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虎毒食子
早前由程素的管事交代的藏纳账目的详细位置，便是齐宁远卧房软榻之下的暗格中，而暗格的钥匙则在齐宁远身上贴身保存。
暗格中机关重重，若是蛮力打开，除了会惊动府里的人，一着不慎便会被暗器重伤。
是以，只可智取，而关键点，仍然在程素身上。
另一处的厢房内，门窗紧闭，瑟缩在床角的程素，鞋履未脱，发鬓乱蓬蓬的，脸色青白，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厮杀里清醒过来。
丫环捧着安神汤递过去，已然疯癫的程素瞪着双发红的眼。
他一把掐住丫环的脖子，狠狠地把人摔到地上，汤碗落在铺了厚厚的地垫上，温热的汤汁浸到垫子里，一股浓重的参味弥漫四周。
齐宁远看着他，烦乱的挥挥手。
几名侍卫上前制住狂乱的程素，但显然被刺激到的人哪里这么容易被制服，于是居室内能打的能砸的，破碎的杯盏花瓶，到处皆是。
齐府幕僚此时开口：“大人何不快刀斩乱麻，这时候不做决定，难不成还要等到上京的人真的查到齐府头上？”
“将所有的事，一并推到小程大人身上，也是宫里的意思。”幕僚说完，见齐宁远不言语，继续低声道：“大人在小程大人身上耗费了多少精力，以期培养成人中龙凤，可结果呢，这么些年，您也看到了，小程大人已然辜负了您的期许，便如一盘棋局中，废弃的便要被丢弃，否则一子错满盘输，到了那时，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程素已被捆住手脚，步履虚浮的被扶坐在榻边，他双目无神，胸口急剧的起伏，如离开水的鱼，随时会脱水而亡。
即便不被抛弃，他似乎也活不久了。
自从那个海棠苑的红绡死后，他跟下了降头似的，隔些日子便神经无常，吃了汤药压制才好些许。
今日遇袭，他险些丧命……齐宁远看着“外甥”，不，确切的说，是他唯一的亲生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
可到了这一步，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徐长安那边昨日便去了海疆所，待了整整一晚，也不知做了什么打算，大人，咱们得早做筹谋，”幕僚接着道。
听此，齐宁远点点头，再次看向缓和下来的青年，沉声道：“看紧了公子，谁也不准靠近。”
随后一甩袖子出了房门。
齐宁远前脚离开，角隅的墙边，风吹地上落叶，连带一片袍角也随着叶片蹁跹飞舞。
过得半盏茶功夫，吃了汤药本应该昏睡的程素却不知为何，挣脱了绳索，从房内奔出，在院子里横冲直撞。
府里的侍卫自然知晓这位爷的脾性，不敢去拦，只远远的将他围在当中。
程素发了疯一般挥着手里的长刀，那把刀，在他昏睡时不知被谁塞到了手中。
有人在他耳边低声缓缓的说着：
“杀人者必要偿命，你且睁开眼看看，在你身边，多少冤魂等着向你索命，他们死在你的权势之下，不得投胎转世，他们满心是滔天的怨恨。”
“他们来找你了！”
来找你了！
程素衣袖间有股浓郁的香气，以至他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人影幢幢中，他似乎看到个浑身是血的女子，乌发覆面，涂着蔻丹的指甲长如厉鬼。
她伸开手臂，眼里淌着血水，一步步的朝他逼近。
程素吱哇乱叫，挥着长刀见人便要砍，婢女仆从躲的远远地，生怕成了刀下亡魂。
齐宁远闻讯赶过来，便是瞧到程素发狂的样子，他气急败坏，抖着声斥道：“还愣着干什么，将他手里的刀夺下来。”
齐宁远话音刚落，刀身映着午后的日光，竟然直逼到他身前，横在了他的脖子下。
“混账东西，你疯了，”齐宁远厉喝。
程素早就被蒙了心智，只觉得眼前所有人都是要来找他索命的，恨不得全部杀光了，听了这声呵斥，混沌的思绪稍稍清明。
正当所有侍卫不敢近前时，斜刺里忽跃出个动作矫健的身影，披风迎风，呼呼作响，但见他修长指尖捏着刀身，微微用力，将长刀折成两段。
一段跌落在地，青年抬脚踢飞，另一段却因尚在程素手中，歪斜时划破了齐宁远的脖颈。
幕僚和侍卫大惊失色。
程素也呆住，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便被冲上前的侍卫钳制住双手。
今日若不是这个叫做裴容的青年，一旦程素那刀划下去，后果难以设想。
青年身形颀长，不知何时又戴起了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此刻他站在齐宁远身前，浑身泛着肃冷的气息。
他转身，竟然沉声同幕僚道：“大人受伤了，快请萧先生处理。”
幕僚也来不及多想，忙扶着齐宁远去了卧房边的耳房，也是这么巧合，萧陌正行经檐下，瞧到这一幕，一面叮嘱侍卫去准备温水一面快步随行在后。
事情仓促间发生，似根绷紧的琴弦，锵然声响中戛然而止。
程素则愣在单当场，旋即低头看到地上殷红的血花，不明白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
他浑噩半晌，挣扎着要去见舅父，可是侍卫将他困住，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向来疼爱自己的亲人被搀扶着离开。
……
将外面的袍子解下，露出内里的中衣。
齐宁远坐在交椅，闭着双目，微皱眉头，萧陌将衣袍递给幕僚，视线下移，便看到他中衣之下若隐若现的一抹锦袋。
不经意的碰了下，略微硌手，应该就是钥匙。
但幕僚盯的紧，萧陌一直不能得手，将齐宁远脖颈缠上纱布后，忽听院里程素连声叫嚷。
正是这悲戚的呼喊让齐宁远乱了心神，他拧眉捂着脖颈，同幕僚道：“你去看看。”
若是一时半刻就决定下来放弃自己的儿子，为人父者尚有些不忍。
可经过这场混乱，却也让他明白，若没有个替罪羊将所有罪责揽到身上，莫说是齐家，就连东宫的那位也会受到牵连。
齐宁远兀自沉思，浑然没察觉萧陌捏着一根银针，趁机扎进他后脖颈的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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