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离开仙岛
自从偶遇氏弎时,她邀请常念去膳堂寻她,常念几乎是躲着膳堂走,完全不敢靠近。
可就算她不主动靠近,但还是会时常听到有关她的各种传言,其中关于她的佳肴让大妖、大能折服的最多。
对此,蛇妖曾还在常念面前说过:“此人身具大气运,凡是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的气运所染。”
常念:“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蛇妖:“好,也不好。”
常念:“怎么说?”
蛇妖:“你自己慢慢瞧着吧,自然会有一天能明白是好事还是坏事的。”
这一瞧,就足足瞧了十年之久。
对于常念十年都未曾发生过变化的容貌,除了蛇妖有提出过疑惑以外,其余认识常念的妖族、半妖都没有感到困惑。
但常念自己却是最为不解的人,询问古乃这是为何,
古乃说:“你虽然是人族的身体,但是你的血肉受我巫族血淬炼过,体内还有辛木的本源之力,三者处于一种诡异的制衡状态,所以你不会变。”
“当你发现你身体开始变化的时候,也就是对我们解决捆绑的最后警示了。”
常念:“也就是说如果我开始变老,在我死之前还不能解除捆绑,你们也都得陪我去死?”
古乃:“是,也不是。”
常念:。。。果然是和人族相处久了吗?古乃现在说话也是一半一半的。
古乃:“你说对了前半句,其实我现在知道的还有后半句。”
常念:“什么后半句?”
古乃:“我已经进入过崑谷顶的事,你知道吗?”
“什么?”听到古乃这话,常念着实惊的不轻,他是怎么办到如此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的?
常念:“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没听你说起过啊。”
古乃:“前段时间你没听说过人族修炼有心魔一事?”
常念:“听说过啊,蛇妖跟我说的。哦,还有皉也跟我说过。”
说到此处,常念不确定的问道:“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那个心魔是你吧?”
古乃:“我堂堂巫族怎会去做那种事?”
常念:“所以心魔一事,跟你有何关联?”
古乃:“我用我的神通替他困住了他的心魔,作为交换,他给了我令牌。”
常念:“哦哦。”听着这个拿到令牌的办法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那你知道的后半句是什么啊?”常念问道。
古乃:“只要在你变老之前,我能回到神殿中,有玉髓在,我就能重生。”
常念:“那辛木能重生吗?”
古乃:“她在妖域放了那么多的种子,不管你头上的本体因为你死了而什么时候死,她都能在那些种子上面复活,只是需要更长的时间罢了。”
听到这儿,常念感觉压在心头的大山被移开,一道光芒照了进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笑道:“早说嘛。那我们早点儿去巫族,你们的神殿吧。”
古乃:“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不想告诉你,但辛木说你应该知道真相。”
常念:“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担心我自暴自弃吗?”
“怎么可能?我有多胆小,多惜命,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啊。”
古乃:“那你现在知道了,除了想让我早点儿回去以外,你还有什么想法?是不是就是坐吃等死的想法?”
常念:。。。该说不说,真不愧是多年一起相处的伙伴吗?简直说出了我心里话呀。
古乃见常念不吭声,就知道自己没说错,想到这儿,心里的气愤比之前更甚,以前她身上有种向上的力量,总是在鼓励不想活下去的自己。
如今她知道自己就算死了也不会连累别人后,她身上的那股劲弱了很多。
古乃:“但是现在我们无法轻易离开这里了。”
原本松弛到都快摊在蒲团上的常念,瞬间坐起身,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的呢?”
古乃:“人族修炼有心魔的,不止一个,在知道我能帮他们解决这个心魔劫难时,你说会他们会怎么样呢?”
常念这下是真的坐不住了,直接在蒲团上站了起来,“啊这这这,难道想要把你抓起来,专门为他们解决心魔吗?”
古乃:“不止截教知道,剩下的那些仙门中人迟早也会知道。”
常念闻言,连连后退几步,直到身体靠在洞壁上,才勉强稳住身体,没有摔倒在地。
常念:“这么看来,你想要回巫族的路算是堵上了呗?”
“这都是个什么事?是想要解除捆绑,为了大家都能活下去才来的这里,没想到千方百计的知道了后续,却又让因此你身陷困境,让找到的解决办法没了意义。”
古乃:“这次又是我的鲁莽连累你。”
常念:“别说那话!还不到最后那一刻,都还有无限可能。”
“而且这也不算什么鲁莽,我相信你会用那种方式去换令牌,一定有你自己当时的思量。只是这个后果有些让人始料未及。”
古乃:“我料想过这样的结局,但我以为我可以,”越往后说,古乃的头越垂的更低。
辛木突然显出身影,训斥道:“你以为你可以,没想到你根本不可以。这是第二次,也是我容忍你的最后一次。”
然后转头一脸歉意的对常念说道:“常念,这件事或许又得委屈你了。”
常念不解的问道:“什么委屈我?”
辛木:“现在我们知道的,有心魔的人族修道者之中,修为最高的是岂矜。我们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必要时还需要你进入他识海中面对他的心魔。”
常念:“所以岂矜真是我兄长?”
辛木点头:“是。”
常念:“该不会他的心魔还跟我有关吧?”
辛木继续点头。
常念哭笑道:“你们说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孽缘?”
“原本都不打算去寻他的不痛快,没想到啊,周周转转的还是要去一遭。”
古乃:“对不住。”
看着古乃身上仿佛化为实质一般的消沉气息,跟他往常的神采完全相反,常念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如果能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让你回到巫族神殿,我去会会他,”
顿了顿,补充道:“会会他的心魔,我还是有些期待的,这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机会奚落他呢。”
古乃:“不,心魔跟本尊是完全相反的,是暴躁、凶狠、残忍,没有脑子的凶兽。”
常念:“这么凶残的吗?难怪那些修道者都束手无策。”
古乃:“你别答应她,我就算被他们抓去,只要我收的心魔够多,他们就只能臣服在我面前,不敢造次;否则我放出他们的心魔,他们便是洪荒人人得而杀之的。”
常念:“我不信你用你的神通收心魔会不受伤害;并且你怎么知道他们只是抓住你呢?我还没有忘记当年那些妖族抓了我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我想你也没有那么快就忘了吧。”
辛木:。。。虽然平日里这人族一副不太精明的糊涂样,可每次在重要关头时,她却是异常的通透,完全不见她往常的那股挥之不去的迷糊劲。
古乃:“没忘。”
常念:“所以这次你就听辛木的,我们齐心协力离开这里,我们一起送你回巫族,好吗?”
古乃:“那心魔真的不是你能斩杀的。”
常念:“我知道啊,我从来没想过斩杀他的心魔。”
古乃:“所以你打算如何?”
常念:“消除心魔嘛,既然你们说他的心魔跟我有关,那我大概也能猜到是什么让他有心魔的。”
辛木:“你放心,我只会让你的一缕元神出现在他的心魔面前,就算你的那缕元神受伤,我也能找到温养你元神的法子,但前提是我们得全须全尾离开这里。”
常念点头,“好。”
古乃见两人自顾自的商讨好了,仍然还想劝告,“你们,”
没等他说完,辛木直言道:“来这里是我们一致决定的,你完成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像之前我们放手让你独自行动一样。”
原本常念听着辛木如此慎重的说要‘自己’去见岂矜的心魔,是一件非常繁琐的事,没想到辛木却只是让她在洞府里等着。
于是常念先是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竹简,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最后索性在蒲团上躺下;
心里想着就要见到岂矜,这个让自己惦记了一路的人,猜测他看到自己时是什么反应?猜测他的心魔是不是爹死自己被抓的那天的事,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最后居然就这么陷入了梦乡。
“小常念,来啦~”
眼前是记忆深处的那棵大树,树叶在风中唰唰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过,映在地上各种形状的光团,树下一个老者满脸笑容的看着自己唤道。
这一幕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还不等常念惊喜的举手应声,一道如鬼魅般的灰色利箭直插一脸笑容的老者胸口。
“老者!”常念惊呼出声。
常念用尽全力奔向那个总是和自己讲充满智慧的话,那个总是会带着自己去见识自己没有见过的事,那个总是对自己笑着说‘小常念,也是一个气运在身的人族哟’的老者,口吐鲜血的在自己的面前闭上了眼。
跑到被定在树干上的老者面前,伸出双手踌躇的想要去碰他的胳膊,老者闭上的双眼在这时缓缓睁开,看了一眼远处被妖族斩杀而四处躲避的人群,对常念吃力的说道:“跑,快跑!”
“老者!老者~”这时的常念却只能一声一声的唤着他,除此之外根本没有半点儿法子。
就在常念哭的模糊了视线时,身侧传来娘的呼喊“常念!常念你在哪儿?”
“娘~”常念回。
之后常念被带回到姐姐和妹妹还有娘躲着的柴堆里。
姐姐一脸惊恐的看着同样满脸惊恐的娘亲,手里还抱着被捂着嘴不让哭出声的妹妹。
“娘,我害怕。”常衾紧咬着嘴唇,将哭声压在喉间说道。
“别怕,你们爹一定很快就会来救我们的。”常念的娘看着被吓坏的三个孩子说道,同时也在说给她自己听。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很快,也或许过了很久,她们透过柴堆的缝隙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爹和兄长。”常念道。
常念的爹很快找到了她们的藏身之地,“孩儿她娘你带着含儿,衾儿你们先跟我走。”
然后看向一脸希夷望着自己的常念,道:“念念,你跟你兄长在这里等着,我把你娘她们安置好,就来接你们。”
常念闻言,心里说不出的害怕,可看着同样被吓坏的娘、姐姐和妹妹,她说不出口自己想跟着他走,最后只能唤一声“爹~我害怕!”
“别怕!爹很快就回来。你好好跟着你兄长,爹很快就回来接你们。”
看着爹娘带着姐姐和妹妹慌乱的逃远,常念再也忍不住要哭出声。
在她哭出声之前,一个黝黑粗糙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呵斥声传来:“闭嘴!不许哭,你是想引来妖族,害死我吗?”
常念被他捂的有些喘不上气,使劲拍打他的手背,“呜呜呜~”
捂着她的人还以为她只是在哭,于是加大力度将她捂的更紧,眼前越来越黑,这让常念拍打他手背的力道越来越小,就在常念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
这时,一直捂着她的人突然将她丢在地上,一个闪身从柴堆里窜了出去,常念感觉快要爆炸的胸口,终于松快,看到爹已经来到了跟前,常念也顾不得胸口难受,爬起来扑到爹的怀中。
可变故再次突发,她们逃跑的路被一只灰白色的大鸟拦住,常念的爹见状,喊道:“常砛,助我!”
而被喊名字的那个人脚步一顿,随后飞快的逃向朝着远处。
常念的爹深深的望了一眼他逃跑的背影,对护在身后的常念喊道:“念念跑!快跑!”
“一定要活下去!”
常念:“爹~”
常念记忆中的画面没再出现,“砰~”反而是意外的一声巨响出现,身旁的那些景象开始碎裂,而那个逃跑的背影,此刻却倒在了地上。
从回忆中回过神常念看着那倒下的背影,心中猜想:他怎么会倒下?难道说他那时也遭遇不测了吗?
但很快那个倒下的身影,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接着转过身,遥瑶的盯着常念的方向,道:“你杀不了我的。”
“你就算杀千万次逃跑的我,你还是那个抛弃血亲的罪人。”
“因为我就是你啊,就是你!你杀我就是在杀你自己。”
然后常念身后一个异常冰冷的声音传来,“你该死!要是你回头,他就不会死,她也不会被抓走!”
“只要再等一刻钟,就能被救!他们都能活下来。”
常念转身看着身后的人,是自己在崑谷里打扫时,远远见过一次全身充斥着清冷的岂矜,而那个倒下又站起来的‘人’也走了过来,‘他’却是当初见到的最后一面的那副模样。
‘他’:“哈哈~”
“那又如何?你害死了她们,就该赔罪,你不配活着,知道吗?”
岂矜再次举起手中的剑,道:“所以我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只要杀死逃跑的你,她们就能活。”
然后之前的画面又一次次的出现,常念却再也没入局,冷眼旁观的看着那一切的发生,看着岂矜一次次的杀死‘自己’,感觉他的元神每次都在发生些许的变化。
看到最后,常念都能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人族是不是本身就同时拥有善与恶呢?”
感受到整个画面都开始发颤不再平稳的时候,在岂矜再次朝着那道逃跑的背影攻击时,常念跨出了一步,站到了那道背影的前面,站到了看着一脸痛苦的岂矜对面。
常念平静的问道:“为何要逃跑?”
岂矜:“常念?”
常念:“告诉我为何?”
岂矜丢下手中的剑,问道:“我是不是快死了,你是来接我的?”
常念:。。。我真是,就没人相信我会活着回来吗?
常念:“说吧,为何要逃跑,现在又为何要这样去杀死你自己?不惜带上自己的命。”
岂矜:“我,”
仿佛是一句难以启齿的事,岂矜又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我那时胆怯了,才独自逃跑的。”
“是我害死了你们。”
说出这句话的岂矜,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满脸沟壑,身形佝偻,满脸都是悔恨的老人。
以前常念想过很多次他的答案,也想象过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可真正听到他说的时候,常念突然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但常念还没忘记自己会看到这些的原因,更加记得和辛木和古乃的约定。
于是,常念道:“当初你明明跟着爹一起回来救我们了的,如果你从始至终都害怕的话,你根本不用跟着爹回来找我们的,不是吗?”
“在见到那样血腥、残酷的场面后会害怕,这又有什么奇异之处吗?那时你的没有法力,根本不是那些妖族的对手,你会害怕是正常的。”
岂矜:“可我害死了你们。”
常念:“但你替爹把娘、姐姐和妹妹都照顾的很好,你有法力之后,救了很多被妖族、巫族迫害的人族,就像当初那些救了你们的仙长那样。”
岂矜:“可你们却永远回不来了。”
常念:“既然你知道我们回不来了,那你又何必这般折磨自己?”
“不要扼杀那个犯错的自己,给他一个重生的机会,保持他内心的良善,相信他的可能性,做一个完整的人。”
说完这话后,常念就陷入了黑暗;
岂矜见常念突然消失,才反应过来刚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她的一缕元神,不是自己的臆想。
岂矜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洞府,而自己面前全是被自己吐出的血染红的土,而一直束缚在身上的那道枷锁消失,体内的灵气运转顺畅,再也没有之前的堵塞感。
岂矜喊道:“来人。”
很快洞府外一个弟子应道:“真人,有何吩咐?”
岂矜:“之前我让你找的那个半妖,如何了?”
弟子回:“禀告真人,他已离开仙岛。”
“常念的元神在找他之后出现,他定然是知道常念的元神在何处的。”岂矜这样在心里想着,闪身出了洞府,朝着洪荒大陆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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