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无巧不成书
天色透黑，四处楼宇檐下树梢虽垂挂着花灯，但河面却影绰的看不清，只见在灯笼映照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安静几许，再冒不出个水泡，河岸两边甚至桥上的百姓唏嘘不已，甚至有人拿了竹竿在水里拨弄，却只搅出一番涟漪。
“这是沉下去了罢？”
“那么深，多大的命还能救上来，可惜了，两条人命，这河里每年要淹死多少人啊。”
裴鹤铭在看到那抹身影时，脚步不由抬起来朝岸边走，只见空旷的河水静静流淌向城外，他脱下外袍递给赵承，为防止人被水流冲走又道：“带人去下游搜。”
话毕，竟也跃下河内，围观人又是一阵躁动。
正在欣赏花灯的裴骃听到动静，回头便瞧不到堂弟，心念一动，将邵离交给随行的梁江梁河，自到了人头攒动之处，一眼便看到赵承，忙挤过去拽住他肩头。
“赵副使，发生什么事了？”说话间，肩头还被人猛撞了下。
人多又乱，都是瞧热闹的，赵承一声大喝：“闲杂人等速速退开。”十数名京卫把人格挡开，防止再有人失足落水。
赵承匆匆道：“有人掉护城河里了，裴大人去救人……”
“什么？”
裴骃惊道，随即看向河面。
静水微澜，他心中一沉，转身朝着人群外走，见到梁江梁河，附耳几句，两个侍卫当即愣了愣，恨不得即刻赶到护城河岸。
邵离疑惑问：“大堂哥，你说什么？”
“这边花灯不出众，前头有个灯架，让人带你去那边看，”裴骃朝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会意，便带着裴三娘几人朝稍远些的地方走。
“子容的水性极好，他不会有事，待会他上岸了洁症犯了少不得要换衣什么的，你俩分开做事，梁河找几件干净的衣袍和一个落脚之处，梁江随我一起来。”
裴骃行事虽荒诞，平日吊儿郎当但遇到正事便会收敛性子，带着梁江往河岸去。
……
水下昏暗不见光亮，但唯一能辨认的是，依照方才落水地点，那人就在正前方不远，可宋清拼了双手的力量拨水也只是朦胧一片。
她转了方向，要往别处寻找，冷不丁便看到身后一个黑影游过来，心中大喜，奋力的朝黑影的方向游。
水波荡开，眼前从模糊到清明。
是张极其俊美的面庞，隐在暗涌中，她张了张嘴，口中涌进一股水，呛得眼酸鼻涨，冗长的一口气泄了大半。
裴鹤铭伸臂探入她腋下，半搂半抱着把人拖到水面。
甫一出水，肺部得到新鲜空气，宋清连连咳嗽，还未等她开口，裴鹤铭的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瞬。
灯烛的光和火把交相呼应，两边岸上嘈杂喧闹，眼前的青年瞳仁如墨，此刻映着火光深不见底。
裴鹤铭扔下一句：“上去。”
随后再次潜入水中。
水波簇拥着她起起伏伏，宋清长长的吸入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的随在青年身后。
她自小在水边长大，水性好，擅潜水，似一尾灵活的鱼在水底铺开裙裾往深处划动，很快便越过了裴鹤铭，哪怕能见度极低，她仍是在溷浊的水中看到浮沉的孩子。
那孩子已经昏迷，她绕到他后背，架着他一侧胳膊奋力往上游。
忽的一道力量加持，她顿觉轻松。
裴鹤铭长臂伸过来，从孩子的腋下穿过直揽住身前，以一己之力把人带上岸。
她衣衫透湿，鬓角的水珠啪嗒啪嗒往下落，手脚并用的到了岸上后又赶忙从裴鹤铭身上抱下孩子，平放到了地上。
但此时，瘦弱的孩子落水多时，腹部高高隆起，满是护城河的水。
海边长大的宋清手脚麻利的开始按压孩子肺部位置，间或不停歇，又将其倒挂，但因水下泄力，她踉跄着扎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裴鹤铭接过孩子，一语不发的将其挂在他手臂，稍稍施力压迫脐部，以手托头，少顷，水出而活。
一声低弱音调自孱弱稚童口中溢出。
这时，裴骃带着梁江疾步走来，亟亟问道：“没事吧？”
视线一转，看到少女和躺在地上清醒过来却茫然无措的稚童，又道：“梁河找了个歇脚的地方，先去换身衣裳，找个大夫来给他瞧瞧。”
虽是夏季，但晚上的河水冷意深沉，稚童喝了一肚子水，此时齿关打颤，蜷在裴鹤铭的身前，瘦的一阵风能吹跑似的。
宋清点点头：“有劳裴大人了。”
梁江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由京卫的人开出一条小路。
一个普普通通的落水事件自然不值得关注，很快，人群散开，人们欣赏花灯的兴致不减。
她就跟在青年身边，拢紧了衣裙，被晚风一吹，不由轻轻打了个寒颤，青年侧首看她，低声问：“冷吗？”
宋清忙道：“不冷，寒冬腊月里我都下过水。”
但她也有好几年没这样憋气了，方才又被他吓的岔了气，此刻走上一步小腹便坠疼一分。
“你怎么会出现在此？”他又问。
宋清吸了吸鼻子，道：“我听说东华门有花灯，和二哥一起来的，但方才人多挤散了，恰好看到有个孩子跑到岸边跌了下去。”
说到此，她想起来红蓼他们不知该急成什么样子，但又不放心落水的孩子，想着去看一眼，然后再回去找二哥。
谁知到了酒楼时，她脸色都疼的泛白，襦裙里也湿热一片。
宋清知道这是月事来了。
这些日子忙着开门营生的事，吃睡不及时，这才导致月事提前，又沾了冷水，竟然比往常还要疼的厉害。
裴鹤铭见她脸色青白，咬牙隐忍的模样，心里没来由一股烦躁，皱着眉头道：“宋姑娘实在没必要为了与我撇清关系而做到如此地步。”
宋清一愣，不知他话里意思，但架不住一波波的尖锐刺疼从小腹蔓延。
她抬手想寻找点支撑的东西，纤细的指尖在半空抓了抓，最后抓到某种硬实的质感，耳边便响起来一道战战兢兢的声音。
“那，那什么，宋姑娘你抓错人了，我们公子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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