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刻薄

　　战争无论放到哪个年代，无论借口有多么冠冕堂皇，但战争永远没有正义，因为它带来的通常都是灾难性的，但同样，战争的爆发往往也代表着两个阶层的碰撞或者某个阶层内部出现分裂所引起的。

　　对眼下这个时代来讲，最著名的，无疑就是黄巾起义，虽然那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很快被扑灭，但所带来的危害却是深远的，直接撼动了皇权的威严，动摇了国本。

　　不过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战争带来灾难的同时，也带来了许多意识的转变，比如这些年来，诸侯开始普遍意识到工匠的重要性，虽然没有像吕布那样将工匠提高到能够有正式编制的地位，但无论哪家诸侯，都在有意识的吸纳工匠，而工匠地位的提高，间接的带来了许多技术的革新，固然有很多东西在之前已经有了萌芽，但如果没有这场乱世的催动，那也只是萌芽而已。

　　如果有明眼人认真观察思索，不难发现，随着吕布在关东的崛起和不断壮大，一些原本固有的牢不可破的等级观念在一点点发生松动，不过要真的将这些东西实现，至少目前还不是时候。

　　刘晔在曹营地位一直很尴尬，论才华，他不在曹操麾下绝大多数谋士之下，以曹操的为人，本该重用才对，但他的身份却非常敏感，跟刘备一样，他是汉室宗亲，不同的是，他没有那样大的野心，这也造就了他在曹营尴尬的地位。

　　曹操对他很重视，但想要如郭嘉、荀彧这些人一样被曹操倚重，显然不太可能，哪怕一年前他献上的霹雳车在官渡之战中留下了辉煌的一笔，但曹操也只是让刘晔负责管理工匠，虽然名义上也是军师祭酒，跟郭嘉官职差不多，但实际上，跟吕布给蒲大师和马均的官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越将军，曹公找我究竟何事？”曹营外，刘晔莫名其妙的被越兮带到营中马场外面，终于忍不住好奇的询问道。

　　曹操忌惮他，就算没什么野心，但身为汉室宗亲的傲骨还是有的，不会巴巴的喊人主公，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我哪知道？主公从战场上捡回来一具马尸之后，让我来找先生。”越兮挠了挠头，他也不理解。

　　算了，反正听起来不是什么坏事。

　　刘晔摇了摇头，跟着越兮一起进入了马场，正看到曹操跟郭嘉、荀攸还有一群武将围着一匹马尸指指点点。

　　“晔参见曹公。”刘晔上前，规规矩矩的向曹操行了一礼。

　　“子扬来啦。”曹操微笑着上前，拉着刘晔的手道：“快来看看，这是不久前从战场上拖回来的马尸，似乎有些不同，子扬你是行家，看看究竟有哪些蹊跷？”

　　“哦？”刘晔闻言，目光一亮，上前两步，仔细的打量起来。

　　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不过细微处的确有些不同，比如以往的单边镫换成了双边，马背上的坐垫改了形状，最后刘晔还发现马掌上被人钉了一块金属。

　　“曹公何不将这些东西放置在另一匹战马之上试上一试？”半晌，刘晔心中有了几分想法，但却还无法确定，扭头看向曹操道。

　　“看我，急糊涂了。”曹操闻言一笑，连忙招人迁来一匹战马，马蹄铁不好下，只能先将马镫和马鞍给按过去。

　　“越兮，你来试试。”曹操向越兮招了招手道。

　　“好！”越兮闻言，上前两步，翻身上马，他乃究竟战阵的武将，一上马就感觉到不同。

　　扭头看向曹操，怔了半晌，却想不出用什么话来表达，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道：“主公，真不错。”

　　曹操脸一黑，这算什么，挥挥手道：“你且下来，我来试试。”

　　“哦！”越兮翻身下马，将缰绳让给曹操，曹操本身也是武将出身，武功虽然算不得厉害，但骑马却难不倒他，一翻身坐在马上，右脚本能的想要去夹住马腹，但却踩在了另一边的马镫之上，平衡感顿时稳定了不少，而且马桥也更好的固定住身形，不必去担心受到冲击力而落马。

　　“妙！”曹操乃是当世军事大家，自然能够感受到其中的不凡，微笑着看向众人道：“有此二宝，骑兵能力至少提升三成，无怪吕布能够纵横草原，杀的异族丧胆！”

　　越兮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若早有这些，当日我们五人联手，说不定早已砍掉了吕布那厮的脑袋。”

　　众人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自然没将这话当真，若吕布真的那么容易死，他们也不必在这里头疼了。

　　“子扬可看得出这马蹄上的东西有何用处？”曹操从马背上下来，看向马蹄皱眉道。

　　“应该是为保护马蹄所做，曹公当知道，战马奔跑久了，马蹄容易裂开，有了此物，可以延长战马使用的时间。”刘晔笑道。

　　“原来如此。”曹操惊叹道：“只是小小改动，竟有如此大用处，我军中工匠可能仿造？”

　　“自然可以。”刘晔点点头道，毕竟这些东西不是什么技术含量太高的那种，但随即摇摇头道：“不过这些东西于我军而言，并无太大用处？”

　　越兮不解的道：“这却是为何？他吕布用得，我们为何不能用？”

　　“战马。”刘晔淡然道。

　　众人闻言，也不禁沉默，事实上，自吕布占据雍凉之后，就开始限制战马向中原的流入，到后来吕布占据河套、并州，几乎切断了中原境内七成的马源供给，袁家这边还有幽州能够产马，但中原乃至更南方的方向，战马已经成为一种战略资源。

　　吕布帐下骑兵一抓一大把，曹操麾下虽然也有骑兵，但如果想跟吕布在骑兵上面硬拼，哪怕不存在装备上的差距，也很难获胜。

　　曹操摇摇头道：“子扬尽管去做，该用还是得用。”

　　虽然大规模战斗中，没办法跟吕布的骑兵军团来抗衡，但毕竟战斗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不能说完全没用。

　　“领命。”刘晔点点头，眼见曹操没有其他吩咐，便告辞离去，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事情，基本上跟自己没关系了，留下来反而会让气氛变得尴尬。

　　曹操看了一眼刘晔的方向，摇摇头，带着郭嘉和荀攸反悔了帅帐。

　　“主公，这是袁尚刚刚派人送来的书信。”荀攸将一封书信交给曹操，沉声道：“袁尚觉得要破吕布，便要先将大营与邺城之间的联系切断，他要带人去打邺城，我军这边则负责牵制吕布，只要邺城攻破，吕布自然成为一支孤军。”

　　“凭什么？他干嘛不来牵制吕布，却要我军与吕布硬碰？”就算是越兮也听出来了，袁尚这是在坑他们呢。

　　虽然大营防御薄弱，但人家吕布压根儿不跟你打防御战，只要你敢动，就是一大彪骑兵跑出来跟你对冲，防御薄弱与否，根本不重要，反倒是邺城方面，虽有坚城，但反倒更容易打，谁都看得出来，攻邺城要比攻打吕布容易多了。

　　“如今我军与袁尚结盟，自该同心协力。”曹操摇摇头，缓缓说道：“邺城总要有人去打的。”

　　“那也不该尽把便宜让他一个人占了，我们可是来帮他的，凭什么难啃的骨头丢给我们？”夏侯惇也愤愤不平的道。

　　曹操听得脸色发黑，什么叫难啃的骨头，当他们是狗吗？

　　曹操这边因为袁尚的一封书信起了争执，此刻的袁尚却也有些紧张，看着外面的天色，皱眉看了一眼辕门的方向，扭头看向审配道：“曹操他会同意吗？”

　　“会！”审配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至于原因，审配没敢说，因为曹操格局比袁尚大，不会计较眼前得失，而且就算叫袁尚去牵制吕布，曹操恐怕都不会放心，因为人家真不一定看得上您呐！

　　虽然想到这些，但审配不能说，只能陪着袁尚一起站在大营外等着，逢纪、审配等人已经去拨调粮草，第一批兵马已经开始向邺城动身。

　　很快，曹操的信使送来了曹操的书信，袁尚连忙接过书信查阅起来，良久才放声大笑道：“好，正南所言不差，曹操果真同意了。”

　　审配闻言点点头，向袁尚道：“如此，主公当尽快赶往邺城，早一日拿下邺城，便能早一日将吕布赶到广平郡。”

　　“嗯。”袁尚看着曹营的方向，默默地点了点头，忽然问道：“正南，若是曹操与吕布两败俱伤的话……”

　　“主公！”审配连忙大惊道：“此举万万不可，曹操以信义待主公，主公却借机暗害，恐失天下之望！”

　　“也是。”袁尚闻言，强笑着点点头，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转而传令三军快速拔营起寨，向邺城方向进发。

　　审配看着袁尚的身影，突然有些心寒的感觉，虽然袁尚在很多方面跟袁绍很像，但却比袁绍更加刻薄寡恩，此等时刻，关乎冀州安危之时，却还想着算计盟友，不是不可以，而是不能在这个时候，更不能当着属下的面说出来，相比于袁绍，袁尚的手段还是太稚嫩了一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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