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赶往清河
屋外起风了。
书房檐下悬着的八角铜铃随风摆动，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声音传入屋中，裴令元捏着信纸的手越发收紧，骨节隐隐泛白。
信中所写，无怪萧弘昀看过要生气。
萧弘川一句“查有实证”就坐实了崔家的囤积罪名。
萧弘昀是太子，心怀天下，百姓在他这儿就是最大的。
出了这么大的灾情，却屯粮哄抬粮食价格，叫平头百姓吃不起饭，回头要闹出大乱子。
裴令元曾经听他祖父说起过，惠宗朝时也出过大灾，各地易子而食的情况屡见不鲜，民不聊生，苦不堪言，那时候真是艰难，大梁风雨飘摇，内忧外患。
是以每每有了灾情，只要是关乎百姓生计，朝廷都格外重视。
从前那一次也就算了，可是这回是枉顾百姓，天子不容，太子也容不下。
裴令元提起来的那口气，突然就全都泄了出去：“殿下……”
他轻叹着叫萧弘昀，手上的信纸重新放回到书桌上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指尖的轻颤。
只有纸张微缠，才能被人瞧出一二。
萧弘昀缜着脸：“你觉得呢？”
裴令元抿唇：“这要看殿下觉得瑞国公会不会撒弥天大谎。”
“什么意思？”
裴令元已经回官帽椅坐了去：“臣想得会更多一些，因为所有事情都太过巧合了。殿下之前也说过，天灾之时，崔家人还在京城，崔煦之他不是那样的品行，做不来这样的事。
退一万步来说，因利迷了眼，崔煦之为了那些银钱真的起了贪念，做出这等混账事情，那先前臣舅父舅母归家，也一定不会轻纵了他，请罪的奏本早就送到了官家的御案上，且崔煦之这条命，臣舅父也不会保下来。
瑞国公说查有实证，他手上一定有崔家囤积的罪证，可那些证据，难道不能作伪吗？”
萧弘昀已经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初时震怒，情绪本就会一点点的冷却，等到真正见着了裴令元，说会儿话，已然没什么气性。
裴令元问他萧弘川会不会撒弥天大谎，在这上面动手脚，做伪证出来证死清河崔氏。
萧弘昀反问了那一句之后，始终沉默着。
天家兄弟，但凡年岁渐长，总会生出嫌隙，能像父皇与皇叔这般兄友弟恭的才能有几个？
只是往常萧弘川还算老实，他跟萧弘霁二人争的最厉害时，萧弘川甚至都不在这边，也没掺和进来。
只是萧弘昀显然更了解的是裴令元。
没有谱的话他不会轻易说。
若非萧弘川真的做过些什么，被裴令元拿住了短处，今天也不会在看过这样的信件后说什么瑞国公会不会撒谎一类的话。
“其实阿月遇上的那个薛氏小娘子，臣在调查了好些天后，最怀疑的人，就是瑞国公，只是跟谁都没有提起过。”
萧弘昀心道一声果然。
他剑眉蹙拢：“有什么证据吗？”
裴令元摇头：“是感觉。而且薛氏的背景被抹的太干净了，盛京之中有这般动机，又有这样本领的，其实无非也就那么几个人。
颖国公已经把人接走了，且臣试探过，不是他，殿下应该也不会觉得是他。
余下那些人，要么没动机，要么办不到，便就只有瑞国公。
再不然，就是三公主，是嫉妒阿月，想对阿月下手，才弄了人到我们家去。
可是臣方才说了，一切都太巧合。”
是够巧的。
天灾闹起来，清河郡就出了这样的事，偏偏又是萧弘川奉旨钦差，虽然是他提议，但也不能这么算。
只要派朝臣去调查，本来就是萧弘川最合适。
他前脚走，王曦月后脚就遇上了薛盈盈。
“你是觉得他深谋远虑，又不过分激进，一点点的，瓦解我身边的所有势力？”萧弘昀抬手抚上眉心，“可要真是这样，眼下他人在清河郡——”
“臣没有证据，并不敢断言，只是怀疑。”裴令元赶忙接道，“私下里臣没敢派人往清河，唯恐惊动了官家，惹出不必要的麻烦，现在的清河郡，就只能是瑞国公说什么便是什么。”
钦差一行自然还有刑部的官员，但要真是萧弘川，事先他必定把所有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不会让人轻易查出痕迹，更不可能让崔家翻案。
“进京来告状的人还没有离京，要等到案子尘埃落定，才知他们是否为诬告，如今人安置在四方馆，我这就派人去把他们接到东宫来。”
萧弘昀沉了声：“只是我们已然失了先机，崔家若真无辜，你所有怀疑都是真的，崔家这次恐怕也要脱一层皮。”
裴令元再三考虑，良久才道：“要想办法见到崔家的人，原也不能只听瑞国公一人之言，他若有心设计，就怕崔家上下没命活着进京伸冤。
臣想派人快马加鞭赶去清河，但要是……要是臣想错了，一旦人察觉……”
“叫你家四郎去。”萧弘昀都没等到他后话，一抬手，打断他，径直说，“你要是想错了，我们都看错了崔家，四郎就是清白的，就算拿住了你家四郎，就凭今日他送回京城送到我手上的这封信，他也会替你家四郎遮掩过去，不会让人闹开。
若是没有想错，你家四郎机敏，事关重大，他自会小心行事。
就算真的被拿住了，大不了父皇面前，我替你家求这个情，替崔家做这个保就是了。”
裴令元心中一动：“殿下——”
“咱们之间，不必再说谢不谢的话。”萧弘昀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催他，“你快家去吧，四郎要真是不安分，清河的事绝不会到此为止，在他的奏本送回京城之前，崔家就要闹出人命来的。
不过你回了家也斟酌着说，免得吓着了你家老太太，那么大年纪的人了。
但私下里要交代清楚你家四郎，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一入清河，就要想办法混进崔家，得见着了人，问个清楚。
说起来，从事发到现在，竟全都是我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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