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微雨燕双飞(7)
万斯同知道自己这些年来辛苦从此化作了流水。
越想越是委屈,不禁恨恨瞪了过来。
不想亓娇正抬眼看过来,四目相对,他竟然连气势也输得干净。
那股子眼高于底的心气,自此消散全无。
亓娇才不管他,只道:“哼,若是再遇到小燕,我怕你连这条命都没了。”
想到燕翎,不禁眼眉微弯,立刻罗刹变了美人胚。
万斯同不知她为何变脸变得如此快,亦不知道她口中的“小燕”是谁,只想这次真是遇到了煞星。罢,罢,罢。
亓娇手法奇特,截断了万斯同周身经脉之后,略一施力,将对方一身并不算十分精纯的内力一一化去。
万斯同一时间只觉得全身如同掉进了刀子山一样,又疼又麻,又不肯在自己的仆从面前露出半点软弱来。
他这一点,亓娇看了倒是十分欣赏。
不过欣赏归欣赏,该废他的武功也仍然要做,否则下一次他再遇到燕翎,那是真的没命活着。
万斯同疼得一身冷汗,全身筋骨俱痛,知道自己这一身功夫从此没了,再不能如从前一般。只怕这依仗着武功的身子也要大不如前,回到原来的病秧子去。
想他万公子,这些年在洛阳城里纵横无阻,将来就是历史了。
萧华亲眼见万府的管家烧了那些卖身的文书,又眼见那些少年少女收拾了行李离开,有的是满眼含泪,有的却是心有不甘,心想这世上人心果然不能一概而论。你以为的对他对并不一定就是他以为的好。只是如万斯同这般强夺竟然还有人甘心委身,可见世道之坏,不过求一容身之处罢了。
但世风虽日下,却不能容忍。
万斯同忍着一身疼,看自己的爱妾美人一个个离开,心下惶惶,只觉得世情凉薄。
虽然大多是他依仗势力强抢来的,可自从这些人来了,又有哪个过的不好?
如今他们去了,谁又能保证他们不另投他人?
他正这样想,却见正在出门的一个少年突然转回身来,跑到萧华面前,跪了下来。
那少年在萧华面前连连叩首,以天骄之能竟然一时也没拦住,任他磕了下去。
那少年磕完了头,直起腰来,道:“谢公子厚恩。可公子救人救到底,您再救救我妹妹吧。”
萧华自己有妹妹,自然是要救的。
他扶起少年,道:“令妹何在?”
那少年道:“我被万少爷带入府中的时候,他说给我家人银两安顿了。”
萧华闻言,不由望了过来。
万斯同正在那疼得全身发抖,心里把这三个人从十八代祖宗骂起,恨不得立刻把他们骂得死了。
突然看到萧华寒星似的眼望向自己,心里突得一声,立刻停住心中的漫骂。
他顺着萧华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被萧华半挽着的那个少年。
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
他这些年欺男霸女的时候不少,隔三差五的从外面带些美貌的少年少女回来,有抢来的,也有买来的。通常并不太上心,只有那极个别长得俊极了的,他会多看顾些日了。然后就搁下了手。
他心思花,手边新人也多,所以大多不太想要的就丢在这边院子里。若不是因为这次带了萧妍来,这处别院,他多半一年也不来一回。
他喜欢的那几个,可并不在这别院里。
那少年亦向他看过来,向萧华哭诉道:“可是,可是小人自从跟万少爷入了府,先还住在大宅里,后来便叫小的到这里来伺候。小的,便不知道父母和妹妹的情形了。”
听他这样说,多半是自己买来的仆从。
万斯可心想,这该死的,我还有一栋院子竟然也卖了出去!
等这几个煞星走了,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萧华面色不由一沉。联想少年的说话,自然这姓万的并不止这一处宅子。
或者其他宅子里还藏着许多男男女女。
自己和亓娇若就这样不管,也不过是解人一时之忧而已。
他这样想着,不禁向亓娇对望。
不意那边亓娇也正望过来,四目相对,心有灵犀。
亓娇一把扯住正在烧文书的管事,笑得阴森:“说,你家主子还有多少这样的宅子?”
那管事的眼珠骨䟿乱转,斜看向万斯同。
亓娇道:“你莫看他,看也没用。”
那管事衣服被绯衣的女侠扯着,脖子上加了一支玉笛,心下惶急。
他跟着万斯同这些年做威做福,洛阳城中百姓人人亦惧他如豺狼虎豹,几时被人这样揪着衣领拿住。
想来是好日子到了头吧。
叹了口气,将万斯同的洛阳城私藏男女的宅子都一一供了出来。
萧华心细,一一记在心上。
亓娇反手将管事的丢给了萧妍,走到万斯同面前,让他一一画出来位置,再与管事的核对。
两相核对无误之后,便让那少年去报了官。
这事情若只是按江湖中的解决方法怕是不行,牵涉的人太多,哈一处不足就会贻害许多,唯有报官,让官家处置。
三人暗里盯着,看官家出兵清扫,收拢,判处,足足耽搁了三日。没了家产,烧了文书,放了那些抢来的少年男女,整个洛阳城里立刻焕然一新。
萧妍扯着那少年的妹妹在洛阳城里玩了两日,又学着江湖中人结为异姓的姐妹,说到将来请对方去漠北玩。对方只是笑得腼腆。
解决了万斯同的事情,萧华是真的要把妹妹拎回去复命了。
与亓娇道别之后,兄妹两个再度踏上北上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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