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殷洵处理完事情就赶去穆府，穆风然正在漫不经心的随母亲逛花园。
她一直在思量父亲说的话，难道殷洵也在怀疑安平郡王？
可她并不记得有此事。
如果殷洵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怀疑殷泓，按照他的性格定会早早提防，断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
可如果殷洵没怀疑，父亲又为何会问她这些话是不是殷洵让她说的。
只能是殷洵向父亲提过这个想法，可怀疑自己皇兄有不轨之心这样的事情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会对外人说起？
感觉手上被拍了拍，穆风然回了神，徐氏嗔道：“你这孩子怎么愁眉苦脸的？”
穆风然略带歉意地笑笑：“就是想起了以前，觉得还是做母亲的女儿最开心了。”
余光一瞥，愣了一下，穆风然茫然地看着身边站着的殷洵：“殿下怎么来了？何时来的？”
徐氏向殷洵行了礼，殷洵亦回了礼才说道：“刚到。”
徐氏看了看两人适时道：“时间还早，然儿带太子在府里转转。”
穆府的宅子是晋太祖赏赐，离皇宫很近，算得上是京中最好的一座府邸。
穆风然的曾祖母是个极喜欢花草的人，还在世时吩咐下人栽种了众多品种的花草，所谓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现在的穆府每年都会举办赏花会，虽说现在大部分的花已过了花期，但绿叶拂拂倒有一番别的风味。
穆风然不是一个喜欢花草的人，别说是只看花枝了，就算是拿了花摆在她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说出花名。
母亲倒是很喜欢，幼时总教她分辨，看她兴致缺缺慢慢的也就不强求她，但偶尔还是不死心。
终于有一次穆念安因为姐姐在研究花草不理他，一气之下将花园的花糟蹋了一半，母亲心疼不已，把他吊起来狠狠地打了一顿，这一篇才算彻底翻过。
想到这穆风然噗的笑出声，侧头对上殷洵的目光，知道他好奇，笑眯了眼道：“不要问，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没那么好笑了。”
殷洵看了她一会，将她轻轻拥入怀，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穆风然僵了一下，听他在耳边说：“你开心就行。”
她听见殷洵的心跳声很重，砰，砰，砰。
也可能是她自己的。
他的怀抱很温暖，有莫名的熟悉感。
穆风然被她抱得手足无措，呆呆的立在那：“殿下怎么了？”
“让我抱会。”
殷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好像还带了些小心翼翼。
不知为何，穆风然突然觉得鼻头有些发酸，落了一滴泪，滴在殷洵的衣服上，瞬间毫无踪迹，无人知晓。
穆风然以为是这几日朝堂上的事累着了，伸手回抱住殷洵，像幼时母亲哄自己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念叨着：“这几日边疆动乱，殿下身为储君确实累了些，若是撑不住了不要逞强，身体要紧，回府之后让小厨房熬些滋补的鸡汤。现在虽是夏日，但夜里依旧会凉，殿下记得门窗要关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殷洵静静听着，松开她转而拉着她的手在花园走：“怎么这么唠叨。”
穆风然抽了抽手，被握得更紧便不再挣扎反驳道：“我本来就爱说话。”
带了些委屈。
这话是真的，殷洵记得她刚嫁给他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回门这几天，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他才知道原来世人口中文静淑雅的穆大小姐其实背地里却是个小话唠。
或许失而复得才更为珍贵，他不是累，只是方才看见她满是笑意的眼睛，不带一丝戒备和抵触，他突然很害怕。
怕这一切是梦，梦醒之后她又会一脸敌意地看他，怕她会离开自己，他抱得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
正值九月酷暑难耐，皇帝带着后宫诸人前往祁川行宫避暑，皇子们自然无法同去，命令太子主管朝政。
太子府后院有棵百年杏树，午后在树下纳凉倒也不觉得热。
穆风然笑意盈盈地摇着蒲扇听身边人兴致勃勃地讲着别人家的腌臜事，忍不住打趣道：“阿若你才多大就开始张家长李家短，怕是以后做了老太太，子孙们无人能受得住你这啰嗦。”
“我也就只是在你面前说说。”被叫做阿若的姑娘吃了口冰镇的葡萄白了一眼穆风然：“你听我继续说，那个五品小官家里的二姨娘可不是个省油的……”
罗清若是罗阁老的嫡女，虽说是嫡女，但上头有三个哥哥。
罗阁老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四十三岁得来了第一个闺女，自是打小就捧在手心里娇惯着，将罗清若养成了个刁蛮任性的性子。
因着骄纵刁蛮身边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也不知是哪里修来的福分竟然和将军嫡女聊得来，做了好几年的朋友。
罗阁老不知道，穆风然心里却清楚。罗清若看起来咋呼，心里却细腻得很，心思很多。
阁老不比将军专情，家中除却夫人这个正室之外还有四房小妾，宅斗得厉害。她又是家中唯一的嫡小姐，从小到大没少受害，不是中毒就是掉湖，能活到现在全靠命大，阎王爷不想收。
两人在罗家祖母七十大寿上结识的，世家小姐坐一桌，穆风然地位尊贵坐在首座之侧，罗清若的身边。
两人都是七八岁的年纪，穆风然虚长一年，丫鬟上茶时她瞧着罗清若杯中茶色与她的不同，一瞬便没了，心中起疑。思量片刻，穆风然装作不小心弄洒了茶杯烫到手，惊呼一声站起身时又带倒了罗清若的碗碟，趁着慌乱悄悄将罗清若的茶杯塞给怀枝，示意她不要声张。
这一番动静不小，两人的衣裙都脏了，便一同随着下人去罗清若的闺房换衣服。穆风然稍高一些，但好在身材纤细，衣服虽有些小但看不大出来。
穆风然略有歉意地笑了一下：“罗家妹妹真是对不住，方才被蚊虫吓着白白毁了妹妹的两套衣服，我回府之后就让娘亲赔给妹妹。”
几件衣服也不是贵重东西，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回到穆府后徐氏冷着脸坐在椅子上带着怒气道：“从小学到大的礼仪举止，怎么今天就弄成这样，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礼仪，你可真给我长脸了。”
穆风然委屈巴巴的让怀枝拿出那个茶杯，徐氏到底是经历的事情多，吩咐人找府医暗中查一下，府医说杯内辛辣，味道有些像附子。
穆风然想起罗清若今日总是掩面轻咳，她还让她注意休息，罗清若说已经吃过药了，又辣又苦不想再吃第二次。
府医说，与附子相克的半夏，味苦，辛辣。
穆风然又问，孩童风寒，会开半夏吗？
府医摇头，半夏药效猛烈，孩童体弱，不适宜服用。
这就成了。
徐氏叹了口气：“这也是人家的家事，你一个外府的掺和进来做什么？中了毒罗夫人自然会找大夫来瞧。”
穆风然点头称是，她也知徐氏心里明白，中了毒便解毒，但这期间出个小岔子是再容易不过，只是这事断不能与人说，只当是行件好事，救人一命。
徐氏也没责罚她，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过了几日见罗府没动静，应该是姨娘暂时收了手，穆风然下帖说家中桃子结了果，请罗清若来尝尝，只当是赔礼。
明明只有两个人，桌上却摆了三只茶杯，罗清若一眼就认出了自家的，怀枝端来两套衣服，穆风然拉着罗清若的手坐下，将桌上的茶杯交到她手中笑着道：“这是赔给妹妹的裙子，也不知妹妹喜欢什么，就按照我的喜好做了两件，可别嫌弃。”
还同她说日后无事，可以常来玩。
罗清若也是个玲珑心思的，想了不一会便明白了其中道理。
之后凡是有家族宴会，罗清若总会第一时间黏上穆风然，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朋友，两个孩子交好，两位夫人的交情也越来越好，徐氏还总在穆风然面前说阿若这孩子生性活泼又不怕生，没有坊间传言的骄纵蛮横，是个不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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