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归离——影44
天都城的这场雨已经连着下了几日了，城内被濛濛的雨气笼罩，带着一股让人烦躁的湿气。
这是文潇来到缉妖司的第七个年头。
她撑着一把竹伞进了雨幕中，脚步轻快，因为今日，她要去见一位旧友。
“文潇姐姐！文潇姐姐！我在这儿！”
天都城外的一间茶棚，一个戴着帷帽的粉衣女子从茶摊上站起来，挥舞着双手。
文潇合上伞，自然地坐在那粉衣对面身边，为自己倒了杯茶。
“文潇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粉衣姑娘身子一歪，贴在她身上，抱着文潇的手臂轻轻晃着，软软地说着。
文潇放下茶杯，冷着脸：“大人不在了，你就是这般行事的？若不是我今日正好路过，来抓你的就是缉妖司的裴大人了！”
粉衣少女见她生气了，连忙松开挽着她的手，态度诚恳地认错。
“姐姐对不起，是我行事太冲动莽撞了，可是那米商的张老板，还有清心画室的王才子他们都太坏了，我见到了……就一时没忍住嘛。”
文潇没好气道：“是没忍住？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忍。”
“他们做错了事，人间律法自会给他们应得的惩罚，你初心是善，可扰乱了人间清净，也该伏法。”
“啊？那我是不是要被关进大牢里了，我听他们说缉妖司的地牢很可怕的，姐姐，要不你送我回大荒吧，把我关在大荒好不好……”粉衣姑娘可怜兮兮地说着。
文潇柳眉一挑：“现在知道害怕了？”
少女点头如捣蒜：“嗯嗯嗯，知道害怕了。”
“知道害怕也迟了，走吧，跟我回缉妖司。”
瞧见少女犹犹豫豫不想站起来，文潇心觉好笑，“放心吧，缉妖司的地牢没有你说的那么恐怖，有吃有喝，而且我还会经常去看你。”
“……好吧。”
天都城的街道，一粉一蓝两抹身影从街头走来，两人撑着一把伞，手腕间还系着同一根红绳。
“文潇姐姐，我要被关多久啊？”
“你犯的不是什么大事儿，关一个月就行了。”
两人刚进缉妖司，便碰到背着药箱准备去济心堂坐诊的白玖。
白玖好奇地打量着面前带着帷帽的姑娘，“文姐姐，你今日抓的这只妖怪是个女妖怪啊？”
“嗯，是一只兔子精。”
“兔子精？是书上说的爱说谎的讹兽？”
讹兽气愤地打断他：“哼，我现在已经不说谎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白玖指着她：“你看你看，又骗人了吧！书上都说了，讹兽心口不一，言不由衷，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是相反的。”
讹兽不服气道：“那是以前，我现在变厉害了，可以控制了。”
白玖继续说着：“你就嘴硬吧，我们缉妖司可是有全天下最厉害的刑具，到时候你敢不说实话？全都给你安排一遍。”
讹兽身子瑟缩，害怕地摇头，“姐姐，我不要受罚……”
文潇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轻松。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放心吧，派去调查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自能为你证明真假了。”
“时辰不早了，小玖，你再不去济心堂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白玖瞳孔一缩，一头冲了出去。“诶呀！不说了，文姐姐我得赶紧走了……”白玖的声音渐行渐远。
将讹兽安排进牢房又特意叮嘱了一番，文潇这才转身离开。
“卓大人现在在哪儿？”文潇叫住一个丫鬟，问道。
“文典藏。”丫鬟屈膝行礼，被叫起后，接着道：“卓大人在会客室，正在见一位公子。”
“好。”
文潇来到会客室，没等一会儿，一位穿着黑衣，戴着黑色面纱的男子便从会客室离开。
文潇迈步走进去，坐在矮桌对面，将讹兽之事简单说了一遍，过后，又看向对面品茶的卓翼轩，“刚刚来的那个……看着不像是人啊？”
“他是冉遗。”
“冉遗？我记得之前小卓常做噩梦，你就是带回了他的鳞片，他来缉妖司干什么？”文潇疑惑问道。
“他和齐府的小姐两情相悦，可齐老爷想把齐小姐嫁给镇国公，他二人私奔过，又被抓了回来，所以他来找我，想让我帮忙。”
文潇蹙眉道：“镇国公不是都已经年过半百了吗？齐老爷为什么还要把女儿嫁过去？”
“为了聘礼。”
众所周知，齐老爷偏爱自己的小儿子，想为自家儿子娶郡丞家的千金。
“那你答应帮忙了？你打算怎么帮？”
“我给了他一粒小玖新研制出来的假死丹，新娘若是死了，那这桩婚事自然成不了。”
文潇不住点头：“这法子好，他们以后也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之后的某一日，文潇经过演武场时，正巧看到冉遗牵着一个戴着斗笠的姑娘从会客堂的方向出来。
距离太远，文潇只听见隐隐约约随风飘来的笑声，她心道，那位姑娘应该就是齐小姐了。
……
临近午时，缉妖司的后厨开始忙碌起来，一个棕衣棕发男人抡着锅铲，做着饭。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急促的铃铛声，紧接着，少年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英磊，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快跟我走！小卓大人他们已经收拾好了！”
英磊拿着锅铲一脸疑惑：“走？去哪儿？菜马上就要熟了……”
“诶呀，还做什么饭啊！”
白玖从他手里抢过锅铲放在桌上，又拽着他的胳膊，“游历天下，行侠仗义，惩恶扬善！小卓大人是这么说的，咱们缉妖司小分队就等你了！”
英磊惊诧万分，“啊？可是缉妖司大伙儿还等着我做饭呢， 他们都可喜欢我了，我要是走了……”
“又不是不回来了，而且我们也是缉妖司的人啊，难道你忍心我们在外面饿肚子，回来的时候全都瘦成人干吗？”
白玖眨巴眨巴眼睛，拉着英磊的衣袖一晃一晃。
“……行吧，诶诶诶，你慢点啊！”
英磊的话音未落，便被心急如焚的白玖旋风般拉着冲了出去。
缉妖司大门外，乌央乌央地站着一大群人。
英磊远远一看，好家伙！
卓家两位公子，文潇，裴家姐弟，司徒鸣夫妇，指挥使范瑛大人，还有一群年轻力壮的士兵……
整个缉妖司能动的几乎都在这儿了。
“不是说小分队么，怎么有这么多人。”
“他们是来送行的，只有小卓大人，文姐姐，裴姐姐，还有我和你，也就五个人啊。”
白玖拉着英磊跑过去，“小卓大人，我们来了！”
声音一出，司徒鸣立刻便气冲冲地跑过来地指着白玖，“你个臭小子！你怎么不明天再跟我们说啊！”
白玖拉着英磊躲在他身后，还不忘反驳：“明天我不就走了么？”
“你还知道啊！”
“我这不是怕你和娘不同意么，不过你们就放心吧，有小卓大人还有裴姐姐在，还有谁能伤到我啊。”
白颜也不赞同道：“小玖，我和你爹不是不让你去，下次不许再先斩后奏了……”
另一边，裴思恒依依不舍地松开裴思婧，“姐姐，我真的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裴思婧轻轻拍拍他的肩膀，“阿恒，等姐姐把那位出世的神医请回来治好你的身体，下次一定带着你。”
“好，那姐姐一定要小心，我等着姐姐回来。”
卓翼宸耐心等着几人话别过后，才开口：“哥，我们该走了。”
“好。”卓翼轩微微点头，稍作停顿，又叮嘱道：“一路小心。”
卓翼宸脚步不停地往前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高声喊道：“走了！”
四人齐声回应：“来了！”随后一同从台阶上跑下去。
五人的身影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拐角处。
缉妖司那朱红色的大门前，站着的一众人目送五人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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