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民英雄的复仇

当罗马沉浸在贵族与平民的对峙争斗中时，对外战争一直都没停歇过，说到底权力斗争是家事，兄弟之间争斗而已，但是对外战争是外事，自然要全力以赴。有人发现每次外敌入侵，都是贵族坚决抵抗，而平民却是处处掣肘。在守护罗马文明的战斗中，涌现出大量公正，无私和英勇献身的罗马贵族，尽管他们剥夺了平民的政治权利，并占有大量的土地，但只要罗马有危险，贵族们都会义无反顾地与敌人拼杀，用鲜血和生命扞卫来之不易的独立。

  这么说确实有些美化贵族的嫌疑，这对罗马的平民阶级是不公平的。客观的说，贵族的英勇奋战也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所谓权利和义务相统一。

  既然贵族获得了高人一等的权利，那么他们就理应付出高人一等的牺牲。反观平民，他们平时没什么权利，甚至连一些基本权利都得不到保障，也享受不到国家富强带来的福利，那么自然也没有义务为国家付出更大的牺牲。

  但是平民不会放任罗马灭亡，毕竟罗马灭亡了，他们也落不到什么好。所以只要贵族不是太过分，自己基本的权利和生存得到保证，平民也会拿起刀枪保家卫国。相比较罗马平民在帝国历次对外征战中所付出的牺牲，他们所得到的权利要少得多。

  就像现在公司的员工一样，高薪者自然要付出更多的劳动，承担更多的责任，而低薪者自然付出得要少得多，如果要求低薪者和高薪者付出同等强度的劳动，显然是不合理的，除非公司给予低薪者更多的报酬。

  同样的，公司如果遭遇危机，首先焦虑的一定是股东和公司高管，因为他们的利益和公司是捆绑的，只要公司存在一天，他们就能从中获得丰厚的回报，所以他们为之呕心沥血也是应该的。反看底层员工，他们享受不到公司发展的红利，拿的就是基本工资，所以自然不会像高管那样拼尽全力。但是毕竟公司给自己发工资，保障着自己的生活，底层员工不会看着公司倒闭，危急存亡之时也会尽自己的一份力保住公司。

  沃尔西战争就发生在罗马平民赢得设立保民官的胜利时，那时平民和贵族握手言和，共同抗敌。罗马人团结起来战力还是很恐怖的，他们不仅击退了沃尔西人，还在元老院的要求下发动一场反击战。沃尔西，你个小样，老是趁我内乱就跑来打我，真当我没脾气，这次非得好好教训下你，让你长长记性。于是罗马称霸意大利的第一场大战由此拉开了帷幕。

  第一阶段执政官科米扭斯率领罗马军团杀入沃尔西人腹地，在安提乌姆击败了沃尔西主力，斩敌无数。随后罗马军团乘胜追击，攻城掠地，破坏农田，一路打到沃尔西重镇科里奥利城下。沃尔西人凭借坚固的城墙抵抗罗马人，罗马人也趁机将城池团团包围，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罗马军团准备好攻城器械后就对城池发起了猛攻，双方围绕着城墙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厮杀，罗马人刚刚爬上城墙就被沃尔西人推了下去，但罗马人毫不畏惧，前仆后继地攀上城墙与敌人厮杀。执政官为了短时间拿下城池，将兵力毫无保留地投入到攻城战中。

  就在战斗趋于白热化时，一支来自安提乌姆的骑兵打破了战场的平衡。敌方骑兵绕道罗马后方，准备狠狠地插入罗马的后腚。这时城内的沃尔西人备受鼓舞，当即打开城门杀向攻城的罗马军队，罗马军队被敌人的这波操作打得晕头转向，有些难以支撑。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罗马骑兵统帅马修斯振臂一呼，集结了麾下为数不多的骑兵，反正骑兵在攻城战中也起不到作用，奋力杀向敌军。马修斯犹如战神附体，开启无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穿透敌阵，竟无一合之敌。沃尔西骑兵顿时慌了，立马调转马头逃跑了。

  杀散敌方骑兵的卢修斯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率军快速冲向城池未关闭的城门，撞飞了几个守卫后，一路冲进了城市中，利用手中的火把四处放火。顿时整个城中烈火熊熊，沃尔西守军误以为城池失守，军心动摇，纷纷弃城逃跑，罗马也如愿攻下了科里奥利城。一人多一城，英雄之名，就此传开。

  沃尔西人无奈只能战败求和，并赔偿了罗马此战的损失。卢修斯凭一人之力扭转战局，赢得罗马人民的高度赞赏。因此罗马元老院授予他“科里奥兰纳斯”的称号，意为征服者。之后大家都喜欢用这个称呼他。

  但是由于平时和贵族走的比较近，在这平民和贵族阶级敏感的时期，他的举动受到了平民的厌恶，保民官便以他投靠贵族背叛了平民为由，煽动平民反对科里奥兰纳斯当选执政官。科里奥兰纳斯结识贵族只是出于正常的社交，并没有什么政治目的，但却被有心之人误以为是贵族的走狗，真的是树大招风，人怕出名，科里奥兰纳斯作为公众人物，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备受关注，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但是科里奥兰纳斯拒绝解释，他认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最终他还是低估了舆论的力量，他没有成功当选执政官。

  骄傲的科里奥兰纳斯年轻气盛，面对选举的不公正待遇，令他对平民阶级的好感一落千丈。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他和谁交往那都是自己的事情，再说了和贵族走得近也是为了日后多一点晋升的机会，毕竟元老院还是贵族占多数，和泥腿子走得再近难不成还能让自己当执政官？不过这次他错了，平民阶级虽然不能唐塔当选执政官，却有能力让他当不成。这就是政治微妙的地方，反对一个人永远比支持一个人要容易。这也为他日后更大的名誉危机埋下了伏笔。

  然而沃尔西战争的胜利并没有给罗马带来多少喜悦，由于罗马平民之前为了争取权利拒绝耕种，导致罗马发生了严重的饥荒，罗马人以为自己不种地，贵族就能妥协，等到权利争取到了以后，国家还会为他们提供粮食度过危机。不过这一切都是平民阶级自作多情罢了。贵族阶级不把你弄死就已经大发慈悲了，把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利夺走，还要自己为平民阶级提供粮食，这不是支持他们继续和自己做对么，哪有这样的好事？现在刚好趁此机会教训下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于是罗马贵族们趁机囤积粮食，抬高物价，不少人因为买不起粮食而面临饿死。此时元老院立即派人四处收购粮食，用来解决当前的粮食危机。但是罗马人的名声在周围国家实在太臭了，导致大家都不愿意卖给罗马粮食，只有西西里等少数城邦愿意出售。

  弄到粮食后元老院决定低价或者无偿授予罗马平民。这显然触犯了罗马贵族阶级的利益。令平民阶级没想到的是，带头反对最凶的竟然是他们心中的英雄，科里奥兰纳斯。他正好借此机会报复下平民阶级，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原本是正常的行为，但是在罗马平民阶级看来，这就是在落进下石，其心可诛。科里奥兰纳斯明确表示粮食应当按照市价出售，至于平民有人挨饿，那都是自己赌气不耕种造成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他的言论马上遭到了平民阶级的激烈反对，甚至连元老院为了缓和与平民阶级的矛盾也否决了他的提议。愤怒的保民官以侵犯平民权益为由，传唤科里奥兰纳斯。但是科里奥兰纳斯拒绝接受传唤，理由是平民大会无权干涉司法。

  科里奥兰纳斯的行为似乎触犯了平民派的逆鳞，保民官和他真的杠上了，呼吁全体平民向元老院施压，要他们交出科里奥兰纳斯，与他不死不休。元老院身为贵族哪里受到过平民这样的挑衅，以前是为了土地和生存，他们向平民妥协也情有可原，现在竟然为了一个平民英雄的一句言论就胡搅蛮缠，真的是有些蹬鼻子上脸了。果然平民不能有太多的权利，权利一多就容易钻牛角尖，玻璃心，为了反对而反对。

  一开始元老院不甘示弱，破坏平民集会，但是随着事态愈演愈烈，平民阶层又做出一言不合就不参战的态度，这个时候说不定会哪天敌人就打过来了，到时候还的靠平民阶级，没有他们是万万行不通的。元老院很快败下阵来，开始派人去安抚平民，让他们宽恕科里奥兰纳斯。但是保民官态度强硬，觉得元老院一定是怕他们了，顿时感觉腰杆也直了，不再妥协，认为科里奥兰纳斯的态度是对平民的蔑视，逼迫元老院驱逐科里奥兰纳斯。迫于无奈，元老院只好宣布流放他。

  骄傲的科里奥兰纳斯就这样被罗马抛弃了，就好比一个上一秒刚被校长全校表扬的特优生，下一秒就被学校开除出校，心中的悲愤和羞辱可想而知，更何况是战功赫赫的科里奥兰纳斯。他告别完亲人后，默默走过罗马城门，心中的愤怒到达了顶点，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发誓要让罗马付出血的代价，然后头也不回地投奔罗马死敌，沃尔西而去。

  沃尔西国王图利乌斯热情地迎接了这位来自死敌的优秀统帅，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这个将领还无比熟悉罗马的战法。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在罗马举行庆典时，破坏两国达成的和平。

  之后在罗马举行的公共庆典上，沃尔西故意让使者发表了一番中立的演讲，让罗马代表怀疑沃尔西的真诚，于是罗马代表立即将此事报告给元老院，元老院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将庆典中的沃尔西人都驱逐出了罗马城。这样做正中沃尔西国王下怀，他拦住所有被驱逐的国人，大声疾呼：我们沃尔西人被罗马人侮辱了，成了所有国家的笑柄，但凡有一丝血性就要和罗马不死不休。

  于是沃尔西人再次对罗马宣战，这次由科里奥兰纳斯担任统帅。他满怀对罗马的愤怒，带着沃尔西军队，收复了此前被自己打下来的特里奥利城，之后又连续攻下其他被罗马人占据的城池。罗马人一看是自家的战神率军来攻，未做抵抗便纷纷后撤。沃尔西人之后在科里奥兰纳斯的带领下沿着罗马修好的大道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罗马城下。他命令大军在距离罗马城四公里处下寨，准备明日攻城。

  消息很快传到了罗马元老院的耳朵里，元老院一边积极备战，一边派出使者前去与科里奥兰纳斯谈判。由于罗马派出去的代表是平民派的人，所以科里奥兰纳斯见都不见就将使者驱逐。好家伙，我现在的处境不就是该死的平民派一手造成的么，现在打不过我了，又过来跪地求饶，省省吧，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我的钢刀吧。罗马之后又相继派出几波使者，都吃了同样的闭门羹。罗马元老院都明白，科里奥兰纳斯心意已决，一场血战已经在所难免。

  虽然元老院放弃了和谈的希望，但是罗马妇女们没有放弃希望。她们找上了科里奥兰纳斯还在罗马城的妻子和母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们为了全罗马城的人民，去外面劝劝自己的儿子。这些自私的妇女在科里奥兰纳斯被驱逐的时候怎么不去劝劝保民官呢，怎么不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呢，现在自己深陷危机了，就开始讲人性，谈感情了，但凡科里奥兰纳斯的母亲和妻子想想当时自己的儿子和丈夫是多么悲惨和落寞，其他罗马人又是怎样看待他们的，就不该帮助罗马人，或者直接乘机跟着科里奥兰纳斯一起回到沃尔西。

  只能说科里奥兰纳斯的母亲太仁慈了，或许其他人正是看中了这点，才对她动情地劝说，让她一家念罗马的好，站到罗马这一边。在罗马人的注视下，科里奥兰纳斯的母亲带着全家老小一起来到沃尔西人军营，她跪在儿子跟前，祈求儿子放过罗马，如果他不退兵，就将她当成奴隶杀了。

  科里奥兰纳斯真的是个悲情英雄，罗马人只知道他对平民的背叛，却忘记了是平民背叛他在先，而且还因此对他赶尽杀绝，无法在罗马立足。罗马如此对待他们的英雄，他们的功臣，现在他只不过是要讨回公道，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难道以牙还牙有错么，就因为他是罗马人，就要无条件服从罗马的任何命令，只能以德报怨么？科里奥兰纳斯看到连自己深爱的家人都不理解他，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逼着自己做出此生最艰难的决定。科里奥兰纳斯绝望了，他觉得活在世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他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来成全母亲和自己家人对罗马的忠诚。

  于是他下令放弃攻城，班师回朝。虽然沃尔西人都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何况眼前这个如同战神一般的统帅带着他们击败了不可一世的罗马人，还连克数城直到罗马城下。

  回到沃尔西的科里奥兰纳斯被愤怒的沃尔西人推上了断头台。行刑前，科里奥兰纳斯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将领，他挥舞着长矛，只身杀入敌阵，并率领着罗马军团占领敌方城池。那时的他是万众瞩目的英雄，这才是他一生追求的荣耀。想到这里他默默闭上了眼睛，直到巨斧将他身首异处。

  得知儿子的死讯，科里奥兰纳斯的母亲异常悲痛，她知道是自己逼死了儿子，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儿子已经成了罗马的罪人，她不想活着的家人也被罗马人抛弃，所以她别无选择。现在她已经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是时候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了。次日，科里奥兰纳斯的母亲在家中自尽，她不想让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孤单，儿子是她的骄傲，也曾是罗马的骄傲，她去陪她的儿子了，一起去一个没有纷争的世界。

  沃尔西人杀死科里奥兰纳斯是一个十分愚蠢的决定，他们之所以能取得如此战果，全部仰仗科里奥兰纳斯出色的指挥。现在沃尔西人没了这个出色的统帅，战斗力又回到了之前的战五渣，不久就被恢复元气的罗马军团打得大败，反而被罗马人攻占了更多的城池和土地。为了长期占领并同化新征服的土地，罗马修建了很多的殖民要塞和大量的道路。

  在双方之后的战役中，罗马凭借强大的国力，不断蚕食沃尔西的土地，罗马越战越强大，终于将沃尔西人赶进了深山，再也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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