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断剑
请杀我吧……
轻柔的声音，仿佛阵阵水波涟漪一般。
不断回荡冲击着北孤的内心。
他握剑的双手，第一次颤抖了起来。
他杀过很多人，但却从未遇到过一个像孔柔薇这样的女人。
她的声音如此温柔平静。
仿佛根本无惧死亡。
又或者坚信他不会出剑……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
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勇气和自信？
北孤不断想要将这些疑问赶出大脑。
但却发现无论怎么驱赶，也还是赶不出去。
不过还好，他是一个瞎子！
看不到孔柔薇那绝美的俏脸，也无法感受到她那双清澈眸光所流露出的温柔善意。
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刺出这一剑！
他的剑道，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毁掉！
他侧着身体，森寒的长剑与肩部齐平。
犹如一道蓄势待发的长虹！
这一剑，名为落日之辉。
是东瀛剑神教他的第一招剑诀。
这一刻，整个院子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陈宁眯着眼，有无形的杀意在闪烁。
但是，孔柔薇却忽然将小手放在了他的手背上。
陈宁一怔，刚想抽出。
孔柔薇却微笑着说：“不要动……”
如果真的有恃无恐，那她这样做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几乎在刹那之间，北孤抓住了这一丝机会。
长剑瞬间刺出！
只见一道虹光闪过，虚空仿佛在顷刻间被洞穿。
小钰忍不住捂着小嘴发出了惊呼。
在她的视线里，北孤手中的长剑俨然已经化作了一道死亡的长虹。
以不可阻挡之势刺向了孔柔薇！
这一剑，威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但速度却出奇的快！
甚至就连陈宁，也感到有些惊讶。
偏偏此刻他的手还被孔柔薇摁着，想要及时挡住剑锋，就必须爆发出真气。
可那样一来，紧挨着他的孔柔薇必然会被震伤！
就在他犹豫之间，凌厉的剑锋已经刺到了孔柔薇面前……
陈宁立刻怒喝道：“你敢！”
“不要动……”
孔柔薇再次拦住了他，嘴角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
剑气呼啸，吹起她的发丝。
凌乱之中，几许温柔依旧……
闪烁着死亡光芒的凌厉剑锋，在她眸光中却仿佛只是一缕美丽的落入余晖……
陈宁再也按捺不住了，出手准备炸断剑锋。
但就在他刚触碰到剑锋的瞬间……
剑锋忽然毫无征兆的停滞了下来！
森寒的剑锋，此刻距离孔柔薇的咽喉仅仅只有不到一厘米。
小钰都已经差点吓晕过去了。
但就是这一厘米的距离，北孤却再怎么也刺不下去了！
他颤抖着双手，原本冷漠的面孔，此刻一片扭曲。
仿佛无比痛苦！
这一剑，仿佛他要刺的不是孔柔薇。
而是那道黑暗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模糊身影……
陈宁皱起了眉头，这家伙又怎么了？
孔柔薇看着北孤那痛苦扭曲的脸庞，轻声一叹。
“如果你妈妈看到了你如今的样子，一定会很心疼吧……”
这一句话，简直比北孤手中的剑锋还要锐利。
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
“噗……”
北孤当场吐出了一口血，整个人踉跄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口中不断的喃喃自语，无比的愤怒。
明明刚才那一剑刺下去，他就能摆脱桎梏。
一举迈入毁灭剑道的大成境界。
可他偏偏却没有刺出去！
“为什么！”
他仰天发出怒吼，猛地折断了长剑。
这一剑没刺出，也就意味着他不再适合修炼毁灭剑道了。
留着剑，又还有什么用？
剑锋划破了他的双掌，鲜血不断流出。
可他却毫不在意，如痴一般跪在地上。
空洞的双眼，闪烁着绝望……
“能放开我吗？”孔柔薇忽然转过头对陈宁说。
陈宁一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抱住了她的细腰。
“不好意思，刚才一时情急……”
他赶紧尴尬的松开。
孔柔薇假装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起身走到了北孤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确定你不会杀我吗？”
北孤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
“因为你身上喷了她的香水……”
谁知，孔柔薇却缓缓摇头。
“不，是因为你刚才站在那里的时候，有一只麻雀落在了你肩上逗留了许久。”
“麻雀天生胆小，可是它却敢落在你的肩上，证明你内心中绝不只有黑暗和毁灭。所以，我笃定你不会杀我。”
北孤怔怔失神：“你居然敢把自己的性命赌在一只麻雀上……”
孔柔薇微笑着说：“也不全是，你们武者可以感应到杀气，其实我们文人也可以感应到善恶之气。麻雀，只是我感应的一部分而已。”
北孤无法理解她的话。
但是他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好温柔。
温柔到他已经再也生不出半点杀意了……
“我输了……”
这是他离开东瀛以来，第二次输了。
第一次是输给了陈宁。
而第二次，却输给了她……
这两人，莫非是他的命中克星吗？
孔柔薇轻轻将他拉起，柔声说道：“不，你克服了东瀛剑神施加在你身上的命运枷锁。所以，你不是输了，而是赢了！”
北孤猛然一震，恍惚之间。
仿佛有一道雷电击穿了他的黑暗世界。
终于照亮了那一道模糊的面孔……
他呆呆的望着面前的孔柔薇，喃喃说道：“妈妈……”
“呸，你怎么乱叫呀，谁是你妈妈！”
小钰连忙喝斥他。
这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吧！
孔柔薇佯嗔的白了小钰一眼。
因为她知道，北孤叫的并不是她……
随后，她重新坐回到了长案前。
对陈宁说道。
“让他先留在我这吧，我或许可以消减他心中的杀念。”
陈宁露出惊讶之色，随即皱起了眉头。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他看来，想要消减北孤心中的杀念。
用他的拳头或许更有效。
孔柔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不要小看文气，它可以洗涤一个人的灵魂，教人向善。”
“这么神奇吗……”
陈宁还是有些不信。
但看孔柔薇这么坚持，他也只能无奈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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