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权利之争

某日，罗马广场上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他全身上下都是伤痕，看着就像是个奴隶。不少人都把他当成乞丐，纷纷捏着鼻子从他身边走过。此时恰巧有人从老人身边路过，见老人抬起了头，他浑身一激灵，生怕这个邋遢的老人下一秒就躺在他面前，来个碰瓷，到时候去哪说理去。正当他思前想后时，他突然觉得这个老人似乎有些面熟，上前询问后才得知自己没有认错，这个乞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服役期间的百夫长，而他就是这个奴隶手下的士兵。然而堂堂一个罗马军团百夫长，如今却沦落到奴隶的下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下场。

  路人很疑惑，关切地询问老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老人站起来，顿时大声咆哮，这一叫引来了不少路人旁观。原来他曾在战争期间从军入伍，原本他也是个自由的罗马公民，有自己的土地，牲畜和房屋。但是战争毁了这一切，萨宾人摧毁了他的农田和房屋，并且抢走了他所有的牲畜。

  作为士兵他无法离开军队，无法保卫家园，但是当他战胜敌人回家后却发现已经一无所有。没钱没地的他，竟然还被要求缴纳赋税，这不是要他老命么钱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底层人民，民如何与官斗，只要能活下去，你们当官的让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被逼无奈的他只好向贵族借钱来经营自己的小农庄，这样才能按时缴纳税收。打仗他或许是一把好手，但是种田他的确没什么天赋，都怪自己把技能点都加在了战斗上，田怎么也种不好。由于农庄收成不好，很快他就经营不下去了，不仅自己生活没着落，老婆也跟别人跑了，债主找上门二话不说就把他充作奴隶，之后还时常鞭挞他。

  说到动情处，老人便向众人展示自己身上的伤痕，这些伤痕不是来自敌人的刀剑，而是来自罗马贵族的皮鞭。弱势群体总能更加容易激起民众内心的共鸣，在场的众人愤怒不已，纷纷为老人的遭遇而打抱不平。他们不仅是同情老人的悲惨人生，更加为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得和老人一样而感到悲伤和愤怒。

  因为大部分罗马公民都有可能因为战争而失去一切，但是他们的一腔爱国热情却没能换来基本的温饱，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也就算了，好歹是为国尽忠，但是凯旋归来后还要遭受如此不公正的待遇，着实忍无可忍，真是英雄流血又流泪。大伙都感觉有种兔死狐悲的郁闷，都是罗马人，凭什么贵族可以高高在上，平民就要被踩在脚下，甚至生不如死。于是平民们大喊：我们要人权，我们要平等，然后纷纷罢工罢市，走向元老院去讨要说法。

  话说这高高在上的贵族，确实没有什么生活上的顾虑，在战争期间也没有任何的损失，就算有，凭借手底下大量的庄园和农田，他们照样可以衣食无忧。更可恨的是他们不顾罗马平民的死活，竟然还要无地的罗马公民继续交税，甚至还因还不起债务而充为奴隶。因此在平民看来，这些贵族明知道平民生活窘迫，而且还是被战争逼的如此，上战场这种送命的事非惦记着他们，就算下了战场，仍然不肯放过他们，想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点价值。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贵族们简直就是罗马的蛀虫，这样的国家不值得他们拼死守护。

  共和制原本应该比皇权更加自由和平等，毕竟赶走了独裁者，由人民当家做主，怎么还会如此不公平呢？事实上是平民太天真了，虽然没了国王，但是还有贵族，什么时候轮到平民当家做主了？平民想要生存就必须和这些贵族都，争取更多符合自己的利益，否则就会产生尖锐的矛盾。

  罗马贵族阶级虽然占少数，但是却拥有绝大多数的元老院席位，拥有大量的农田和庄园。他们在战场上身先士卒不假，但是他们也是优先享受战争红利的那群人。他们可以在战败国身上获得大量的战利品和奴隶，在拥有政治权利的同时，还坐拥肥沃的土地。由于贵族阶级掌握着大量的财富，他们可以提供更多的百人队，前文提到过罗马改革后百人队作为选举投票的基本单位，因此贵族也会拥有更多的选票，这样他们就掌握了选举的主动权。

  罗马的平民阶级主要由贫穷的罗马公民和外来移民组成。前者很普通，没什么财产，也没有什么政治权利，只要没有战争就一辈子待在自己的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发言权。而后者往往来自其他部落或者城邦，都说出国的外国人都比较有钱，他们就是一群拥有众多财富的富翁，在罗马从事商业活动，经济条件优渥，按照财产分配的话可以位居第二阶级，但是政治上依旧被贵族阶级排挤。

  在罗马不断扩张的道路上，有无数的外来者加入到罗马公民的行列中。他们获得公民权后，也需要在战场上为罗马而战，胜利后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但是他们的付出和其他罗马平民一样得不到丝毫的政治回报。贵族依然不会支持他们，更不会让他们完成阶级跃迁。他们虽然比较富裕，但是却没有跻身政坛的可能。人活着必须要要有希望，要有晋升的渠道和可能，就算可能性很小，但只要有包装得好的成功人士站出来高谈阔论自己的成功学，再搞个演讲，人们被他们一激励，或许也就信了，自然不会把责任怪到元老院和贵族，只是目前贵族们连这点戏都懒得演。

  王政时期平民阶级和贵族阶级的矛盾没有这么明显，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某个国王追随者基本是固定的，所以不会有太多的位置留给其他贵族，这样平民和贵族看起来都差不多。但是当共和制到来后，执政官一年一换，其他的职位更是如走马观花般频繁调换，而元老院自然也就成了这些官职的学前班，想要担任这些国家要职，哪怕是最低的财务官，也需要是元老院的议员。这么一来元老院就成了一张入世的文凭，必须在元老院待过才能有资格参加竞选。作为贵族阶级象征的元老院自然在政治上成为最大受益者，而贵族也成为罗马的实际统治者。只要他们家族进入元老院，家族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罗马政坛，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有时候哪怕一个人进去，只要机会成熟，运气来找自己，自然挡都挡不住，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所以就算平民阶级人数众多，在政治选举中根本斗不过只占少数的贵族阶级。因为学历摆在这里，世面摆在这里，文凭还摆在这里。根本没法比，无权无势有无财，平民阶级拿什么和贵族比，贵族全方位碾压。就像资本主义国家的选举，看似民主，可为什么总统都是拥有财阀和政治背景的人当选，平民什么时候能够站上总统辩论的讲台？所以给你上升通道并不代表你就能上去，这只不过是统治的一种手段。

  罗马贵族称霸政坛的优势总结起来有三：

  1.  罗马的贵族可以用金钱与平民建立雇佣制度，就像花钱请保镖，类似中国古时贵族家中的门客。这些平民出于对利益的考虑自然成为贵族忠实的追随者。贵族在平时养着这些追随者，在战时他们就组成百人队为贵族效力，选举时自然也会把选票投给他们的金主。

  2.  贵族的世袭制度为贵族在政坛的统治提供了稳定的政治资本。任职后的贵族可以不断扩大其家族的影响力，并利用其人脉关系和权利更好地为家族的后辈提供参政的条件。就像在我国，烟草公司等国企员工，他们的子女更容易进入公司，军队军官的子女更容易进入军队，罗马元老院的贵族后代自然也更容易进入元老院，获得议员的支持，担任相应的官员。

  3.  贵族间复杂的利益关系在元老院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排挤着想要进入政坛的平民阶级。长期的门阀制度让贵族间产生了复杂且稳定的人际关系，诸如联姻，拜师收徒，甚至认干爹，都在有意加强彼此间的合作。选举的时候自然是女婿投岳父，学生投老师，干儿子投干爹，不管怎么投票，位置始终都是自己这个圈的人坐着。平民阶级想要凭借自身的实力进入元老院，首先就过不了票选这关。尽管平民阶级在建设和保卫共和国中同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普通公民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外来移民在工商业创造价值，由于没有政治关系和人脉，始终都斗不过贵族间的官官相护，自然也无法获得应有的政治权利。时间一久，这种不平等的政治制度势必会在罗马社会爆发巨大的危机。

  广场上奴隶老人的惨案只是罗马众多平民的一个缩影，同时也是反抗阶级间政治不平等的一个导火索。平民们迅速集结起来，要求元老院解决当下的不平等制度。民众甚至包围了元老院，声势浩大的集会一直从早晨持续到晚上，就差绝食和自焚了。元老院的一众官员中如果有身临过当年布鲁图斯的演讲，一定会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因为当年集会结束后，国王就被赶出了罗马，这次集会结束后，他们这些贵族是不是也会被赶出罗马呢。

  一连好几天，人群都没有离开，而且只增不减。不管是凑热闹的，还是真正为了争取自身的权利，总之罗马城中所有的平民此时异常的团结一致，要求元老院给予满意的答复，毕竟大家都喜欢不上班去看热闹。屋漏偏逢连夜雨，此时元老院恰好收到沃尔西人入侵的消息，如果不及时平息民怨，组织军队参战，别说普通平民会沦为奴隶，贵族恐怕也不会有好下场。

  说时迟那时快，执政官塞尔维乌斯当即宣布：任何人不得在战时占有，没收，出售罗马公民的私有财产；任何在战时遭受损失的罗马公民可以申请财产保护，之后国家会帮助重建家园。反正说说不会怀孕，说了再说。

  罗马平民阶级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后，当即响应号召组成了百人队和贵族一起奔赴战场，最终击败了沃尔西人。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另一个执政官克劳迪乌斯为了维护贵族的利益，竟然卸磨杀驴，出尔反尔，公然拒绝了塞尔维乌斯之前对罗马平民的承诺。由于按照元老院规定，只要执政官有一方反对，决定就视作无效。因此之前的承诺就变成了一纸空文，罗马平民的人身和财产权利依然得不到保护。罗马平民阶级感觉受到了戏弄和侮辱，没想到堂堂元老院竟如泼皮无赖一样言而无信，老子如若再为你打仗我就是你孙子。于是不管之后元老院如何决定，平民阶级都拒绝响应。至于保家卫国，就交给贵族自己好了。

  好景不长，没多久沃尔西，挨魁和萨宾分别从不同方向入侵罗马。这下贵族坐不住了，毕竟没有平民阶级的加入，光靠自己的百人队是不可能击败敌人的。于是元老院选出了亲民的瓦莱利乌斯来担任独裁官去召集平民迎战敌军。瓦莱利乌斯在平民中久负盛名，他当即就宣布了不少有利于平民的政令。平民相信瓦莱利乌斯，再一次放弃抵抗，积极参军，很快便组建了十个军团。瓦莱利乌斯见时机成熟，当即命令两个执政官带军团分别迎战沃尔西和挨魁，而自己则率领主力迎战最强大的萨宾。

  沃尔西战场上罗马人采用了围魏救赵之计，他们绕过了敌方主力直奔敌军大后方，大肆破坏农田和基础设施。敌军见势不妙，返回与罗马决战。由于沃尔西军队人数占优，且本土作战，故而有些轻敌，不自觉就踏进了罗马人为他们准备的伏击圈。罗马人以逸待劳，一开战便发起猛攻，沃尔西人长途奔波，异常疲惫，很快便败下阵来，罗马人一路追杀一直杀到他们的营地。

  挨魁战场上，埃魁人远远就见罗马军团气势汹汹，于是主动将军队部署在山丘上，居高临下迎战罗马军团。罗马军团到达山脚下，执政官看见敌军占据地利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迟迟没有发起进攻。这时手下的罗马平民不干了，为了能够早日得到属于自己的权力，让元老院早日兑现承诺，他们宁可冒着被敌人射杀的危险也要上去砍了这群耀武扬威的侵略者。执政官见军心可用当即发起进攻的命令。罗马军团战意高昂，命令一出便发起排山倒海的攻势，埃魁人怎么也没有料到罗马人会如此不要命，稍作抵抗便全军溃退，罗马人因此获得了大量的战利品。

  萨宾战场上，萨宾人的勇猛和罗马人的顽强一度让战场陷入了焦灼。但是久经战阵的瓦莱利乌斯很快就找到了敌军战线过长，中央军队厚度不足的弱点，当即率领骑兵猛攻敌军弱点，很快便突破了敌军阵线。之后骑兵继续穿插绕后扩大战果，步兵则趁机杀入缺口，将萨宾人分成了数段，然后分割包围。萨宾统帅一见大势已去，继续作战下去恐怕全军覆没，于是果断率军撤退。罗马军团乘胜追击，一直杀到萨宾人的营地，萨宾人彻底溃败了。

  成功击退了三路敌人的进攻，罗马元老院异常兴奋，当即为瓦莱利乌斯举行了凯旋式。瓦莱利乌斯志不在此，敦促元老院对罗马平民废除债奴制度，并尽快落实先前许诺的条约。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有些人是真的狗，元老院的这群癞皮狗再次拒绝了提案，还嘲讽瓦莱利乌斯不要得意忘形，瓦莱利乌斯只能愤然辞职。

  平民阶级的希望再一次落空，所谓一二不顾三，兔子急了还咬人，平民阶级这次彻底对元老院失去了希望，他们不顾元老院再三催促要他们返回战场迎敌，直接拖家带口搬出了罗马城，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小山丘驻扎，并公开抗议元老院和贵族的不公正待遇，正式开起罗马共和国贵族和平民近两百年的权利争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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