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生为梁渠

　　我出生在一个雨夜里，闪电将黑夜撕开一个硕大的口子，照亮了母亲痛苦不堪的脸，秋雨急急地落下来，冲刷着世间万物。

　　母亲抱着我，我看到了她眼里的情绪，似欢喜，似悲哀。

　　我叫着，声音细微，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通过母亲的眼瞳，我看到自己的脸，像猫，却又不是猫。

　　母亲爱怜地看着我，将我亲了又亲，她颤抖的唇贴在我脸上。我依旧不知疲倦地叫着，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察觉。

　　外面兵戈相接，火光越来越近，巨大的声响，似乎要盖过雷声。

　　母亲冰冷的唇终于离开我的面颊，她将我高高地举起来，递给旁人，她说：“带她走吧，活下去，活下去……”

　　语气悲戚。

　　那人抱起我，我像是感受到什么，哇哇大哭。

　　母亲望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表情安心。

　　我想拉着她一起离开，可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果然，这只是场景重现而已。

　　我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如今的我，只是一个被迫接受记忆的旁观者。

　　那人带着我迅速从暗道离开。

　　火光淹没了一切，一滴泪落在我的面颊上。

　　那人只是抱着我，步子急切，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小得像是喃喃自语，“记住，你是梁渠，神兽梁渠，你是族人的希望，是我们的希望……”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促而又密集，“他在那里！该死的梁渠，没有他们就没有战争！”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破空声起，一把刀砍在那人的背脊上。他嘶吼着，面容狰狞，表情痛苦，身体化成兽态，如同一只落难的老虎。

　　断刃“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它将我衔在嘴边，身影跳跃，隐在山间。

　　风声疾疾，星星点点的血迹散落在草丛里，可很快，大雨冲刷掉了一切痕迹。

　　它似乎是支撑不住了，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我轻轻地放在地上，粗着气大口喘息。

　　我望着它，眼神懵懂，随后拿脑袋蹭了蹭它。

　　它舔了舔我脑门上的毛发，很快起身，寻来死尸，盖在我身上。

　　“记住，好好活下去，不要想着报仇，好好活下去。”

　　它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不舍，却又带着某种坚决。

　　与凡人不同，梁渠生性聪慧，自出生便神智清明。我听懂了它的意思，藏在死尸身下，尸体身上的臭味熏得我睁不开眼。

　　它一跃而起，消失在夜空里。

　　我的泪水落下来，打湿了稀疏的毛发。

　　我将呜咽声吞进肚子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梁渠一族落到如此境地，竟然只是因为一句传闻而已。传言梁渠在哪里出现，哪里就会有战乱。因此凡人开始不择手段猎杀梁渠。我的种族凋敝至此，我不能再被他们抓住。

　　我得活下来，沉心修炼，化成人形，再隐于芸芸众生中，去寻找其他幸存的族人。

　　在悲痛与迷惘中，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大雨停了，天色大亮。山林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鸟声，昨天的一切，仿佛一场童稚的噩梦。

　　我走出去，日光明媚，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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