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撩你01
月底，地处南方的东沪市依旧燥热不退。
窗外日头正烈，偶尔有风掠过楼下繁茂的香樟树，不间断清扫着夏末仍存的燥热。
因为窗帘和遮光床帘的双重隔绝，室内彻底陷入了不知今夕何夕的黑暗。
临近中午，睡得天昏地暗的江听雾，意识终于被n次的震动拉回了现实。
迷迷糊糊伸手，胡乱在置物架摸索了一会儿，总算摸到了正在第十四次震动的手机。
默念几句“催命式来电一定有要事”，挣扎了半天，最终眼睛只能眯开一条缝，将晃动的浮标向右滑。
刚接通，一个礼貌性的“喂”字还没问出口，耳膜就差点对方十万火急的嗓音掀翻：“听宝你可算接电话了呜呜呜呜，我都在想这一通要是还没人，只能去求助警察叔叔了……”
一段噼里啪啦的文字，成功驱除了江听雾那百分之八十的困顿。
“……”吸了吸鼻子，轻柔的嗓音仍带着没自然醒的绵软：“怎么了岁岁？”
按道理明天才上课，这女人不是趁暑假尾巴跟那位小狼狗男友你侬我侬吗，怎么有时间电话轰炸？
“当然是人家想你，所以迫不及待想知道你的定位信息啦！”顾岁欢说的煞有其事：“你都不主动找我，说，是不是在外面养了狗？”
江听雾：“……”
听着这不着调的说辞，唇角不由抽了抽：“但凡你扪心自问，就知道外面养狗的人是谁好吗？”
“……被毫不留情戳穿，顾岁欢讪讪一笑：“我错了嘛。”
“说吧，”努力吊着精神劲不让自己睡过去，清了清嗓子问：“有事起奏，无事挂了。”
“有事有事，”盯着班级群的临时通知，只能把生死攸关的任务托付出去：“你还记得昨天和你提起的事吗？我下午的病理学，真的要你救命！”
江听雾：“……”
芭比q，这一觉差点就把这回事给睡忘了。
连忙看了眼时间，一下子揪紧的心脏终于缓和下来。
还好，距离正式上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晓得呢，”回话证明自己没忘的同时，有些心虚掀开被子坐起：“下午一点，意恒楼108教室对吧？”
“是哒！”顾岁欢嘿嘿一声，语气满含讨好：“感谢听宝大义救我于水火之中，等明天我回学校，一定给你颁发东大最佳闺蜜奖！”
江听雾被她这话给逗笑了，一边拉开帘幔下床，一边慢悠悠问：“那意思是这点名我不去，我们就不是最佳闺蜜了？”
“瞎说，”顾岁欢义正言辞连表衷心：“就算这门课挂了，你也是我最好最好的闺蜜。”
“没有之一！”
幸好有窗缝钻进来的微光，她艰难踢着拖鞋到阳台拉开窗帘。
避开刺眼得阳光，打开手机免提放在窗台，她慢悠悠灵魂发问：“虽然但是，你要是再挂科，真不怕被令叔剥夺往后所有可自由支配的快乐时光吗？”
说来心酸，和她正通话的这位顾家小小姐，上溯顾家人均高到变态的iq，下承自家那位医学天才小叔，两者结合本该拥有一条光辉灿烂的学医道路。
但事与愿违。
仅在临床医学系呆这一年，才十二门主课就挂了两门。
此桩悲催事，原本顾岁欢只需咬牙啃书被补考摧残，可惜没瞒过自家人脉广泛的亲爹。
于是黑着脸勒令她，如果以后再挂科，不止会被停掉手头所有资产，还会喜获自家亲叔二十四小时一对一的教学服务。
“……”提及那位古板严苛到变态的小叔，顾岁欢立刻求饶：“所以全世界最好的听宝，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
江听雾刷着牙，状似为难“嗯哼”一声。
“你放心，老许是医学院出了名的不对脸点名，此事绝不会让你引火上身的，”顾岁欢软着嗓音诱哄：“等我回来给你补偿。”
“绝对惊喜！”
不对脸点名，顾名思义，就是并不会怼着脸点名，只有听到有人答只“到”就默认考勤成功。
因此顾岁欢才敢明目张胆找她把这节课混过去。
刷完牙，江听雾忍着笑故作严肃：“看在我们岁岁同学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顾岁欢立刻松了口气，那夸张是架势大有喜极而泣的感觉：“呜呜呜爱你，我听宝是什么绝世大宝贝！”
“……”
这演技，跟你正情浓的那位小鲜肉男友都比不过吧？
笑闹了几句，顾岁欢比了几个么么哒之后，心情十分愉悦挂了电话。
都说新学期新气象，为了给顾岁欢的第一节课留个好兆头，洗完脸做了基础护肤，特意化了个浅薄的妆。
她的肤色本就细嫩，冷茶色的及腰长发随意披落，欲遮不遮着雪白的锁骨和天鹅颈；站在全身镜前，穿浅粉针织衫配米白九分裤，一小截腰线纤细流畅，若隐若现。
简单干净，清新脱俗，却在不经意间流有几分令人移不开眼的温妩。
戴上耳饰，来不及对镜自我欣赏，赶在十二点饭点前，匆匆换好鞋出宿舍。
正值新生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保洁阿姨拎着清洁工具，不放过一楼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江听雾出来的时候，果断拍了张照发进【仙女下凡，考试勿扰】
未来顶流：[我们寝室楼都焕然一新了，两位仙女今晚真不打算回来吗？]
[图片+3]
消息发出去的十秒，「徐先生的掌心娇」率先回应：[不急，陪我家徐总呢~]
这位明晃晃秀恩爱的梁仙女，上学期刚交了位同专业大三学长，年纪轻轻就开始创业，整天在群里秀两人的腻歪日常，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对象。
原本上学期期末成绩出来，三人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在躺平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于是说好的用未来远大理想定，以时时刻刻提醒她们不忘发愤图强。
结果不到一个月，找了对象的梁艺萤二话不说改了昵称。
对她和顾岁欢的质问，半晌才满面春风说“女人要爱情事业两不误，找对象是为降低国家单身率而服务”。
其一本正经的态度，听的顾岁欢当即白眼连连，很不屑说，“要什么对象？男人只会影响姐拔刀的速度。”
然而一个暑假，这位信誓旦旦的顾小姐就自打自脸。
说谁来谁，「影帝老婆」很自觉回复：[再说，陪我家大宝贝约业务呢~/亲亲/]
[听听美人，别忘了一点钟的课哦]
江听雾：“……”
得，不止要被当狗虐，还是实锤工具人了呗。
未来顶流：[在你们回来之前，我们先互不认识哦/微笑/]
等发送成功，一直到她走到知禾园吃完饭，群聊都没有新增任何消息。
“……”
这俩见色忘友的闺蜜，不要也罢。
气呼呼退出微信，看向屏幕右上方显示的时间，忍住折回宿舍的冲动往意恒楼走。
东大临江校区顾名思义，毗邻扬子江入海口而建，占地面积位居东沪市所有高校第一。今天这太阳又烈，江听雾只得扫了个小单车过去。
为了抢一个绝佳的划水区域，锁好小单车连忙往教学楼赶，连别在斜挎包旁边的钥匙链掉了都没注意。
终于在十二点五十赶到108教室。
离谱的是，本来应该没多少人的前排，放眼望去坐得整整齐齐。
偶尔空出一两个座位，桌子上也放着书本，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座无虚席。
反倒是她在的后两排。
从进教室坐定，到上课前的一分钟，自始至终就只有她一个人。
江听雾：……？
医学部的学生都这么热爱学习吗？
坐定后，她举起手机拍了照发群里：[影帝老婆说好的水课呢？为什么就现状来看，目测一教室的二百多人全员卷王？]
[震惊jpg]
她是打着在人群中混完点名任务的目的，选择坐的位子就不能引人注意。
现在被迫在后两排鹤立鸡群，这下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刚点击“发送”，只听前排有人小声和右旁的同桌说：“还好我们来得早，不至于坐后两排。”
默默看了看自己的座位，江听雾：“……”
后两排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意恒楼偷偷出了禁止坐后两排的规定？
同桌压低声线，眼角眉梢都是一副很懂的样子：“病理学这节课要不是顾师兄带，能有这么多人抢前排吗？”
顾师兄？谁是顾师兄？
记得顾岁欢说这门课由一个特别好说话的老教授代，医学生喊“师兄”不用分年龄段的吗？
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前排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紧接着，只听一道很轻的脚步声，从前门由远及近走到讲台处。
江听雾下意识望去，看清讲台处长身玉立的男人，琉璃般干净的浅咖色瞳孔不禁瞪大。
就连呼吸都不受控停了几秒。
男人上身穿了件白色衬衫，边角扎进阔直的黑色西裤里，脚下是一尘不染的白色板鞋。
他的身形偏瘦，衬衫显得松松垮垮，两边的袖口整齐卷到腕以上，露出那双青竹般骨节分明的手。
干净，白皙，宛如质地上乘的白玉。江听雾双眼裸眼视力五点三，完全看不见那双手有任何瑕疵。
堪称精雕细琢艺术品的一双手，完全是在她这个手控党的xp上疯狂跳舞。
很莫名的，脑子里忽然浮现看颜色文形容男主的一句话：“哥哥的手不是手，康桥河边的垂柳。”1
“各位同学，我是东大附一院神外主治医师顾清辞，由于许教授今天上午接到紧急任务，所以这节课先由我代上。”
直到他质地清润的嗓音，透过话筒顺她的耳畔砸进心尖，跟着了魔一样，江听雾不由自主抬眸。
男人肤色冷白，从眉骨到高挺的鼻梁，经过殷红的唇珠，再到皮肉紧绷的下颌线，无一处不被造物主偏爱着。
尤其是那漂亮至极的桃花眼。
眼角稍尖，眼皮褶皱略窄，细长的眼尾略有红晕，与他对视时，很难不让人心神荡漾，产生一种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
阳光从室外投进，恰巧越过眼镜的金丝细边，将他左眼眼角那颗泪痣衬得格外勾魅。
自古绝色美人不分性别，一举一动都会教人心荡意牵。
当然这前提，是他那看似斯文柔隽的面色，能少点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但瑕不掩瑜，只要有这脸和目测一米八五往上的身高，哪怕他站那不动，都能让颜狗党为他死心塌地。
教室里不少女生，趁他自我介绍完垂首操作电脑的时候，都一脸兴奋举起手机偷偷拍照。
不过让江听雾呆若木鸡的，除了这外形的确符合她这颜狗的欣赏水平，关键是他那让人过目不忘的皮骨——
实在太让她熟悉了！
半年前的那些画面，蓦地在她脑海闪现。
只是前排那俩女生的舔屏交流，很快就把她来不及深入回忆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不确信这男人记不记得她，但可以肯定，只要他对自己这张脸有印象，就一定知道自己不姓顾。
这长得谪仙似的美人说他临时来代课，完全在意料之外。
管不了其他，以防有变故发生，还是尽快与顾岁欢取得联系比较好。
江听雾：[紧急情况！！！别光顾着跟你那位小狼狗对象卿卿我我了！]
[临到关头居然换老师了！要命的是他大概率眼熟我！待会点名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回消息！！！]
急忙把这三条催命微信发出去，可惜消息照旧石沉大海。
她正在聊天框编辑文字，男人温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按照要求，正式上课前先进行点名。”
江听雾：“……”
果然，上课点名、中途提问、期末考试，永远都是大学生咸鱼道路的三大绊脚石。
对着名单，他一字一句核对：“陈晴。”
很快有人举手应声：“到。”
向那位女同学颔首示意，男人收回眸光接着往下点：“何志文。”
“到。”
“……”
相较前排顺利点完名而面露期待的每一位，收不到顾岁欢消息的江听雾，紧抿的唇瓣所表现的慌乱就格外明显。
救命！
这要是点到顾岁欢，岂不得被他当场拆穿？
怕什么来什么。
正当她焦急得有些坐立不安时，那道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适当其时落进耳畔：“顾岁欢。”
“……”
可容纳三百人的教室，寂静得只有起伏不一的浅薄呼吸声。
在座的医学院学生，通过大一那些选修的公开课，大部分名字多多少少都在一个组合班待过。
也知道全院哪些名字容易被科任老师拉进考勤黑名单。所以听见顾清辞点完“顾岁欢”没人应声，皆用了然的眼神互相交流着。
虽然不知道老许的课临时换人了，但第一节课就敢翘，不得不说这是位勇士。
不排除学生没听见的可能，那道磁中带冷的音调重复一遍，“顾岁欢？”
“……”生怕顾岁欢这门课又得挂，江听雾怼着脸朝向桌面，心一横压着唇瓣：“到。”
只是她自以为存在感压得很低，不仅引来前排同学好奇的探视，还成功吸引讲台处用考勤定生死的男人的注意力。
这细若蚊呐的软音，顾清辞落在点名册的指尖一顿，稍稍抬眸看向教室后方。
女孩身姿纤细，因为紧张，双手不自觉缠绕着发尾，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只一眼，心下便已了然。
“顾岁欢同学，”他并未收回视线，而是从容看过去，礼貌性扬声表达要求：“如果到了，请你站起来。”
顾清辞这话一出，整个教室都好奇探视着，最后心照不宣地，齐刷刷将眸光转向倒数第二排。
这辈子还没收到过这么整齐划一的注视，江听雾：“……”
明明她想在倒数第二排猥琐发育，结果点名这一出，整得她不引人注目都难。
她彻底绝望了，但也清楚，如果装死问题更大。
索性又抓了把挡在身前的长发，尽量遮敛住双颊，垂首用满含躺平等宣判的语调出声：“老师，我到了。”
江听雾发誓，这辈子就没被这么多道打量熊猫的眼神打量过。
最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那双淡到看不出情绪的视线。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她紧张得喉咙口都有些生涩，心脏在胸腔内“砰砰”狂跳的声音更是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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