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人渣
张副镇长一边走一边说：“很多时候，他们会因为打麻将弄得兄弟反目、夫妻离婚，家庭正常开支都难以维持……为了凑钱打麻将，他们还不惜走极端呢……你不相信，在这里压死一只鸡试试，他们不让你赔二千，你休想走得出去，谁说话都不顶用！”
“不可能吧，这不就是人渣嘛，什么礼义廉耻和做人的底线都没有了……派出所应该把他们一锅端喽！省得让他们去危害社会，污染眼睛。”曾瑜愤愤不平地说，显见着小姑娘的情绪不好了。
张副镇长接着她的话，解释道：“这的确是一个死循环。辖区的公安机关也并没闲着，经常过来打击，时不时过来抓人……他们有钱出钱，没钱的就在拘留所关上十天半个月，出来又是旧方子抓旧药，麻将馆却是越打越多了。为什么？他们破罐子破摔，甚至要挟政府，有本事你们给我发老婆啊？！我们听人抱怨，我们没家没口的，现在不打麻将基本上是交不到朋友了，闲暇时刻不去麻将馆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一方面，是已经形成了打麻将这种龌龊的风气，不打麻将的人反而成了另类。另一方面，也是农村面临的老大难，老婆都娶不到，娱乐生活实在是太贫乏了，城市里的人基本大多数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单位，每天都有八小时工作制，只有周末才有空闲的时间，空闲了可以去博物馆、图书馆、公园或者看电影放松一下。农村人不一样，如果没有农活基本天天是空闲状态，加之现在农业机械的应用，除了农忙时节，农民的实际工作时间很少。农村也缺乏娱乐活动的项目，不打麻将能干啥呢？没有娶亲，生活更是一团糟，这就成了农村的真实写照……如果我们再多站一会儿，老板肯定会出来招呼我们打麻将……”
“有人住高楼，有人在深沟。有人光芒万丈，有人一身锈。”
李景明不由感叹着。
李晓晓在一旁说：“娶亲，是他们最基本的需求。现在，这种需求被无限放大了，带来了很多不良的连锁反应。越这样下去，他们越娶不到亲，还会烂了一大堆，这是一个大问题。”
“可不是。我上次到过一户人家，他家里四个兄弟，他是老大，根本没有媒人愿意上门。他奶奶说，人家女方家庭一听是兄弟四个，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也就这几年功夫，时风就大逆转了……这户人家有四个儿子，至今全都打着光棍，老满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以为打麻将几进几出啦，谁见着谁摇头……按照农村婚俗，彩礼加婚房，至少二十来万，假如要给四个儿子都娶上媳妇，那就要八十万，还得盖大房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四兄弟中最大的已三十七岁，这是火急火燎、火烧眉毛的大事情……后来，全家人最后的决定是，你们四个兄弟合作给一个儿子娶回一个媳妇。你们四大金刚，毕竟不能断了香火！那不让人笑掉大牙啊。”
“后来呢？他们娶到啦？”曾瑜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被情境感染了。
“哪有那么容易？”张副镇长轻车熟路地走着，说：“正所谓人背时了，喝凉水都塞牙……他们先让老三去相亲，老三人不坏，三十岁不到，这应该可以吧？谁知，他相亲时，女方要十二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钱的彩礼，他们的父母让兄弟们凑份子，也咬着牙同意了。可没几天，女方却反悔了，理由是，他们家兄弟太多，怕女儿嫁过去后过不上好日子。给再多钱都不干，后来……过年的时候，我去看他们，他们的母亲生过几场大病，家里所剩无几啦……”张副镇长平时在工作中积累的故事蛮多，加上口才好，会渲染，他说的话也是蛮引人入胜的。
李景明眉头一皱，问：“屋漏偏遭连夜雨，这天灾人祸的，可怎么办？”
“是呢。他们家平常没能积攒下多少积蓄，于是就又做出一个决定，父母死守大本营，让四个儿子都去南下打工，希望他们趁年轻挣点娶媳妇的钱。然而，由于没技术，学历低，四兄弟只能靠打零工生存，一年下来，人平二万的收入都不到。他们的父母也曾找人介绍，但媒人看到小邓的家境，都摇头不愿接单。我们说回老大……他不知不觉中，人到三十七，逐渐感受到单身的压力、漂泊的苦逼。最让他难受的是，因为单身，年终回家不仅遭到兄弟奚落，而且邻居也会指指点点，父母每谈及此事就长叹。今年，全家吃完团年饭，母亲借着酒兴提及此事，说着说着竟落下泪来。老大对家里的愧疚感日重，大年三十那天，他一个人冒着鹅毛大雪、选择背井离乡……这不是苦情的故事呢，你们别担心，听我慢慢说……没过几天，他就给家里打电话，我终于找到老婆了。他说，他在广州，找到了一位带着两个小孩、即将离异的外省女人，人还不错，希望年后人少时能够带着媳妇回家。放下电话，他的母亲咳嗽不已。她是悲从中来呀，大哭了一场，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愁云依然笼罩了他们的整个新年。”张副镇长说着，叭起一支烟。
李景明见状，把耳朵上的那根烟也递给他。
“哈哈，壮士断腕呀，一个老婆逼死英雄汉！”李景明连声大笑着，趁着街上没人，把走访途中积淀的各种情绪都一一排遣出来。
“婚姻突围讲究个人能力，但个人能力也是由家庭文化决定，当经济上处于弱势，家庭教育又不足时，光棍就会被惯性地、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李晓晓道，“我们每次一走到村里，听到长辈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农村人要认命，面对现实。于是，各种算命测字，异常地繁荣起来，形成一个畸形的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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