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家宴
听闻顾家人登门，安知夏没等通传便欢喜的跑出门
少女飞扬的裙摆在茯苓跟前止步，四处张望
“怎么就你自己？你家小姐呢？”
“小姐有事在忙，心中惦念安小姐，特意遣我给您送些东西”
安知夏看着沉甸甸的包裹，心下有些失望
“你家小姐不说多调理调理身子，整日不知在忙些什么！近来可有好好吃饭？告诉她我娘给她准备了宴会的衣裳，孟家那个样子定不会想着她”
茯苓只是浅笑听着安知夏关切之语，真好！在这陌生世间总算有人还能陪在小姐身边
“奴婢定会把话带到，小姐这两日吃的也比以往要多，气色也好了不少”
“那便好，她自己是个不当心的，幸好身边还有你们跟着，我也能放心些。有些话她不好意思讲，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或者在外受了欺负，你和三七便立马来告诉我不必顾忌她”
“是”
“那便回吧！她身边不能少了你，锦画去安排个马车将茯苓送回去”
“是”
茯苓赶忙婉拒，她一个丫鬟怎么好坐安家的马车回去
“安小姐不用了，奴婢腿脚快，走回去便好不敢劳烦，奴婢告退”
害怕安知夏挽留，茯苓赶忙一溜烟的跑掉，惹得安知夏偷笑
“这小妮子和她主子一个样，不舍得麻烦别人”
锦画附和“是啊！小姐和顾小姐都在为对方着想，却也都害怕给对方带来麻烦”
“回吧”
锦画垂身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不知是自己哪句话讲错，竟然小姐情绪低沉
安知夏其实有个属于自己的秘密，一个不齿说出口的秘密。很多时候她觉的自己是个卑劣小人，黑暗处的臭虫，配不上顾家的光风霁月更不似武将之后行事坦荡。
她不敢说出口的暗恋也不敢让人知道，所以便去接近他所亲近之人，只为存在他的眼中
那些年对流兮的好，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自己不喜欢舞刀弄枪、不喜欢吵吵闹闹、不喜欢如同假小子般出去逞强斗狠、不喜欢吃咸口的糕点、不喜欢每次她闯祸都要出去替她遮掩
可就是那么多的不喜欢，只要那人喊上一句安姐姐，她竟然鬼使神差的去做了，像是沉迷在自己写的话本子般入戏太深
等茯苓回到府里，发现归萝院里只剩默娘
“默姨，小姐去哪了？”
“在主院，一回来就被请去了，说是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团圆饭？夫人又不在算得上哪门子的团圆
“老夫人也去了？”
“嗯，听说就是老夫人张罗的，你放心吧！三七跟着呢，她那蛮力动脑子不行，但不会让小姐吃亏的。你来帮我扯下线，我给小姐缝床被子”
茯苓听话过去帮忙扯线，看着默娘年纪大的都有些对不准线头，便直接上手
“默姨何苦费事，让刘掌柜那做一床就好了，您年纪大腿不好，再给您也添一床”
默娘眯着眼睛，虽说眼神不好使了，可这手下功夫还好着呢！缝出来的线整齐有序
“你懂什么，小姐自出生的每一床被子都是我亲手做的。她皮肤嫩外头的容易长红疹，还得是亲手做的才放心。
等我做完小姐的，再给你和三七也做两床，还有你们的衣裳，现在小姐总出门，你们也莫要穿些缝补的给她丢人，这京中人的嘴可最是不留情”
“嘿嘿，知道了！您没看见三七都把露线的水袜翻过来穿了嘛！我和三七还有被子盖，您就别忙活我们了”
默娘没说话，她是打定主意要给几个孩子都做上一床被子的
主院里，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一左一右是孟芷冬和顾流兮，孟广嘉坐在对面，身边是柳姨娘和孟青青
几个人仿佛哑巴聚餐，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老夫人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其余人见状也立马跟着停了下来
孟广嘉立马开口“娘这是吃好了吧！不如让芷冬和流兮陪你溜溜食，我们就先走了！儿子还有公务没处理完呢！”
“不着急，平日里都见不到人影，今日好不容易能聚到一起，怎么就这么不耐烦陪我老婆子吃个饭！”
孟广嘉赶忙又坐了回去，不敢反驳，毕竟传出去不孝可是为人不齿的
“娘说的哪的话，娘若想让儿子陪，儿子便陪”
“嗯！大可不必，我今日也就是有几句话要说明白，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见你？”
被话一噎，孟广嘉选择不再开口了，这要不是他亲娘，他一定让她知道孟家现在靠的是谁，一粒米都是用他的俸禄买的，没有他在前面拼搏，能有她在后院的好日子
“嘿嘿，娘请说”
老夫人将桌面上的人挨个看了一眼
“青青这肚子·····”
“娘，五个多月了”
“哦，我还是习惯听你喊我姨母。既然都五个月就小心照顾着，这脑袋上那些翡翠珠串就摘了吧！要是断了掉在地上有滑倒的危险”
孟青青唇角抽搐，看了一眼夫君，见他屁都不敢放一个，也不敢出言顶撞
“是”
“这几日我瞧府里热闹的不得了，进进出出的人都是为了什么事啊！？”
孟青青见老夫人明知故问，但还不得不恭敬回答
“这不没两日就是嘉柔郡主的宴会了嘛！我这些日子给芷冬装扮一番，还请了嬷嬷进来教她规矩，娘若是嫌吵，我便让他们轻声些”
老夫人没想搭理孟青青，转头问向身边的顾流兮
“你也有吗？”
没人理会孟青青的尴尬，都在注意老夫人的态度，孟广嘉想起自己先后损失的五百两就忍不住肉痛，剜了一眼还在作委屈状的孟青青
顾流兮也是没料到，祖母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
一旁的青嬷嬷见她愣神，赶忙又问了一遍
“大小姐，老夫人问话呢！”
“回祖母，一开始没有，不过后来父亲还是贴补了一点的”
这孩子，那是五百两，哪是一点！孟广嘉恨不得当场喊出来他整整搭进去一千两，可要面子的他却断然不可能自己来表彰自己
看了一眼柳姨娘，柳姨娘立马会意，虽然她越发瞧不起男人这死出，但日后还要仰赖他过活，还不能不讨好
“老夫人，大小姐说话含蓄。但妾身还是忍不住要多句嘴，老爷对待两个孩子可是一视同仁，怕夫人不是亲娘多有怠慢，从自己私库拨出五百两银子给大小姐装点”
孟青青底下的帕子都要撕的稀烂了，这个狐媚子惯会讨好老爷，什么叫不是亲娘多有怠慢，她亏待她了吗？
顾归荑虽说没在孟家生活多久，可别当她不知道，那女人也是留下不少首饰布料的，全都是顾家心疼女儿给的，还有宫里赏的
她曾经偶然看过一眼没关上的头面匣子，那颗颗圆润硕大的夜明珠就足足有十颗镶嵌，更别提纯金打造的凌霄花图样了，听说还是长公主所赠
可当老夫人的眼神射过来，孟青青还是不得不为自己辩驳一下
“冤枉啊！我原是想着将芷冬这边安置妥当了，就去流兮那照样来上一份。娘你也知道，我大着肚子在冬日里多有不便，所以不常走动，就连芷冬的物件我都是好不容易折腾出来呢！”
老夫人似有理解的点点头
“确实辛苦”
“多谢娘体谅，不过芷冬那边都差不多完事了，我今日便可为流兮安排了，娘尽管放心就是”
老夫人扭身看向一旁的孟芷冬，这个孙女她不常见，并非是不喜欢她，只是不喜欢她那个娘
“你觉得你娘作为孟家夫人，处事可对？”
孟芷冬绷着小脸，就当看不见母亲拼命使的神色
“我愿意将我娘给我准备的东西都给长姐，还请祖母原谅我娘一次”
屁啊！孟广嘉感觉自己都能听见孟青青内心咆哮的声音了，硬生生将绣帕撕成两截，太狠了，忍不住将凳子往柳姨娘跟前挪了挪
她给芷冬准备的物件可样样都是精品，就等着宴会大出风头呢！
一句话她就要给顾流兮，这比老夫人训她一顿都难受
孟广嘉给的五百两就够做个鞋面的，剩下的都是她自己填的钱
“夫人”碧玉在身后小声提醒，就算有气也要回去再发，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孟青青努力压抑自己的火气，轻声说“娘，芷冬的东西都是按照她的喜好、身材定做的，流兮也不一定适合穿。都是孟家的女儿，至于计较的这么明显嘛！”
孟芷冬不赞同的看向母亲，祖母都已经过问了，证明这事她心中已有决断，母亲不知悔改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责罚
就是知道顾流兮不一定会要，所以她才那么说。
一来，在祖母父亲跟前展示她的大度
二来，事已成定局，没有两天就是宴会，哪怕祖母偏帮也来不及定做些什么，可都被她娘的贪心给毁了
孟芷冬小心瞟过去，见祖母像是想通了一般
“的确，那便给芷冬留下吧！不过到底流兮是嫡女，平日里姐妹二人如何都好，但是到了外头，便要尊卑有别。
想来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此次是青青你做事欠考虑，便由你贴补给流兮吧！青樱这事你看着点”
“是，老奴必将仔细”
“嗯，流兮年纪也大了，别家的嫡女这时候都要学着管家，相看婚事了。从明日起管家的事便由流兮来吧！青青你从旁协助，把管家的钥匙给流兮”
孟青青是真笑不出来了，前面要她给钱，现在要下她的权。这一路她走的可不容易，想要管家？那就从她尸体上跨过去
“娘，府中开销还有外头的铺子庄子都不是那么好打理的，就算认全都要好段时间呢！不然让流兮、芷冬跟在我身边先学着”
“不是那么好打理的才要学，不要她管何时才能学会。都是归荑带进来的嫁妆，你还当成自己的了嘛！”
孟广嘉觉得脸上火辣，更恨孟青青不会说话，管家给就给了，一个丫头还能翻出天去嘛！等嫁了出去不还是她的嘛！拎不清轻重的东西
“行了，今日我也累了，若是不想天天都来陪我吃饭，那就做好自己的事，别搞些小动作。青樱扶我回去，流兮也跟着”
孟青青拽住孟广嘉的衣袖就小声哭泣
“老爷，你说娘什么意思啊！我这个夫人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各世家夫人都笑话我，平日宴会的帖子都不给我一张，今日娘还让我交出管家之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你让这府中的丫鬟婆子怎么看我这个夫人啊！”
孟广嘉试了半天也没挣脱开，要不是顾及孩子，他都想一巴掌给她呼地上去，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小姑娘嘛！
矫揉造作的，自己长得不如顾归荑、家世不如顾归荑，别的夫人可不笑话她嘛！
“夫人，你看你这怀孕后怎么手劲还大了呢！将老爷的衣袖都拽皱了，这等会怎么出去和王大人喝酒啊！”
“你算什么东西，我和老爷说话有你什么事，滚开”
柳姨娘被推的站不稳，直接倒在孟广嘉身上
“老爷，妾不是故意的，有没有踩疼你？”
二人一对比，高下立见！孟广嘉一根一根将孟青青的手指掰下去
“看看你的样子，哪有一点当夫人的模样，别说下人了，我都看不上你！若还是这副模样，就在你自己的院子里别出来了，咱们走”
看着孟广嘉拦着柳姨娘毫不留恋的转身，孟青青瞪得双眼通红，她现在给他怀儿子，他都敢这么对她。若是日后她什么都没有了，她可不敢奢望男人能回心转意
孟芷冬看着眼前闹剧还是在梓黛的提醒下，上前将母亲扶起
“柳姨娘和秋姨娘不过是个妾室还是祖母赏的人，你与她们为难做什么！到头来失了父亲的心，还不是将父亲更推向她们了”
“你爹？呵，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一两分的宠爱嘛！娘在乎的是你与弟弟将来的前途，老不死的这是做好为顾流兮撑腰的准备了，不过芷冬你放心，这个家，只会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孟芷冬不在乎，或许说连顾流兮都不在乎的东西，她为什么要在乎
看着祖孙二人离去的身影，孟芷冬说不上是伤心还是失望，自小她也是愿意亲近祖母的。
她喜欢养花，自己就去学，她喜欢诗词，自己便去背
可无论自己有多好，她都不愿意回头看看自己，只是念叨着那句
“冬儿阿冬儿，你怎么就偏偏是那个女人肚皮生出来的呢！”
所以她叫顾流兮，祖母便给自己取孟芷冬
一个流，一个止；一个西，一个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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