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分家(三)
柳奶奶方才一直在旁边不做声,只默默擦眼泪.
听到方氏这话也忍不住了:“一家人说什么伙食费,何况这两年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不都是这几个孩子和小燕干的。”
然而没说完就被柳老爷子打断了,“闭嘴,有你什么事儿。”
这老婆子,居然帮那几个小崽子说话,真还不如大儿媳呢。
柳南嘉先示意柳奶奶不用管,然后开口道:“奶说得对,这两年,家里饭是我做的,衣服是我洗的,院子也是我扫的,我哥挑水砍柴,下地种田,连小妹都干了喂鸡,给菜地浇水的活。怎么说,也能抵了饭钱了。”
“而且,爷,大伯娘,要我说出来咱们家是怎么吃饭的吗?看看大伯一家人的身段,再看看我和我哥,这差距,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吧。”
外面的村民听了这话都乐了,可不是,柳南嘉兄妹两人,一个比一个瘦,跟竹竿似的。
而旁边的方氏,身材圆滚滚的,一看平时就吃得不少。
还有她那两个儿子,大家都知道,长得那叫一个壮实。
方氏以前经常被和宋氏比较,本就在意自己的身材。
但是这会儿的人,有食物都是抢着吃的,哪里有因为减肥而不吃东西的,于是她就更瘦不下去了。
被柳南嘉这么直白地调侃,恼羞成怒道:“果然是没教养的小贱人,有你这么说长辈的吗?”
柳南嘉冷哼:“我确实是没爹娘教,那教我的可不就是爷和大伯娘你吗?”
见被自己的话又骂了回来,而且爹也在瞪自己,方氏又噎住了,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这么伶牙俐齿了。
她赶紧揭过,说道:“伙食费就算了,那你们今天就走人吧。”
柳南嘉可不会就这么走了,轻笑道:“大伯娘莫不是年纪大了,还是故意装不懂。是分家,可不是你们撵我们走。该给我们二房的地,和钱,可一样也不能少。”
“什么?你们还想要钱要地?”方氏瞬间更愤怒了,那可是他们大房的。
“家里哪里有钱分给你们!你们爹读书,可一直都是家里供着的!还有你们那药罐子娘,天天吃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现在居然还有脸要钱?”
柳南嘉就知道方氏会避重就轻,光提爹娘花的那一点钱,怎么不说他们为柳家挣了多少呢?
立马反驳道:“我看大伯娘真是糊涂了,我爹读书花钱,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光说他考上秀才,不用交赋税这点,就不知给家里省了多少钱。考那一次举人,所有花销也都是靠抄书和我娘做绣活挣的,家里可没出一点银子。”
“后来他在村里教书,得的束修可都上交了。还有我娘,她的绣工在镇上都是排得上号的,这些年不知卖了多少钱,吃药花那一点,哪能比得上她挣的!”
“倒是大伯娘你,每次要钱花的时候最积极,可从来都不见你交钱给爷奶啊。”
方氏的脸瞬间挂不住了,因为这话是事实。
这死妮子居然敢这么顶撞她,要是平时她早就开始打人了,只是顾及里正在不敢动手,往地上一坐又要撒泼。
柳老爷子也被气得不轻,他当然也不想分钱出去,暗恨这个大儿媳今天怎么这么没用,骂道:“行了!像什么样子!”
又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柳南嘉:“这家里的帐难道是你在管吗?知道得比我都清楚?家里没钱分给你们!既然要分家,那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柳南嘉可不怕他,“钱没有,地总该有吧。家里一共十亩旱地,两亩水田,分成三份的话,我们吃点亏,水田就不要了,只要4亩旱地。爷,拿地契来吧。”
方氏在地上又开始哭天抢地,这倒是提醒柳南嘉了。
她继续说道:“哦,对了。还有我娘的遗物,也拿过来吧。”
柳老爷子瞪眼:“你娘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哪来的什么遗物!”
柳南嘉心中暗想,我娘当年到柳家的时候,身上可戴了不少首饰。
但那些东西太久远了,况且也没人能证明,她也只能想想。
朝地上的方氏努努嘴,道:“喏,我大伯娘头上的簪子不就是,那可是我爹自己另外抄书攒钱给娘买的,娘很喜欢,天天戴着。可她一走,就被你们给抢走了。”
方氏拿走后也没有一开始就戴上,最近似乎是觉得大家都忘了,才拿出来戴。
正在看热闹的村民经她这么一说,也议论起来。
有人也想起来了:“我就说呢,难怪看安和娘的簪子眼熟,原来是以前柳枫家的一直戴着。自己妯娌的遗物都抢,啧啧啧。”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柳老爷子和方氏。
经这一遭,柳老爷子的脸真的丢尽了,他请里正让看热闹的人都回去。
好不容易有热闹看的村民们自然想继续看,但毕竟涉及到人家的私人财产,不情不愿地走了。
这时去镇上做工的大伯柳松也回来了,终于开始分家。
具体分财产的过程当然又是好一阵撕扯,但在里正的监督下,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
田地,以他们剩下的人口多为由,只给了柳南嘉三人一人一亩,共三亩旱地。
现在柳家的房子是后来修的,本来也该有二房一份,但柳南嘉他们当然不会再住在这,所以用一些家具抵了。
说是家具,其实就是一些锅碗瓢盆,镰刀锄头什么的,还是最破的那些。
那个簪子最后给了他们,毕竟方氏也没脸再戴了,但给的银子却又被扣了些,只给了一贯钱,也就是一两。
然后是粮食,有粟米,杂面等几种杂粮共50斤,还有一点点调料。
最后就是他们几个的贴身衣物和两床被褥,都是他们现在就在用的。
其实柳言锡非常想带走爹留下来的书籍,被方氏哭嚎着阻拦了,说那都是她家安仁读书要用的,只能作罢。只带走了跟科举关系不大的几本闲书。
这个结果当然还是他们亏了,尤其是银子,但吵了一天,柳南嘉也不想再吵下去。
已经麻烦里正很多了,就这样吧。
柳南嘉趁着回屋收拾衣服的时候把娘的长命锁取出来,柳言锡背着柳思柔,王婶热心地去借了板车,把分到的东西拉上,几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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