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素手撼群雄(15)
风起涟渏。
细细的水纹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这棋盘湖心小岛上聚了如此之多的武林英豪,此刻却不觉得七月流火。
站在垒台之上的两名女子,一粉色宫装,一水红裙带,日正偏西,柳丝轻摇,落红阵阵,便似水中仙,花中精灵。
两人都是女子,轻功都是俱佳,只见一时间漫天的彩霞飞舞,薄粉明红,来回穿梭,如同并蒂双花齐绽放,竟将日落时的红云也掩了光彩。
秋无滟一记弹指扣出,将将把姬虹挥出的看似轻飘飘的一指托开,她心下称奇,这少女最多不过双十年华,且生的娇怯不迎风,却挥手弹指间风声厉厉,功力甚是深厚。尤其是脚下的功夫,轻飘灵动,虽是江湖胜传的离愁宫的轻身功夫,却使来更胜无声。
这少女假以时日,定非池中之物,将来的成就只怕不在自己之下,那时江湖之中多了个与自己争锋之人,只怕对自己和师兄的打算大大的不利。
如此,只能趁她不曾临阵尚未成气候之时折她锋芒,掩了她的风华,让她知难而退,安分守己。
若能如此,便不足以为惧。
秋无滟心中一动,纤指回转,一扣一压间,手上姿态变幻,已经连化三式不同的招数,具然是不同门派的看家本领。
姬虹虽然身手灵活,对战的经验却是不足,心下诧异之余便露了破绽。
秋无滟心中暗笑,心道:“果然只是个养在深闺中不识事物的大家小姐。”
这样想着,罗裙之下,纤足再踩,倒踩七星,竟让她欺身近来。
姬虹一惊之下,手下动作也是一慢,慢虽然慢了些,却不见慌乱,仍是章法有度,招招清晰可辨,只是脚下不住的随着秋无滟的进逼而疾退。
秋无滟进得快,姬虹却退得比她更快。
燕翎本来见她有落败的模样,歪了嘴角,便心不在焉,想原来离愁宫门下,也不过如此。却听得百里追霜低低的一声惊呼。
能让百里追霜发出惊呼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
燕翎猛然收束心神,抬头望去!
姬虹因临战经验不足,本已给秋无滟的凌厉攻势逼退至垒台边缘,她所处的位置恰恰便是临湖,一旦落水,只怕不旦极难看,更会失了离愁宫的百年风度,令人贻笑大方。
而如此结果,只怕会令一个才在江湖中初显风采的武林新秀倍受打击,近而自此自动消失。
秋无滟长袖之下十指连弹,道道疾风暗劲直击姬虹的虚处。
让百里追霜惊呼出声的原因正在于此!
燕翎眨一眨眼,恰才是花了眼么?
姬虹粉色宫装轻薄如纱,层层叠叠,在风中飘飘欲仙,此刻竟是单足立在一茎花苞之上,碧色的荷叶田田,一枝青莲破水而出,恰恰的立在半腰处,衬得粉纱笼烟,便似有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秋无滟一怔。
她本拟将姬虹逼落水中,却不意她轻身功夫如此之高,具然踏在莲苞之上却不落湖中。
不曾跌下便不算落败。
秋无滟一咬红唇,袖中劲风一道劈面而去,暗涌内劲连绵不绝,却是她赖以成名的三种绝技之一的“飞流掌法”。
一波暗劲接着一波,如九重落瀑,层云迭进。
她的飞流掌法成就更在师兄许泊林之上!
姬虹足踏莲苞,避无可再避,虽荷质本蜡质,荷田却也非实地,如硬生生受这一掌,必然会踏折了茎叶,失足落下。
而输得这般难看却必不是在场群雄喜闻乐见的。
燕翎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看姬虹如何举动。
那姬虹身子轻折如一茎弱柳,随风轻荡,她向后弯身,发上的玉步摇的垂珠几乎要触到那枝青莲的亭亭的荷叶。整个身子弯折竟成一张满弓,堪堪让过了秋无滟九重九的凌凌掌风。
便在秋无滟回袖再续掌力的瞬间,姬虹那细不盈握的腰肢使劲的一扭,足尖在那青色花苞上轻轻的一点,在空中翻转身形,稳稳当当重新落在垒台正中央。
她这一手轻功,比那凌波起舞的洛神甄宓更美丽清绝,花间踏步,云上飞身,轻似一叶蒲柳,任风吹云动,自不相随。身姿妙曼之处已远在她师傅宁波之上。
不但是秋无滟愣了一愣,具然没有再进身而上。竟连垒台周围的群雄也张口结舌,蓦了发出一阵喝彩之声。
宁波本来恰才也神色凝重,此刻却微微笑了,仍旧美丽的脸庞上唇角弯弯,了然一笑。
祁娇明眸清灵的一瞬不眨的看秋无滟与姬虹在垒台上一较高下,当看到姬虹露出的那一手惊世骇俗的轻功时,展眉笑道:“虹姑娘好俊的轻功,姑姑教得好徒儿。”
秋无滟突然住了势,轻轻一叹:“是我输了。”
她款步至到台畔,秀媚的眼波看了燕翎一眼,轻轻一笑,缓步拾级而下。
许泊林一怔,迎上前来:“师妹?!”
秋无滟回转身,道:“虹姑娘的轻身功夫真好,不过与临阵时心慈手软,只怕是你将来安身立命的大敌。”
姬虹抿唇一笑:“谢姐姐提点。”
许泊林疾道:“师妹你!”
秋无滟眼波轻摇,斜斜的扫了许泊林一眼,眼神冷凌,让周围的武林人士心中具是一寒。只听她银铃般的声音徐徐道:“还比什么,输便是输了。若非为了那只误闯入的蝴蝶,她哪里会给我逼到这个地步,也不至露出这手轻功。”
“蝴蝶?”
听到此言的武林人士不由侧目。
此时一只斑澜的彩蝶翩翩落在姬虹的袖间,似是为她方才落足处之青莲花香所惑,执意停留。
那只蝴蝶,其实早有眼尖的人瞧见,却无一人想到姬虹竟是为了这只蝴蝶让至莲田之上。
赤松子轻拈长髯,一丝笑意浮上唇角。
他点头向宁波示意,一脸的赞许之色。
燕翎只盯着停在姬虹指尖的那只蝴蝶,看那蝴蝶翅膀微微颤动,留恋残香,竟是连百里追霜对他言道:“今番只怕是这位姬虹姑娘胜出也未可知了”也不曾在意。
生命是何等脆弱,他如何不知。
那花间蝴蝶是何等的命大?
那宫装少女宅心仁厚,居然为了避让救助一只蝴蝶而险险落败,她面上的神色却仍是那般的温柔清甜,没有一丝一毫的犹疑,便好似,好似母亲。
心中这个念头一起,燕翎立刻摇头:“瞧这少女的年龄只怕与自己一般,居然会将她错看成母亲。”
他眉宇间一刹的苦楚,只轻轻一笑便掩藏了过去。
只那落寞仍是看在了祁娇的眼里。
秋无滟一下了垒台,却再无人上台,连带着台下台上都一片安静,倒不再像是海选盟主武林大会。
突然间,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闯将进这片安定:“哥,这便是武林大会么?怎地没人比武?台上那位姐姐生的好俊。”
那红彤彤的少女一手插腰,一手执剑。
那剑虽然给放致剑鞘之中,却隐隐透出寒气森森,是上品神兵。
那熟悉的剑气,即使是隔了许多年,许多距离,于宁波而言却是再熟悉不过。
她猛然站起身来,眼角轻轻的抽动,在她身侧的祁娇清楚的听到:“诛天剑”这三个字。
来的正是萧华与妹妹萧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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