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甘棠知道，她都知道
露出来的一角一看就是钱。
许应俯身将那信封捡了起来，将里面的钱倒在桌子上。
有零有整，一共是六百三十七块八毛。
这是甘棠还他的看病钱。
许应莫名想起那天晚上，他出去买粥，回到医院后看到她侧躺在床上哭得满脸都是眼泪。
人本来就瘦骨嶙峋，脸上半点肉都没有，偏偏一双眼睛跟葡萄一样大，直到今天，他都没法忘记她当初抬头看过来时，那双含满了眼泪的眸子里面的惊喜。
许应有点看不得这些钱，拿起一旁的一个本子就扔过去盖住了，随即拿出手机开了游戏。
……
甘棠被两个民警带回了派出所，接她回去的女民警带她到一个房间里面，试图问她的个人情况。
可甘棠除了在接过那杯水后说了声谢谢外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女民警耐心地问了一会儿，见她不愿意开口，也没再强求，体贴地离开给她留了私人思考空间。
女民警离开了半个多小时后，又重新进来，手上多了杯奶茶：“喜欢喝奶茶吗？”
甘棠用余光看着放到自己跟前的奶茶，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会被送回去小叔家。
她的小婶婶对着外人自然不会说不收留她的话，可是私底下却能让她滚。
她还有小叔这样的亲人，年纪又不小，再过四个月就十六岁了，这样的情况，福利院也不会轻易接收。
甘棠知道，她都知道。
女民警见她丝毫不动那奶茶，也有些无奈。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昏下来了，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女民警问她想吃什么，甘棠还是摇头。
“那我给你随便带点吃的，可以吗？”
“我不饿的。”
女生终于开了口，只是声音听着又闷又颤。
女民警站起身，本来想伸手帮她理理头发，不想却碰到湿热的黏意。
女民警只觉得手被烫了一下，意识到女生在哭，她看着也觉得有些难受。
女民警体贴地当什么都没发现，转身走了出去。
甘棠在派出所沉默了两天，最后民警没办法，只能先联系救助站那边，把她先送过去。
甘棠被送过去救助站的那天正好是周末，天气特别的好，一场过云雨后，整个天空就好像被洗过一样，可谁也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送她过去的那位女民警不是那天带她回去派出所的那位女民警，甘棠低头拖着行李箱，站在一旁，听着女民警和救助站的负责人聊她的情况。
女民警和负责人聊完，拍了拍甘棠的肩膀：“先在这边住几天好吗？有什么困难和这位姐姐聊，她会帮你的。”
甘棠抬起头，年轻的工作人员对着她笑，“我叫李静，你可以叫我静静姐，小妹妹叫什么啊？”
甘棠张了张嘴，“甘棠。”
“好晒，我们进去再说好不好？”
李静伸手想帮她拉行李箱，甘棠手拖着行李箱往一旁缩了一下。
她咬着唇，抬头看向女民警：“我想去我小叔家。”
这是这两天以来，甘棠主动说的第一句话。
女民警看了看李静，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决定尊重甘棠的想法：“你小叔家在哪儿？我们送你过去好不好？”
甘棠其实不知道小叔家在哪儿，她虽然在小叔家住了半年，但她几乎没怎么出过门，最远的地方就是去过菜市场，她连小叔家在哪个乡或者村都不清楚。
“我小叔家在许应哥哥家的附近。”
女民警和李静都不知道许应是谁，女民警只好打电话问同事。
很快，她就弄明白了。
甘棠不愿意去救助站，他们也不好强制她去。
更何况，救助站最多也只能容留十五天，十五天后，甘棠还是会被送回亲人身边。
女民警只好和同事将甘棠送去她小叔家。
甘棠重新上了车，女民警本来想问她之前怎么不说有小叔，但扭头见她眼睛微红，到底是没问出口。
甘棠被送回了许应家附近，她从车上下来的时候，男生正推着自行车从院子里面出来。
甘棠也看到许应了，她下意识就想喊他，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血缘至亲的小叔都不要她，许应跟她无亲无故，更没有理由负担她这么一个累赘。
她紧紧地拽了一下自己的一把，偏开视线，看向刚下车的女民警：“警察姐姐，我叔叔家就在前面，我自己过去可以吗？”
甘棠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轻又小，眼睛里面的祈求让人无法拒绝。
女民警觉得为难，毕竟按流程是要把人送到家的。
“警察姐姐，前几天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你们送我回去的话，我的小婶婶会和我小叔吵架的。”
甘棠第一次撒谎，压根就不敢看对方，只低着头，手轻轻拉了一下女民警的手。
在女民警看来，她这样子更显可怜。
甘棠自从被他们接到派出所后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不管他们问什么，她都不开口。
今天是甘棠说得最多话的一天，十四五岁的女生，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即使她不说，都能猜得出来，她过得并不好。
可她又亲人，这是家事，她也没有说自己被虐待，她们除了把她送回来，也做不了什么。
女民警和同来的另外一名男民警商量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有为难甘棠：“我们不送你过去，我们在这里看着你进去。”
甘棠咬了一下唇，点了点头。
“谢谢警察姐姐、警察哥哥。”
除了谢谢和对不起，甘棠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拖着行李箱往小叔家走，一步步，走得很慢。
甘棠小叔家离许应家并不是很远，那天她被赶出家门，走了并没有很远。
二三十米的距离，走得再慢，甘棠也还是走到了小叔家门口。
隔着院子看进去，敞开的窗户里面，一家三口在吃晚饭。
不远处的许应家门口，送她回来的警车还在那儿停着。
甘棠站了两秒，上前按了门铃。
甘正平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开门，看到甘棠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小棠，你——”
甘棠努力笑了一下，“小叔，我落了一件妈妈留给我的东西，拿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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