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登基大典结束后连着好几天殷洵都在处理朝堂上的事。
穆风然第二天一早去长乐宫看望太后，静薇姑姑说太后还没醒，让她午后再来，穆风然在门口行了个礼便离开。
长秋宫静静悄悄，宫人有条不紊地打扫着，穆风然屏退下人独自躺在床上，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这些事。
上一世不曾听闻先帝病重，殷洵又为何会派人带她离京，难道还能他也重生了？
穆风然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这么想着穆风然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怀枝进屋看了一眼又轻手轻脚地出去，算着时间打算过几个时辰再去把她叫起来。
大概是因为一下子做了长秋宫的大宫女，怀枝和明月行事更加沉稳。
虽然不必整理太多，只需要把屋内和库房里的东西清点一下，四周收拾干净就可，还有一些太后原来的东西，清点出来还要送去长乐宫归还太后，但还是耗费了一上午的时间。
正午刚过，怀枝便去将穆风然叫醒，让她起来吃点东西，后宫之事穆风然现在处理起来得心应手。
依着礼数，太子娶妻该有一个侧妃和三个良娣做媵妾，上一世殷洵只有三个良娣，没有侧妃，后来又多了个陈梓瑜……
穆风然微微眯了眼放下筷子，怀枝叫人撤下饭菜说道：“娘娘吃得很少。”
“想到了些脏东西，吃不下。”穆风然淡淡道。
怀枝看了她一眼，没有做声。
现在后宫只有她一人，殷洵不知为何这一世没有纳妾，这反倒成了麻烦。
她不想独自面对殷洵。
午后长乐宫来了人请穆风然过去，穆风然到时屋内还有万太妃和皇太妃。
穆风然进去时三人正在说笑，见她来了，万太妃宠溺地拉着她坐下，照样没让她行礼。
皇太妃的儿子殷澈上一世也帮了殷洵很大的忙，尘埃落定后被封为南安王，整个富饶的闽南赐予他做封地。
“茹娅可还记得岁阳九年你给晚儿的香里下毒一事？那一次哀家可是真的生了气，差点都要不顾先帝的面子将你贬为庶人了。”
万太妃原名万晚儿，茹娅是皇贵太妃的闺名。
穆风然在一旁听的心惊不已，太后没让走却也不敢先说告退。
“那还不是因为姐姐您当时昏了头，宫中怕您怕得要死，才能叫她得了这个机会不是？”万太妃毫不在意地说到，三人又笑作一团。
一个下午，穆风然都在听三个人说着曾经经历的腥风血雨勾心斗角，语气轻松的好似真的只是在唠家常，偶尔还拉上穆风然为她们仨评评理。
穆风然听得如坐针毡。
初冬天黑的早，屋里早早掌了灯，万太妃看了看四周笑道：“瞧瞧我们三个，说着话就忘了时间，皇帝刚登基前朝后宫要做的事多了去，咱们还把皇后扣在这一下午听我们说这些腌臜事。”
皇太妃闻言起了身：“乐颐也该下学堂，我先回去看看，这孩子闹得紧一时不注意就能翻了天。”
见两人要走，穆风然也起身告退，太后笑着点头：“万太妃对宫中之事十分熟悉，皇后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去请教请教。”
穆风然心中疑惑，不自觉看向太后，见其温和地笑着好像真的只是随便嘱咐了一句，便也点头应是。
走到门口时，万太妃突然停下，转身对静薇姑姑说：“瞧我这记性，姐姐答应给我的那蚕丝的金边团扇还忘了拿，明日我再来讨吧。”
穆风然刚想派怀枝回去取，皇贵太妃抢先一步说：“天都黑了，快些回去吧。”
说完，就拉着万太妃上了步辇，穆风然俯身行礼。
“皇后小丫头，夜里天寒，早些回吧。”
穆风然还未起身就听见万太妃掀开步辇的帘子对她说道，皇贵太妃也在一旁附和。
穆风然笑着摆摆手，目送她们离开。
————
穆风然乘着步辇回宫，不一会便到了长秋宫，走到院中就看见殷洵身边的小黄门，心里一沉，脚下似有千斤重迈不开腿。
“娘娘您可是回来了，陛下在屋里已经等了许久。”
明月看见穆风然立马跑了过来，脸上是止不住的欣喜。
踏入屋内，就看见殷洵面色不好地坐在椅子上，穆风然停在门口，缓声说道：“臣妾参见陛下。”
“朕等了你两个时辰。”
穆风然看着地面，不慌不忙地回答：“请陛下责罚。”
殷洵走到门口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穆风然有点无奈：“你怎么突然怕我？”
“陛下皇威……”
“你先抬头。”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穆风然抬起头就看见殷洵放在自己面前的手，一时不知做什么反应。
“陛下！”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被抱了起来，穆风然惊呼一声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脸笑意的殷洵。
“你今天怎么了？”殷洵将穆风然轻轻放下，勾勾她的鼻子无奈地叹气道：“是我不好，这几日朝堂事太多冷落了你。”
殷洵把她放在椅子上，桌上早就摆好了饭菜。
午饭吃得少，在太后寝宫又不敢放肆，生生饿了一下午，穆风然看见桌上精致的菜品感觉自己眼睛都放光了。
但殷洵还在这，又不能好好吃一顿饭，正思量着找个时间偷偷和怀枝说备点小点心悄悄给她吃，碗中被放了块鱼肉，穆风然转头看殷洵，后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吃着自己的饭，穆风然只好将鱼肉悄悄扒拉到碗边，没有做声。
也没注意到殷洵看着她的动作后眸色沉了沉。
刚吃完，又被放了一个青菜。
就这样，穆风然吃完一块，殷洵就放一块，不知不觉，桌上的菜竟少了一小半。
怀枝和明月在一旁干着急，晚上吃得多容易积食，娘娘怎么不自己喊停，又不敢说什么。
穆风然的心思根本没放在吃饭上，照殷洵这个样子真不像上一世的他，或许他只是碰巧有所发现，又或者他同自己一样会做上一世的梦？
想的差不多，穆风然也渐渐回过神，发现四周安静的异常，立马放下手中空空的碗，再看了看桌上的菜……她吃了这么多？
“怎么今天心不在焉的？”
穆风然看了一眼殷洵，垂眸道：“陛下初登基事情繁多，后宫之事由臣妾管理，不想给陛下添麻烦，故而思虑众多，陛下恕罪。”
“替朕分忧？”
“是。”
穆风然话音刚落，就看见殷洵拂袖离开，这是生气了。
等了一会起身让明月将饭菜撤下去。
刚走到内卧就看见殷洵脱掉外衣斜斜靠在床上看书，看见她来没好气地说：“你晚上吃得多，去旁边站会消食。”
她这是被罚站了？
穆风然挑眉，乖乖站在一旁一动也不动。
两人又沉默许久，穆风然试探地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安平郡王和陈家？”
“皇后认为，我该如何？”
殷洵放下书，看着穆风然，似是的确想知道她的想法。
“此等大事由陛下定夺，臣妾岂敢置喙。”
“方才还说替我分忧。”
莫名其妙被呛了一句，穆风然滞了一滞只好说道：“自古，谋逆策反勾结外国是重罪，按律法，所有参与者，当株连九族。”
穆风然停了停，见殷洵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道：“但先帝驾崩，新年将至，无论哪一样，都不宜再开杀戒。”
“殷泓的九族包括你我。”殷洵提醒道。
穆风然：“……”
“殷泓比朕年长七岁，一直是朕敬重的兄长，自小文韬武略，朕样样不如他。”殷洵放下书，坐起身，声音有些低沉：“我曾想过，若父皇将皇位传给他，我也不会有怨言。”
穆风然没说话，且不说大晋向来看中嫡庶，无论安平郡王如何才华出众，到底是庶出，只要皇后和太子还在，皇位就永远轮不到他。
况且殷洵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甘心把皇位拱手让人，穆风然勾了勾嘴角，垂下的眸子里全是讽刺。
若是殷泓不觊觎皇位，肯甘心做安平郡王，守大晋一方安宁，与王妃琴瑟和鸣，将来子孙绕膝，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陈梓瑾说想见你。”
穆风然没看殷洵，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斟酌道：“臣妾与郡王妃以前便相识，在穆府的那几天有过交谈。”
殷洵笑了笑，望着穆风然：“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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