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唐锦玉的希望
下人来找唐锦玉时,她正坐在院子里望着高墙外的树枝,目光涣散。
自她记事开始,母亲便告诉她,唐家人的用处,就是为唐家流光最后一滴血,她没有大姐姐的天生丽质,没有四妹妹的心灵手巧,后来就连七妹妹都比她受宠。
在十岁之前,她在父母眼中,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她生活在姐姐妹妹们的影子里,可有可无。
彼时,她多么希望父母能够看她一眼,家里人能多看她一眼,于是她故意让自己变成坏脾气,故意做许多事情来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很多时候,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挪过头。
十岁之后,苏家灭门,唐家把苏雪芝藏在大宅子中。后来大姐姐与许家联姻,不久后就病死了,母亲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推着她成为了沪上针神。
这是她最风光的十年,就算只是被架空的傀儡,可家人始终要围着她转。
她以为会这么活一辈子,哪怕四妹妹虎视眈眈,母亲会看在自个有用的份上,拼尽全力保住她。
却不想这个好梦做了十年,就碎了。
自从针神大赛过后,她在所有人眼中就是个废物。
她也曾反抗过,但面对的却是毒打和嘲讽,因为她不仅失去了任何作用,还给唐家带来了麻烦。他们说,唐家没有把她丢进黄浦江已经算是仁慈。
她被锁在唐家的大宅子里,四周依旧仆从如云,可没有一个人再看过她一眼,连她的日常起居都要自己照应,渴了自己找水喝,饿了自己找东西吃,衣服脏了还要自己仔细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枝头的绿叶与她无关,遍地的姹紫嫣红也与她无关,高悬于空的春日也与她无关,她不过是唐家的一缕幽魂,仿佛谁都看得见,又好似谁都看不见。
再过几天就是她二十二岁的生辰了,但是母亲的心中,那天是派对的日子,也是要宣布她婚事的日子。
跟余家的那个二傻子订婚,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耻辱,可在唐家人的眼中,她还不如那个二傻子。余家的傻子,愿意订婚,是她高攀,而这一切,还要“感谢”她的四妹妹,那个坐过牢后就彻底被母亲放弃,连家门都不让进的棋子。
听到四妹妹的下场时,唐锦玉并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欢喜,有的是兔死狐悲的怅然。四妹妹至少获得了自由,可她真的要流光最后一滴血。
她能住在这个院子里,还有人照顾,不过是因为婚期将近,唐家人不想因为她的凄凉,而让人看不起罢了。
她骄傲了二十多年,有无数才俊追求,她向往过琴瑟和鸣的美好日子,哪怕是现在,她依旧渴望像四妹妹那般,去自由地寻找心灵契合的人,而不是去照顾一个二傻子,被婆家揉搓,最后油尽灯枯,绝望而死。
可是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她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唐锦玉的思绪沉沉,下人推着喊了好几下,她这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望过去:“什么事?”
“二小姐,家主让你去大厅见客人,咱们赶紧收拾一下吧。”下人拉着她急匆匆往屋子里走,那口吻不是建议,不是祈求,而是命令。
唐锦玉如行尸走肉般,由着下人为她收拾,最后走到大厅。
她看到一名俊朗的陌生男子坐在母亲旁边,那双瞳眸如琥珀般漂亮,她想起来了,这是余家的家主余程风。
唐兰芬看着唐锦玉殃殃的样子,脸色不由得一沉,冷声道:“锦玉,这是余家主,也是你未来的伯兄。”
唐锦玉身体一挺,便要跪下来,却被余程风止住:“这关系不忙着结。”
闻言,唐锦玉微弯的双膝便顿在半空,惊讶地看向余程风。
唐兰芬笑着道:“锦玉,你先站好,余家主有话想问你,你可想好了回答。”
唐锦玉茫然地站直了身,随后耷拉着脑袋低声道:“余家主,你请说。”
余程风从前是见过唐锦玉的,彼时她还是针神,被人群簇拥着,一派嚣张肆意的模样,如今不过几个月,便如同一朵风干了的花,了无生气地挂在枝头上,再来一阵风,就会掉到地面,碎成粉末。
余程风轻声道:“二小姐想必已经知道两家的决定,但我觉得这件事也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这话似一剂良药,令唐锦玉的神色瞬间有了精神,她蓦然抬头看向余程风,不确定地问:“余家主指的是……我和二少爷的婚事?”
“对。”余程风温声确认,“你只管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对唐锦玉从前的行径十分不满,但余程风更清楚,婚姻对女人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不打算强迫唐锦玉,要的是她自愿。
他可以自己照顾弟弟,余家也有许多下人,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形式上的婚姻,害了一个无辜女子一辈子。
唐锦玉神色变得激动起来,可她还是担心:“说了,有用吗?”
“有用。”余程风肯定地回答。
唐锦玉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她本来以为这次过来,不过是让余家人看她一眼,却没想到,居然是给了她新的希望。
看母亲对余程风的态度便知道,他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太一样,他能够如此肯定地回答她,更说明他在此事中的份量。
而他刚才的意思是,她可以拒绝这场联姻!
“二小姐不用担心退婚之后的事情,一来,亲事本就没有传出去,二来,这婚事是余家主动退的,到时候余家也会给你一些补偿。”说到这里,余程风顿了顿,又立刻强调道,“这笔补偿,会交给你保管。”
唐锦玉惊讶地瞪大了眼:“交给我?”
余程风微微点头:“这是对你的补偿。”
唐锦玉的心,仿佛从冰川底下一跃飞出了水面,又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余家同意退婚,还会给她一笔补偿,不论多少,都比四妹妹要好上太多。四妹妹是一无所有的跑了,她起码还有点盘缠。
就在她兴奋之余,只听余程风问道:“二小姐,你同意这桩婚事吗?”
现在,只要她提高声音,说出“不愿意”三个字,就可以从这场无望的婚姻里解脱出来了!
唐锦玉激动地抬起头,望向余程风,那个答案已经在喉咙里翻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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