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故乡的团年饭
第二天一早,郑云龙就告别了陆婷和她的父母,走的时候,他给陆婷留了一千块钱,这是叫她重新去复读的费用,一千这个数也是陆婷能够接受的最高额度,昨天他们都商量好的。坐在回家的车上,郑云龙心情很好,这次回家,两个在他前世生命中留下遗憾的女人的命运,正在悄然的改变,隆冬的天气虽然有点阴冷,他的心却阳光灿烂。蜿蜒曲折、高低不平的乡村公路,也仿佛变成了笔直平坦的高速公路,心宽一尺,路宽一丈。
上午十点多,郑云龙又回到了他从小长大的小山村,家里面非常热闹,伯父一家人,还有和他们家平时关系最好的一家人,今天是除夕,国人心中的大年三十,吃团年饭也是当地的一种风俗,正常是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到大年三十,每个家庭都会选一个日子,和亲朋好友共聚一堂,庆祝新年的到来。“龙娃。“”龙哥。”“龙娃。“”龙哥。”……这是长辈和平辈相互交叉的称呼,“伯父。”“伯妈。”“张叔。”“杨婶。”“嗯嗯、嗯嗯。”嗯嗯之声肯定是对同辈的小弟弟们,这里同辈之中就是他最大,适可而止的端点老大的架子也是正常的。伯父全名叫郑大富,父亲叫郑大贵,很俗气的名字,大字是他们的辈分。在那些贫穷的年代,大富大贵可能就是老一辈最高的愿望。“龙娃子,听说你在特区一个月可以挣两千多?你看能不能把你两个兄弟也带去?”“把我们家梦娃也带去。”这就是回老家,既有喜悦,也有烦恼。人生何不是如此?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些事,又因为买了房子。有些事看来瞒不了,经过再三考虑,郑云龙从行李中拿出两个比较小的塑胶玩具,耐着性子,由浅入深的给长辈们解释:“伯父,张叔,首先说,我没给我爸爸妈妈说实话,我的工资还不止两千多,有五六千。伯父您也是做手艺的,你们木工,修房子,做家具,一座房子的结构和修建的各种工作,一套家具的结构和各个工种的工作,有的人能做大师傅,有的人只能打下手,还有的人只能下力气,就像我手里的这两个玩具,我是随便从厂里拿的两个,我把他们拆开,就是玩具的零件,而生产这种零件的东西,就是模具,他们就像一台一台小型的机器,我的工作就是设计这种机器,还有指导别人怎么做这种机器,就拿我们家之前的柴油机来说吧,我十二岁就会修,有的人搞了一辈子还不会修,现在我都可以把它造出来,您也带过徒弟,是不是有的徒弟特别聪明?而有的却笨的要死,人的心灵手巧是一方面,多读书,多学习也是一方面,如果心灵手巧,加上多读书,多学习那就是最好的。而我就是那个最好的,不是我不想带,每个工种都需要人,不是一去都会拿高工资,还要看学习的过程和个人的悟性,您带学徒的时候,刚开始是不拿钱,会做一点事了,就拿点烟钱。能胜任一部分工作了就再多一点,厂里的学徒会有一点基本工资,过一段时间能做事了就会加一点,这就要看各人的能力,很长时间都学不会厂里也不会要你,那就只能做下力气的普通工,每个月两百多块钱。不知什么时候,弟弟和堂弟们也围过来听他这个大哥讲话,只是站在他的侧后方,郑云龙就没太注意,发现之后转过身:“来来来,各位兄弟。我这里有拆开的玩具零件,我先拿一个最复杂的作个示范,我们用笔在纸上画一个图。让别人能够看出我们画的是什么,看谁画得好?”郑云龙这么说他是有目的的,其实一个人不论读书多少,对美的发现是有天赋的,就像做木匠出身的齐白石。20多岁才开始接触书画,还能成为一代大家,他也想看看这些兄弟们中有没有天赋不错的,可以重点培养,郑云龙让二弟拿来作业本,凭借前世的素描功底,十分钟不到。他就画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玩具外壳,又花了10多分钟,在另外一张纸上画出了这个玩具外壳的三视图,这当然只是大概,不可能有精确的比例尺寸,但凭眼睛看肯定像那么回事儿,然后把作业本推出去:“你们谁先来?多找两个本子一起画吧。”接下来的场景,就像学校的美术考试,大人们也左看看,右看看,东瞅瞅,西瞄瞄。就像一个个监考老师,半个钟过去了,一个钟过去了,最先画好的是二弟郑云昭,接下来是小妹郑晓燕和三堂弟郑云轩,剩下的人怎么也画不好,郑云龙拿过每个人画出来的东西,“伯父,张叔,你们看是不是每个人的眼力都不一样,人除了多读书,心灵手巧也是一个方面,这三张图,相对来说我妹妹画的最好,你们觉得是不是?所以我决定,老三和梦娃我可以带去,老三可以当学徒,梦娃只能做普通工,老四和勇娃最好还是去读书,一是你们确实不行,二是你们还很小,而读书是最好的出路,我弟弟妹妹他们也要读书,以后读大学,读研究生,读博士,挣钱什么时候都来得及,我现在也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有机会我都想去大学里面认认真真的读几天书,所以接下来就看各位长辈的决定了。”郑云龙的目的。就是要给这些不重视子女教育的长辈们上一课。传出去之后,说不定会给山村的孩子们带来一些改变。
最先有反应的是父亲,“老大你一个月挣五六千?”郑云龙也不说话,递过去那半年多的工资条。“每个月的工资都在这上面,爸您自己看吧。还有就是我在县城买了一套房子,等一下吃完饭再和您细说。”5468、5512、6772、6886。……这些数字都是工资条上面的数字。父亲一边读,一边四处看看,那炫耀的表情,就像胜利归来的将军,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这就是父亲,一个很凡尔赛的人,以后再慢慢的叫他低调一点吧。
家里的团年饭很丰盛,两张桌子都堆满了鸡鸭鱼肉之类的硬菜,长辈们坐一桌,晚辈们坐一桌,郑云龙有幸的被叫到长辈们那一桌,郑云龙和父亲都不喜欢喝酒,伯父和张叔却好这口,但也不是酗酒之人,这时候川省人喝酒很不卫生,一个酒碗里面装满酒,一桌子要喝酒的人转着圈用那个酒碗你一口我一口的对着碗喝。还有就是酒碗里面放一个调羹,每个人都用那个调羹舀酒喝。这种方式直到几年后才慢慢地改变成每个人拿自己的酒杯喝,差不多刚刚一斤酒,伯父和张叔都已经是满面红光,也就差不多要结束团年饭了,伯妈和杨婶帮忙收拾碗筷,郑云龙被父母叫进了房间。“你在县城买了套房子?”“嗯!挨着县政府和县中学的,花了一万五,想让你们带着弟弟妹妹在县城去读书,就不要做农活了,那个太累了,你们如果想做事的话,可以做点小生意,比如卖点瓜子,花生,或者水果之类的打发时间,不能累着,也不要太闲那种就可以了,等弟弟妹妹们考上大学,再说以后的事,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请你们相信我。”说完之后,郑云龙把房子的钥匙。房产证,国土使用证等手续递给父母,捧着这些东西,父母如获至宝,看表情他们的心情也是激动和震撼的,因为儿子给他们带来的震撼还没有完全消化。
八十年代末,这个川省偏僻的小山村,新年是隆重的,是喜庆的。也是落后的,村里还没有通电,当然也就没有春晚可以看,一家人坐在一张床上,吃着瓜子,花生,摆着各自的见闻,这也是真正的天伦之乐。一家人畅谈过往,畅想未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今夜郑云龙是主角,因为他的所见所闻才是一家人关注的重点,父亲是一家之主,这时候也有了以儿子为中心的意思,郑云龙也不隐瞒太多,把这一年发生的事,挑能说的,全部都告诉了家里人,只隐瞒了挨打和那45万的事,同时也说出了陆婷的存在。家是港湾,他是游子,回到港湾才是他最轻松的时光,只是幸福的时光总是很快,感觉没多久就到了零点,新年来临了。外面到处都响起了鞭炮声,郑家今年很阔气,鞭炮都是买的1000响的大地红,父亲还买了十支这时候不多见的小烟花,那种名字叫魔术弹的玩意。父亲本来是个很节约的人,今年看来心情特别好。但愿他一直都保持这种好心情吧。母亲也很开心,本来有点怕冷的她,非要穿上厚厚的棉袄,到院坝里看放魔术弹,那一个个亮晶晶,五颜六色的小火球冲天而起,在空中爆炸,幻化成五彩斑斓的希望。最开心的是弟弟妹妹,第一次拿到每人两百块的压岁钱,那嘴巴好像都没有合拢过。
回到和弟弟共同睡觉的房间,郑家的房子还是很宽,不算那些配套建筑。总共有五间正房。有两个堂屋,当年修房子的时候,父亲是计划一个儿子一个堂屋,两间堂屋正好把五间正房隔开成三个互相不挨着卧房,私密性较好,兄弟俩甚至还可以肆无忌惮的聊一些青春期男孩子在一起聊的话题,比如:你那里长毛了?你跑马了?你喜欢哪个妹子?他们现在聊的就是:“哥,陆婷好不好看?有没有黎秋好看?”“比黎秋好看。”“你是不是喜欢姚瑶?”姚瑶是前世弟弟暗恋的女孩子,借这个话题,郑云龙问出了他想问的话,前几天回家时发觉弟弟有点不对劲,估计是暗恋的事影响到了学习。“你听谁说的?”弟弟有点脸红,“谁说的你别管。有没有这回事?你还小,考上大学再追求她都来得及,这是大哥出身社会一年多领悟出来的道理。你不优秀,丑不拉几的女孩子都不会多看你几眼,你自己慢慢去想吧。”唉!下个猛药吧,但愿不要伤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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