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舞与歌
舞台上，五位人鱼的表演家在海藻编织的乐器伴奏下起舞。他们的舞姿诡异而狂乱，尾鳍在水中划出一道道光影，如同深海里狂风骤起的浪花。
他们的身体随着音乐扭转变形，四肢交缠成无法言喻的姿势，长长的头发在水流中舞动，遮掩住了变幻莫测的表情，在微光的照耀下，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如同困兽一般扭动。
他们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控制了身体，只能任由摆布。时快时慢，时近时远的动作似是在宣泄他们的不甘与痛苦。
但人鱼的动作却逐渐变得狂放，狰狞，乃至崩坏，就好像，他们在极力挣脱那看不见的绳子，对着操控者做着徒劳无功而自毁的反抗。
水琴与小提琴的声音变得低沉，一瞬间又变得响亮，就在音乐达到高潮之时，他们突然停止了动作，定在一个最为诡异的姿势上。
他们的双手全部弯曲着伸向高空，在那里，微弱的蓝光照射着他们的脸，悲哀、愤怒、狂笑，各色的表情定格在他们的脸上，但意外的看起来很平静，就好像，一切的嘶吼都最终没入了沉寂。
长安四兽为之一震，以为又要看到什么难以想象的景象。但他们只是静静浮在水中，似风暴中枯萎的花，任由音乐的余韵袭来，将这个狂乱的舞蹈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如何评价？”
祭司拍着手走到四兽身边，微笑着看着他们。
“是不是非常有人鱼族的特色？”
简直是送命题....
“确实很有特色，比如表演者的动作，那种程度的弯折，我也是第一次见，加上独具一格的配乐和舞蹈设计，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长安在短暂的思考过后，极力的忽视了表演里诡异、甚至令他不适的画面，把他所能看到的优点都说了出来。
如果那些人鱼表演家没有看着四兽，长安真想带着其他三兽离开这是非之地。
本来四兽好端端的在村庄里走着，没想到刚好和祭司撞了个正着，对方热情的邀请他们去看彩排，据说，那是祭祀的开幕舞蹈，非常有意思。
“觉得很惊喜就好，喜欢就好。”
祭司哈哈大笑起来，他挥了挥手，舞台上的那些表演者对着四兽鞠了个躬，随后逐一下台。
长安露出了一个不失礼节的微笑...没有直接逃离这里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了。
因为那舞蹈实在是给他们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好了，彩排就这样结束了，等到后天，祭祀真正开始，你们就能看到最精彩最盛大的表演！”
祭司张开双手，仰天大笑，附近的人鱼们开始鼓掌，似乎都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祭司就是这样，他的行为比较...张狂，习惯就好，他还是很负责很可靠的。”
一位人鱼表演者走过来，浅浅一笑，他身后的那些人鱼也纷纷点头，他们已经熟知了祭司的特点，所以不会感觉很奇怪。
“好吧...看来是个比较开放不羁的祭司...不太稳重但值得你们信赖。”
墨林开口，表示赞同。
不过这些人鱼对墨林没有多大的恶意，他们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对方，然后摇了摇头。
“龙族？好像...很久没见了，应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吧。”
“不会不会！”
听到他们的话，墨林就像是应激一样马上回复。
他们看着墨林心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放轻松，不是每个人鱼对龙族都抱有那么大的恶意，而且一般人鱼最多选择不搭理你，那些对你出言不逊甚至对你动手的，基本上是很极端的人鱼了...或者说，是那些被深受其害没能走出来的人鱼...”
说到这里，他们也不免叹了口气。
“不是每个人鱼都能放过自己，你呢，就安心做你自己。”
为首的人鱼拍了拍墨林的肩膀，以示鼓励，随后和其他人鱼离开了这里。
“舞蹈...好诡异。”
祁风这个时候才缓过神来，不自觉的伸手拉住了长安的手臂。
“嗯？怎么了？”
看到祁风的眼里似乎有些紧张甚至后怕，长安搭上了祁风的肩膀。
“我看到了...啊...”
祁风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别紧张，已经结束了，可能是没见过这样的表演，你才会有这样的感觉，而且...放轻松，我在你身边，我会保护你。”
“嗯...好。”
祁风笑着应允。
黎晓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冷汗直流。
“这舞蹈不太对劲。”
不知为何，黎晓看着人鱼跳舞的时候，自己的意识在一刹那间被拉空了，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那些人鱼被钉死在舞台的柱子上，哪怕鲜血淋漓，他们也还在疯狂的扭曲挣扎，而他们的背后，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舞台，舞台上方的蓝光被彻底掩盖，漆黑侵占了整个舞台。
好险...差点就陷进去了。
黎晓深呼吸几口气，再次回想起那个幻觉，也还是会难免感到慌乱。
联想到不久前他们和老师傅的谈话，老师傅言语中所透露的人鱼族的现状。
“这会是...老师傅提到的危机吗？”
黎晓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其他三兽。
长安...墨林...他们的表情很正常，而且似乎清醒的时间比自己长很久...甚至可能，他们就没有看到那个幻觉。
而祁风...那样紧张的表情...看样子，祁风也看到了那个幻觉。
可是为什么是祁风和自己看到，墨林和长安就没有看到？
又是一个新的问题了...
黎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实在是有些诡异了。
好像自从他们踏入人鱼族村庄开始，就发生了很多让他们感觉诡异的事情。
刚进来的头疼...长安看到的红蓝光交替的神殿...奇怪，感觉有点暗示性的舞蹈...还有祁风和黎晓看到的幻觉。
好多的问题啊...
至于幻觉，黎晓打算之后再和三兽讨论，现在这里有祭司，还有一些其他的人鱼，不好提及。
“各位，还未尽兴吗？那接下来，随我一同去宫殿吧...”
“毕竟，人鱼国王，还有那些大臣们，都想见见你们这些外族兽人。”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鱼伤害你们。”
祭司停下了他的狂笑，转过身，恢复了那幅优雅冷静的样子。
“...”
好像也没地方可以去了，四兽互相对视了一眼。
“嗯，那就拜托你了。”
“不客气。”
祭司笑了笑，带着四兽离开了舞台。
——————
“啊...真是一出美景...”
“看，他们正在海中肆意扭动...”
“看，他们和虚妄的绳索翻涌...”
“看，他们被自己的样子惊恐...”
“千人有千面，计策有百种...”
“故步自封，垂首顿足，光芒破溃，泣者...自疯。”
......
不知何处传来的歌谣，与深海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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