雨。
她仰起头,只能看到宋归程紧绷的下巴和淡到几乎没有颜色的嘴唇。
大概是妈妈的心里在下雨吧,小花这么想着。
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地去拍宋归程的心口,像妈妈抚摸她的头一样,安慰着妈妈。
宋归程心里一软,把小花捧到脸颊边,轻轻地蹭了蹭她,语气轻柔:“我没事,不要担心我。”
小花看不到妈妈的脸,大概是妈妈不想让她看到。她乖乖地低头,紧紧抱住宋归程的脖子,闻着他身上温和的香味,小声回答:“嗯。”
她听着妈妈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和宋归程一起睡了过去。
*
再次被吵醒,是听到楼下传来的乒铃乓啷的桌椅倒地声和几个女玩家的惊呼声。
宋归程没睡太沉,听到声音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起来,三两步跑出房间,和对面的储为撞了个正着。
储为眼底一片清明,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两人一同朝楼下望去,一个穿着土黄色猎装的男人正把张运成压在身下打,拳拳到肉,肉体相撞的声音在二楼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运成身材高大,长相威猛,此刻被压在那男人身下却毫无还手之力,很快被打得口吐血沫,神志不清地求饶。
楼下的玩家或是焦急地转圈,或是冷眼旁观,也有想帮忙但是担心惹事上身的。
宋归程和储为对视一眼,飞奔着下了楼。
两人擒住那男人的胳膊,一个扭转,稍稍压制住了他的动作,其他玩家便赶紧趁这个空隙把被打得半死的张运成拖出来。
男人被拉开之后没有扭头报复宋归程和储为两人,仍然恶狠狠地瞪着被扶到椅子上坐着的张运成,好像不把他的皮扒了誓不罢休。
储为和宋归程用巧劲压着他,他仍然剧烈地挣扎,根本不怕把自己弄伤。
宋归程手上加了力气,扬头对一旁的玩家道:“把他送回房间。”虽然没搞清楚什么情况,不过这个男人想要把张运成打死的决心倒是认真的。
谢思有闻言赶紧上去拖张运成,不过一个人没拖动,郑吉彦和吴昊晨见状忙上前帮忙,三个人把张运成拖到了二楼。
看不到张运成之后,男人果然停止了挣扎,连脸上凶狠的表情都收敛了不少。
宋归程随手用衣服把男人的双手反捆在身后,目光扫过围观的玩家,确定除了张运成没人受伤,才问:“发生什么了?”
陈馨可摇摇头:“不知道。我们当时正在各自讨论,这个男人就进来了,我们刚准备问他是谁,他就冲上来把张运成拖出来开始揍他。”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几个玩家吓懵了,副本里的精神攻击不少见,物理攻击还真的不多。
刚才男人揍人的狠劲儿,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想把张运成打死。
宋归程直觉奇怪,想问得更清楚一点:“当时离这个男人最近的是谁?”
众人的目光飘向缩在一旁不说话的赵思明。
离门最近的位置分别坐的是宋归程和赵思玉,只是宋归程上去睡午觉了,赵思明不知道为什么偏要和赵思玉换位置。
当时男人冲进来之后,距离他最近的就是赵思明了。
赵思明好像没听到宋归程的问题一样毫无反应,厚重的刘海几乎遮去他大半的视线,只能看到半副黑框眼镜,他沉默地和赵思玉站在一起,像躲在角落里的影子。
宋归程眉心微蹙,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问:“他直接冲上来就把张运成拎出来了?没问什么,也没说什么吗?”
赵思明透过厚重的镜片,目光聚焦在面前这张脸上。青年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浅棕色的眼睛,柔和又漂亮,此刻眉头微皱,神情认真。
平心而论,这是一张十分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脸。
赵思明目光明灭不定,盯着他看了片刻,最后垂下眼眸,抿了抿嘴唇,声音低沉:“没有。”
他讨厌这种人,漂亮、聪明、落落大方,上天太眷顾宋归程了,给了他一切,他讨厌这种人。
宋归程看着他捏住椅子的手,睫毛颤了下,没再追问,只是说:“好,知道了。”
谢思有刚把张运成拖上去,夯吃夯吃从楼上跑下来:“不是,这男的到底谁啊?”
对啊,其他玩家面面相觑,这男的到底是谁啊?
宋归程刚准备开口询问,刚才还低着头的男人突然看向最里面的门。
宋归程似有所感,追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身材矮小、体态臃肿的女主人从里面走出来,无视了乱成一团的餐厅,望向被绑住的男人,眼睛蓦的睁大,发出惊恐的呼叫声:“格雷森,你怎么样?”
看女主人的表情和动作,宋归程得到了自己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
这个男人,格雷森,是女主人的丈夫,旅馆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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