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只会更疯
就像是听不到身后人的呼喊。
阴冷的脸上有着破碎又扭曲的恶毒气息，他冷眼瞧着地上垂死挣扎的男人抓起手边的钢筋狠狠地刺在他的脚踝处。
巨大的疼痛没让他退缩，反倒让他变得更加兴奋、疯狂。
你就是一个怪物。
脑海又响起那道声音。
他的眼底跃动着地狱之火，竟然有隐隐期待这样血气四漫的感觉。
他是个怪物，他就是个怪物。
从他出生那天开始就是一个十足的怪物，有人厌恶他，厌恶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是带着自嘲且疯狂的笑。
哦，他终于想起脑海中的那道声音是谁了。
是他的亲生父亲，是厌恶他这个怪物到骨子里宁愿选择到山上出家也不愿意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父亲。
他的父亲用嫌弃又鄙夷地目光看着他，对他说：“你就是一个怪物。”
而，许文珠……
许文珠原来根本不是他的生母啊。
傅砚珩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总是在那双看似温情体贴的慈爱目光里感到距离和陌生，因为许文珠根本就不是他的生母。
他是个，不被期待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怪物。
傅砚珩猛地抬起脚，无视脚踝处的刺痛，又狠狠地踹下去，对准脑门，对准颅骨，想象着脑浆裂开成豆腐花的样子，他似乎变得更兴奋了。
腰间忽然多了一道力，一双细白的胳膊死死箍住了他的腰。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地哭声，带着恐惧的颤抖。
“傅砚珩——不要这样，求求你停下来，不要这样！”
他顿了一下，扣住箍住自己腰间的那节胳膊，猛地将人拽开，他的力气太大，大到沈知闲根本使不上劲就被他轻易地甩开了。
傅砚珩的眸子骇人的猩红色，原本狭长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直直地扎在沈知闲的身上。
他发病了。
沈知闲看着他不断流血的脚踝，心里怕到打颤，“砚珩，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们回去，不要再打架了。”
她有些后悔是自己搞砸了这一切。
直到今晚被人追到这里她才明白，傅砚珩或许就应该留在医院里的，因为起码有傅家的人守着，没人敢随意靠近伤害他。
她不知道傅砚珩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多了这么多想要他命的仇家。
但是以她和温乔森的力量，根本不足以跟深根盘踞的傅家相比。
她有些无助，哭泣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我保护不了你，傅砚珩，怎么办啊，我保护不了你……”
傅砚珩可以不露痕迹地将她保护得很好，就像之前把她留在韵轶时居一样，护她周全，护她无忧。
可她却做不到他的万分之一。
甚至把他带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还让他发了病。
沈知闲伸手去拉傅砚珩的手臂，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灼烫的肌肤，有种烈火灼伤的痛感。
“我们走好不好？傅砚珩，我们离开这里。”
她哭着乞求他。
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很难让人不心软，也很难让人拒绝。
但傅砚珩眼底的杀意却没减退半分，他反握住沈知闲的手把她拽到自己面前，忽地笑了出来，“沈知闲，你怕我啊？”
那笑张狂又邪气，像是会蛊人心又会啖人肉的怪物。
他弯下腰，眼睛却盯着她裸露在空气中的白色脖颈，看着她淡青色的血管在几乎透明的肌肤下若隐若现。
有种原始又残暴的欲望冲击着他的灵魂。
这是一种被痛苦折磨的感觉，但是他忽然很喜欢这种痛到寸寸骨裂的感觉。
他的笑意越发浓郁，声音也变得更蛊，“对哦，你应该怕我，因为我是怪物。”
沈知闲的泪扑簌簌地落下，她固执地摇头，“你不是怪物，你只是傅砚珩，你只是生病了而已。”
傅砚珩的眸子冷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孱弱又红着眼的女人，她的脸庞过分清瘦，本就是一副乖相，被一吓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她泛着雾气的眼里似有水光潋滟，能清晰地倒映出傅砚珩的样子。
“沈知闲，我先前跟你说的话还没说完，我说在来找你的路上看到那片海，想起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他挽着唇，像是恶魔发出邀请。
不管这邀请背后是地狱还是绝境，被攥着手指的人都没法拒绝，她眨着水光的眼，声音轻轻地说想知道。
于是傅砚珩带着她去了海边。
她跌跌撞撞地跟他下了堤坝，站在坡下，每一次海浪翻涌都会拍打在她露在外面的小腿上。
海水原来这样冰凉啊。
傅砚珩却似乎感觉不到冰冷，依旧拽着她往前走。
沈知闲心中忐忑，用了拉他的胳膊，“傅先生，不可以再往前了，现在还没到退潮时间，很危险的。”
前面的人转过了头，对她轻嗤一声，似笑非笑，“怕死？”
他不怕。
因为他在海里死过好几次。
被装进一个铁笼里，然后丢到海里，不断下沉，逼仄的窒息和刺骨的冰冷让他的身体崩到极限，是无数次死亡堆砌而成的绝望。
他记不清为什么会被装进笼子又被沉入海底，他只记得自己每次被拉出海面的时候，都会听到一个人的名字。
沈知闲。
“我们真的只有简单又浅显的肉体关系吗？沈知闲，我们难道就没有别的关系吗？”
就没有别的刻骨铭心到能解释他为何每次濒临死亡都听到她名字的关系吗？
沈知闲看着他，觉得陌生又可怕。
傅砚珩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两条手臂紧紧地箍着她，希望用这种疼痛又亲密的关系拼凑起自己丢失的那部分记忆。
可是在这片恣意冰冷的海里，什么都拼凑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心里的缺口怎样都填不满，他会不断想起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也会不断听到父亲的诅咒，还有一个，就是不断缠绕在他耳边的名字。
一个答案都找不到的话。
他会更疯。
“沈知闲，想不想跟我一起体验一下，死在海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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