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武汉之行（三）
外婆接到楚轩的电话，得知楚轩今夜在安家居住，且接下来的几天要两家一边住一晚，她老人家也是啼笑皆非的。
外婆懂楚轩的内心，两边都要照顾到嘛，哪边都不得罪，她老人家很理解，只是这样的情况难得一见也挺有趣，给舅舅舅妈说了后，这两位长辈亦是感到好笑。
“为难小轩了，这个女婿真是不好当。”舅妈既是调侃又是感慨。
楚轩来武汉第一天陪了陪外婆，第二天跟随大伯娘看了看婚服进展并陪了陪爷爷奶奶，从第三天开始进入两边一天待一边的模式。
就在这样的生活模式下，楚轩在袁洪的结伴而行中也展开了他的行动，进行着来武汉的最主要之事。
第一站是武汉大剧院，这个老妈曾经追求过梦想的地方，也是老爸在台下看过老妈一次跳舞后念念不忘的场景，更是他们结缘的开始，亦是刘艺妃诞生的源头，也是老爸老妈婚姻坟墓的开端。
乍一看，这个地方产生的这条感情线的结果就是个悲剧。
但如果没这个悲剧，也就没有刘艺妃，也就没有老妈心性上的转变，也就没有老妈全心为刘艺妃达成演员梦想的心志，那就没有他和刘艺妃的相识并结为夫妻的局面，更没有他和刘艺妃现在拥有的相对完美的家庭。
太阳底下，楚轩走在小广场上，抬头看了看眼前透着文化气息的剧院建筑，心情顿感复杂。
昨天还抱有批判老爸老妈，离婚给后辈带来麻烦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而今天来到属于老妈老爸相识的故地，又给他一种离人未久但又往事随风的感触。
批判老爸老妈，也就是不支持老爸老妈离婚，那他和刘艺妃也没有今天。
而他和刘艺妃能有今天，就等同于变相的要感谢老爸老妈离婚，这样的想法是否很自私和有些不孝？
楚轩摘下墨镜，不禁失笑，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有的没的杂念抛去。
他自我发觉自己有些变了，以往的时候纵使喜欢观察生活细节，可内心却不会有这般活跃，但经历了两月导演历程，兴许是在主导艺术的过程中需要深入琢磨、体会和思考并已成习惯，让他现在内心世界十分活跃和丰富。
现在看到或接触到有关自己和家人的些些事物，他就会不由自主的去感受、思忖、缅怀和反思。
“有艺术家那味了。”他很不要脸的自我暗暗评价，和袁洪走进了剧院。
虽然袁洪是本地人，跟本地文化部门的一些人和单位有过接触并熟悉，但对剧院这一块也是挺陌生的，这也让楚轩跟他一起尴尬。
因为昔日陈年旧照这么点小事来访，走进剧院逢人就问多少有点难以开口，也会让这个单位里的人感到莫名其妙。
好在有明星光环在，任何莫名其妙的行为，总是会被人莫名其妙产生一个强行合理的认知。
别人来剧院找家人的老旧照片？怕不是有病吧！
大明星来剧院找家人的老旧照片？看看，多温暖啊！
这样的认知毫无人文逻辑可言，但当下的社会很多时候就是如此。
就在如此双标的社会风气下，楚轩和袁洪这两个莫名其妙的“闯入者”，受到了路遇剧院工作人员们的热情接待，仿佛大明星的到来剧院的生意就会好似的，他们的工资就会涨似的，各个前来簇拥，要签名和合影。
只能说，当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由全球传媒主导的意识形态领域中，扭曲着很多人不自知的思想变化，并下意识跟从这样的变化去追捧所谓的名人效应。
比如，海外奢侈品，一个包包几万块，买回来和国产几百块的包包没两样，甚至质量还不如国产几百块的包包，但不少人就是喜欢买几万的，有名人代言就是主因之一。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
戎为军事，国家现今在这一块算是隐龙，迟早有飞龙在天之势。
祀为传统文化信仰和天下事宣传上的思想浪潮，换作如今也可视为意识形态宣传，然而这一块在如今被西方牢牢掌控和侵蚀，软实力这一块想要强势崛起，恢复汉唐之风并让人们觉醒拥有华夏傲骨的独立思想，可谓是任重道远。
签了几个名，拍了几个合影，在一位热心的工作人员引见下，楚轩和袁洪见到了剧院的总团长。
当年老妈那支歌舞团还存在的年代，这位总团长是剧院的一名主任，楚轩和袁洪也总算是找对了人。
从总团长口中得知，往昔引领老妈那支歌舞团的老团长已经过世好些年了，当初那支歌舞团也早已不复存在，其中成员各奔东西，不知去向，往事也随风散去。
楚轩略感唏嘘，老妈离开剧院是1997年，至今不过12年，没想到早已是物是人非。
跟着总团长来到办公室，总团长翻找出曾经的几本相册，还有些散照存放在信封里。
楚轩看了看，确有老妈的留影掺杂其中，不少都是家中相册没有的，那这趟可算是没白跑。
“阿姨年轻时候真的是……绝了。”袁洪看到张刘阿姨的舞台照，虽是静态画面，但也看得出来一身靓丽舞服的刘阿姨金鸡独立般在舞台上单脚旋转。
虽陈年旧照的像素一言难尽，但表面的模糊也难掩刘阿姨的丽质，这般姿态让他差点脱口而出赞美一句“好美”，可转念想着以晚辈且外人身份这样来赞美长辈阿姨，这貌似有点不合适，只能说个“绝了”。
楚轩看着这张照片，心生回忆，想起以往刘艺妃说过的一句话：如果妈妈当初去当娱乐明星，那我一辈子都会在妈妈的光辉之下。
楚轩觉得，若老妈人生重来改行影视，或许这句话会成事实。
不过，每个年代有所不同，不同时代各有各的风采。
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在劳动最光荣的时代背景下，那时的人们还唱着“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
全民都在搞基建，都在搞建设，众志成城下合力一曲劳动号子就是人们的乐趣。
当时的影院没几家，电视更是天价物，几分一张到几毛一张票就能观看一场歌舞演出，是那个年代的人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老妈舞蹈方面天赋异禀，形象方面更是无可挑剔，在此时代能成为舞蹈界的大明星，这是运势使然，亦是时代的造就。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西方文化的传播，影院的建设，和电视的降价及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
九十年代末，歌舞剧慢慢成为不接地气的阳春白雪，文艺演变的大众画像由大雅渐变为大俗。
在此，老妈为了女儿放弃梦想，又暗合时代变化下的急流勇退，在千禧年后影视行业的崛起时代，又把女儿培养成了影视巨星。
八九十年代自己是舞蹈巨星，千禧年时代女儿是影视巨星，这看似是老妈掺杂很多外在因素无意之下的改变和推动，但以上帝视角来看，母女间命运交织一体下又契合时代变迁的发展，这又何尝不是老妈的一种智慧？
内秀于心，不外如是。
楚轩专门带来了数码相机，对着挑出来的几张老妈精彩之照拍下后，便和袁洪结束了此次剧院之行。
转头到了翌日，也是来到武汉的第四天，在袁洪的陪伴下，楚轩跟着他来到了第二站，湖北文化馆。
听刘艺妃说，有几个曾经和老妈玩的好的叔叔阿姨在这里工作，在袁洪通过私人关系的打听下，楚轩很快就成功拜访到了一位阿姨。
听到楚轩是来找丈母娘往昔照片的，这位季阿姨有点错愕、始料未及。
跟剧院里那些年轻人不同，上了年纪的季阿姨没有强行降智给自己找一个对待大明星的合理认知，对楚轩为这么点小事专门来找她，纯纯的感到莫名其妙。
在楚轩反复解释下，季阿姨总算相信他是真的要找照片给丈母娘惊喜。
“你也是有心了，这一转眼我跟你丈母娘也有十来年没见了，以前的一些照片我确实有一些，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你丈母娘单独的照片，这样吧，我今天回去找找，如果有的话我短信告诉你，你明天再过来可行？”
“好，谢谢阿姨，实在是麻烦阿姨了。”
如法炮制，在袁洪的私人关系下，楚轩又找到了一位杨叔叔，听其介绍说曾经还当过老妈的舞伴。
这敢情好，跟老妈做过舞伴，想来一些往昔的照片应该是有的吧？
不出他所料，第五天再次来到文化馆的时候，季阿姨和杨叔叔都带来了些老妈单独的老旧照片，且杨叔叔带来的照片比季阿姨带来的多得多。
“当初你这位杨叔叔是你丈母娘的追求者。”季阿姨笑呵呵，杨叔叔有些窘。
楚轩恍然大悟，怪不得收藏了老妈那么多照片，原来是这人曾经对老妈有过贼心，看样子是被老爸安康成功截胡。
“还好，还好……”
楚轩心里泛起嘀咕，连连心道几个“还好”。
就看这杨叔叔连巴胡子长了一圈的模样，高情商评价可以说上一句艺术家，低情商评价就是满脸长满了胡子。
如此样子要是当初和老妈在一起了，那刘艺妃会长啥样？
“不能想，不能想，有鬼。”楚轩忙把这仿佛撞鬼了的思绪抛去。
“老爸，虽然你和老妈离婚了是为悲剧收场，但成功截胡把老妈拿下这波我必须给你点个赞。”楚轩又在心里补充一句。
“真是时过境迁啊，转眼小丽也到50岁这个年纪了，好久没见了……”这位杨叔叔感叹道，看向楚轩的目光好似有难言之隐。
楚轩看他那样，怎么？想跟我妈见一面？我妈虽然年至50，但仍有40左右的盛世容颜，让你见到了那不会还有别的想法吧？
“谢谢叔叔阿姨，叔叔阿姨再见！”
楚轩找出几张照片拍完，在那杨叔叔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他当即就告辞走人，不给这大胡子说话的机会。
就如老妈把茜茜当珍宝一样，曾以为没什么男的配得上茜茜。
他身为一个女婿半个儿，反过来也有同样的心理，没哪个男人配得上咱老妈，更别提这个大胡子了。
此人有危险，风紧扯呼。
……
“爷爷奶奶再见，下次再来看你们。”
“外婆，舅舅舅妈，6月18来家里玩，提前来也行，提前来的话找花姐拿钥匙，我可能要去美利坚陪茜茜到6月18那天再回来。”
在武汉待了五天，在第五天晚上和第六天早上的时候，楚轩分别向两边家人提出告辞。
剧院那边有所获，文化馆那边有所得，包括在自家和外婆家里也找了些照片。
在跟刘艺妃邮件往来中，在跟外婆确认下，老妈从1岁到50岁的共五十张足以代表老妈每年存在的代表画面已经凑齐，那么武汉之行的目的也达成了，该回京做后续准备了。
“好，下次和茜茜一起来。”爷爷奶奶告别，大伯娘在前几天就已经去深圳了，继续忙夫妻俩婚房的事。
对于爷爷奶奶来说，楚轩虽然只在家里待了两三天，且其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忙，只有两三个晚上的时间在陪他们，但这两三个晚上的开心和快乐是他们一整年中少有的心情。
面对楚轩的离去，两位老人家很是不舍，但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天地，两位老人家并没任何挽留的语言，有的只是下回开门还能见到你的期盼。
楚轩把爷爷奶奶的期盼眼神看在眼里，他也有难言的感伤，只是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去对待，只能强行驱散这份情绪挥手作别。
“小轩慢走哈，是当天过来还是提前过来过段时间再看看。”外婆和舅舅舅妈在门口送别。
相比于爷爷奶奶的孤独，外婆这边好一点，因老妈的存在，致使楚轩和外婆这边更亲近，且有舅舅舅妈陪着，外婆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过些时日能够再会的期待。
“还有那个佛跳墙啊，食材讲究过多，你丈母娘生日那天你来下厨，我再教你怎么做。”舅妈说道。
除了照片的事外，四季豆炒肉、油炸炒鳅鱼、水煮鱼片、佛跳墙，这四道作为楚轩为老妈准备第二个惊喜的菜品，前三道在这几天里在舅妈的指导下各做了一两遍，不说完全学会，起码知道了操作步骤，想来在老妈生日当天下厨的时候不会太手生。
只不过佛跳墙这仿佛一锅乱炖的菜，由于食材太多就有些麻烦，来武汉这几天一直没有尝试下厨这道菜的机会，只能在老妈生日当天临场发挥了。
“好！”
楚轩应了一声，坐上袁洪车辆的副驾驶，朝大门口的外婆他们挥了挥手后，车辆启动驶向机场。
“老袁，多谢，618那天你要有空就来京城我家一起玩玩，没空的话那我和茜茜过段时间去横店来看看你们。”
“好，一路顺风。”
袁洪开车把楚轩送到机场，双手就此作别。
楚轩提着行李袋往航站楼走，结束了这趟为期五天的武汉之行。
抱着给老妈准备惊喜的目的而来，独自陪伴两边家人的经历亦是让他有所感触。
老人家余生不知几何，只望往后不管再来多少次，还能如此次这般风采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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