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杆那么高，在里面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看见
“卫东，卫东？”赵卫南在后面拍他的肩膀 “在想什么呢，我们回家了。”
“……嗯。”赵卫东收回目光，眼底浮沉明灭着一些复杂的东西，像处于寒冷地区即将喷发的火山，虽然常年积雪，看起来平静无比，可其实底下正汩汩酝酿着滚烫的岩浆，禁忌又危险。
却又似乎因为那一缕危险，更显迷人，刺激得人头脑发胀无法保持清醒。
赵卫东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轻车熟路，可脑子腾空，想的全是与路途无关的东西。
男人和男人做那种事情，跟狗和狗，会一样吗？
应该也，差不多吧？
刚才，他似乎看懂了一点，却又好像一知半解……
赵卫南根本不知道弟弟此刻脑子里想的东西，他也有他的担忧。
看着弟弟沉默寡言的侧脸，他心里沉甸甸的。
不行，必须得把卫东看得更紧了，否则万一卫东真的和那人“偷尝禁果”，然后某一日告诉他们他有了……赵卫南光是想想都快要窒息了。
两人回到村里时，远远就看到社员们在赵大山的带领下往山上走，已经走到半山腰了，有一半人挑着箩筐和杉箕，都是用来装玉米的，今天开始收玉米了。
赵卫南说，“卫东，你回家休息吧，我去干活了。”
赵卫东却说，“我也去。”
“你？算了吧，你刚退烧，肯定浑身没力气，还得多休息才好，日头这么毒辣，晒多了很容易又发烧的。”赵卫南说。
“而且你腰上不是有伤吗？能干得了活？不疼？”反正赵卫南看着都心疼，关键也不知道他这伤是怎么来的，问他也不肯说，所以他们一致都默认是他昨晚不小心摔的。
“不疼。”赵卫东抿唇摇头，脸色看着平静，却透出无法被说服的倔强。
赵卫南头疼，知道不能硬劝，“……我们还是先回家吧，早饭都没吃呢，吃了早饭再说。”
万一吃了早饭，卫东就犯困了呢？
赵卫东这次没有抗拒了。
因为他脑子里自动的在想：沈知远有没有吃早饭呢？就算吃了，肯定也没有吃饱吧？他知道沈知远的胃口有点大，要吃多一点才能饱。所以沈知远现在，肯定很难受，因为饿着肚子……
这样怎么能行，太阳这么大，这么热的天，干活还那么辛苦，沈知远肯定受不了的，万一病了怎么办……
赵卫东满心担忧，旋即却咬紧唇角，心脏往下沉去，脸色变得惨败。
因为他想起来，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钱，连藏起来的一点零食也被搜走了，他还能拿什么讨沈知远的欢心呢？
他连这么一点点小助力都无法给沈知远提供……他对沈知远而言已经没用了。
赵卫东心脏陡然失重下坠，瞳孔紧缩。
不！他不甘心！
他还有用的，他一定要向沈知远证明他的价值！
赵卫东满心慌乱，“大哥，你能不能借一点钱给我。”
赵卫南随口，“行啊，不过你要钱做什么。”
“我想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家里没有吗——”赵卫南随意说着，忽然猛地惊醒，眼皮一跳，“你老实说这钱是想给自己买东西，还是给他买东西？！”
赵卫东咬定，“是给我自己买东西。”
然而赵卫南却直觉不是这样的，直接说，“你想买什么？我帮你买回来，钱就不用还了，我们之间还说什么借不借的。”
“大哥，我自己买。”赵卫东抿紧唇角，沉默的看着他，就像小时候那样犟。
“不行。”赵卫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气急，心疼死了直接骂，“你不是把钱都给他了吗？怎么还要买东西给他？他自己不会买？他拿那钱去干什么去了？！你是会造钱还是能变金蛋啊！那么多钱啊！”
那么多钱啊！
这事都让赵卫南想起来还是两眼一黑呢，没想到那人还不知足？还开口要？
他脸皮怎么那么厚啊！他弟弟才刚满十八呢！那人怎么好意思跟一个孩子要这么多钱？！
赵卫南气得破口大骂，“他是得了重病啊还是屋子倒了啊？天天跟你要钱？！”
赵卫东立刻维护，看着还有些怒色，像一头发横的牛犊，“哥你不能咒他！”
“是他该咒！你以前攒的钱是不是也花光了？全花他身上去了？你看你自己身上这衣服，都破洞了也不舍得给自己做身新的！”
看着这样的弟弟，他能不气吗？
那男的算什么男人，就靠一个小孩养？
可真不要脸！
弟弟被那男人迷得团团转，傻得让人又气又心疼，赵卫南对那个男人是十分不喜了！
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是光凭那人又吃又拿贪心不足这一点，他对那人的印象都好不了。
赵卫南认定那人，“你醒醒吧，他就是为了捞钱，骗吃骗喝。”
赵卫东却为沈知远开脱，“给钱给他和送东西给他是两回事，都是我自愿的，不关他的事，大哥你不要骂他。他人很好，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相反，他很有原则，别人送他东西，没有正当理由他是不会要的。”
“就像我现在，就算送东西给他，他应该也不肯收了吧。”
“因为他很讨厌我了，大哥。”
赵卫东声音里满是苦涩，眼皮微微泛红。
赵卫南瞠目结舌，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不要把这些告诉妈，不然以后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了。”赵卫东还说。
“你有种！”赵卫南从不知他这个听话老实的弟弟犟起来这么恼人！
偏偏他又不得不照做，因为他知道卫东向来说到做到，他要是告密，卫东肯定再也不理他了。
那他还怎么密切盯梢？怎么第一时间知道动态？赵卫南还打算套更多话，摸出那人的身份呢。最主要的是，他要密切关注卫东，阻止他做跟人睡觉那种糊涂事！
赵卫南深吸一口气，“好，我不告诉他们就是了。”
赵卫东向院子里走去。
赵卫南，“你不跟我借钱了？”
“我自己去赚。”赵卫东心里已经在想有什么赚钱的活，他想到了帮人放排。
这个活虽然辛苦又危险，但是工钱也很高，比修铁路还高。
他水性好，只要注意一点，没事的。
最主要是工钱高。
赵卫南看着他的神色，心里咯噔一声，“你在想什么？什么都不要想知道吗！老老实实的！”
虽然不知道弟弟心里在想什么，但赵卫南光看他着魔一样的样子就心惊肉跳的，他怀疑他弟弟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好，你要钱我给你，十块，不，二十块，你答应我不要犯傻！”赵卫南越想越怕，立刻妥协了。
“谢谢哥，等我有钱了就还给你。”赵卫东没有拒绝，放排也不是立刻就能拿到钱的，而他现在就很需要钱。
拿了钱，赵卫东先去跟邻居买了十个鸡蛋，一下都煮了，给了兰花两个，石头一个，又给了爷爷奶奶各一个，还剩五个。
兰花高兴得扑闪着大眼睛，抱了他一下。
赵卫东揉揉她的小脑袋，眼神有种不一样的温柔。
赵卫南搓了搓鸡皮疙瘩。
因为他在弟弟身上感觉到了正在萌芽的有点青涩的“父爱”！
两人都吃了一碗饭，喝了三碗粥，都饱了，赵卫南就看见弟弟把五个水煮蛋装进裤兜里，他不由蠕动一下嘴唇。
忍了又忍，还是憋着怒气问出来，“你不吃啊？都带给他？”
赵卫东说，“我带到山上吃。”
赵卫南才不信！
赵卫东又拿出水壶，灌了一壶煮好又晾凉了的金银花茶。
这举动是有心避开赵卫南做的，但是地方就这么大，赵卫南时刻密切注意着他的一言一行，又怎么会没发现？
赵卫南一下就敏锐的得出一个结论：那个男人是他们生产队的！因为卫东从来不特意做金银花茶喝，他没那么讲究，所以只可能是带给那个男人喝的。
今天他就要揪出那个人！
赵卫南心底，早已燃起熊熊怒火。
.
山顶上，社员们正忙得热火朝天，将一个个玉米从杆子上掰下来，剥掉叶子丢进箩筐里或杉箕里。
谢阿敏刚将两个玉米丢进箩筐，擦一把汗，就见到两道身影。
她气急对赵卫南道，“你们怎么来了？不，你来也就算了，怎么还把卫东带来了？真是的！卫东，怎么样，还烧不烧？头晕不晕？”
后面这句话是看着赵卫东说的。
赵卫东摇摇头，“我没事。”
谢阿敏不敢苟同，“还是得休息，你别干活了，这些玉米我们一天就能掰完，也没多少。”
赵卫东却是没说话了，直接拿了个箩筐就朝一侧的玉米地钻进去，玉米杆子很高，一下就不见了他身影。
“哎——”赵卫南立刻就要追。
谢阿敏却是拉住了他，“干嘛去？帮我把这担子玉米挑下山去，喏，扁担在这。”
.
赵卫东不是随便就往这边钻的，他是看见了沈知远。
他的心揪紧，情不自禁的胡思乱想。
玉米杆那么高，在里面做什么都不会被人看见。
沈知远会不会正在和赵前进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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