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心裁
这干人衣甲鲜明,埋头疾走,对于寨中的乱象浑然不觉,看着有些不太寻常。
明钦暗觉奇怪,蹑在众人身后看他们目的何在。
为首的是一个身躯健硕的中年人,似乎在寨中地位颇高,路上遇到几拨兵士,都肃然起敬,口称令主。
这人是玄天九部中炎天部的令主,名叫吴金贵,称得上是山城一员大将。
山城兵马分作九部,除了城主的钧天部,其他八部都由大将统领,其中邝家兄弟便占了五部,人称邝家五虎。
邝家兄弟防守东、西、南三关,日前被铁崖大军逐个击破,势力一落千丈。
城主是厉若莘的兄弟,名叫厉炳烺,年方弱冠,全靠厉若莘和邝家兄弟辅佐。
吴金贵带人直奔厉炳烺的住处,门口有侍卫截住,厉声道:“此是城主居住,不得擅闯。”
“老夫有要事面见城主。”
吴金贵朝身边的手下递了个眼色,众人一拥而上,端起火石枪,鼓噪道:“不许动。”
“大胆,你们想造反吗?”
众侍卫吃了一惊,省悟到吴金贵是来者不善,已被团团围住,反抗不得。吴金贵示意兵卒上前,缴了他们的枪械。
“给我搜。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吴金贵猛一挥手,众兵卒高声应命,如狼似虎的冲进庭院,搜寻厉炳烺的踪迹。
“你们是什么人……”
园中忽然闯入这么一群骄兵悍将,吓的丫鬟仆妇四处躲逃,魂不附体。一个中年管事不明状况,质问了一句,兵卒端起火石枪不由分说的一阵击射,那人连中数弹,登时气绝当场。
众兵卒凶性大作,见人便杀,惨叫声此起彼伏,清整的院落转眼间成了修罗地狱。
“说,厉炳烺在什么地方?”
凶神恶煞的兵卒端着漆黑的枪管指着一群瑟瑟发抖的佣仆大声喝问,一个推说不知,一个回答稍慢,都被火石打的脑浆迸射,面目全非。
“在……在后堂。”
一个丫鬟胆颤心惊的指了指。
“给我来。”
吴金贵的偏将得知厉炳烺下落,唤了几个兵丁往后堂奔去。
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人走到吴金贵身边,提醒道:“一定要把阴姬找出来。”
“是,是。”
吴金贵微微恭身,态度极是客气。“去,问一问阴姬藏在什么地方?”
明钦细看那年轻人,不觉吃了一惊,原来此人就是森江钦定的兵马大元帅,金谷园的二公子御宗玄。
早就听说御宗玄来了炎方,一直不见他有何行动,明钦也在猜测他作何部署。想不到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山城大寨来。
江水湄已经离开有鼻国,不足为虑,阴秀寰带着象主的勤王诏书,又怀着嗣子,无疑是森江的心腹大患。厉若莘将阴秀寰带回山城,加以保护,等到嗣子出生,便可以借着拥立嗣子的名义和森江对抗。
森江弑父篡位,国中心存观望的朝臣也很不少,阴秀寰不除,始终让他寝食难安。御宗玄买通吴金贵,带领精兵和金谷园修士潜入大寨,便是想趁乱除去阴秀寰和厉炳烺。
阴秀寰一死,铁崖便绝了念想,只能乖乖交出兵权。
这片房舍都是相互连通的院落,住的是一些大头领的家眷。
阴秀寰和厉若莘同住,就在厉炳烺隔壁。吴金贵问明了阴秀寰的住处,带着一众高手气势汹汹赶了过去。
阴秀寰怀胎已有数月,小腹却只微微隆起,厉若莘心觉奇怪,不知她怀的什么怪胎。修行者见多识广,一些仙胎的孕期很长,像太上老君和哪吒,他们的本身异于常人,自然和人类的情形不甚相同。但这种情况毕竟很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厉若莘找医士给她查看过,说是一切正常,山上的条件有限,长此下去只能找大医馆把孩子剖出来。好在阴秀寰行动如常,厉若莘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行此下策。
这时天色已晚,阴秀寰已经睡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吵闹之声,初时还不以为意,谁知喧闹声越来越大,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似乎就在附近。阴秀寰霍然一惊,连忙披衣下床。
莲香住在邻房,闻声也出来查视。
两人住在楼上,视野开阔,推门出来,就见天边彤红一片,火光升腾,经久不息,分明是出了变故。
“莲香,外面好像出事了。”
莲香冷静的道:“你不要乱跑,我去问一问出了什么事情?”
两女修为平平,不过明钦把獬豸铠留给了莲香,穿戴之后可以提升到真人境中流的水准。比阴秀寰要强上许多。
“我跟你去。”
阴秀寰一直在阴无涯庇护之下,惟他马首是瞻,从磐石城逃出来后,和阴无涯、墨玉夫人等人失散。明钦将她交托给厉若莘,由于山城和象主仇恨很大,她的处境自然不会太好,虽然衣食无忧,却不能随意走动,形同监禁。
幸好有莲香作伴,两人年纪相若,又有明钦的关系,感情要亲密一些。
园中平常没什么人来,只有厉若莘偶尔会过来看看,问一下她们有什么缺乏。莲香虽较阴秀寰自繇许多,但明钦一去不返,她也没有地方可去。
隔壁的动静越来越大,甚至夹杂着枪声和惨叫,两人脸色大变,意识到出了变故。
“这里不能呆了,恐怕出大事了。咱们快走。”
莲香和阴秀寰慌忙下楼,正迎着吴金贵带着一队兵士明火执仗闯了进来,看到两女顿时两眼放光,挥手道:“给我抓起来,别让她们跑了。”
莲香出入大寨,对玄天九部的首领略有所知,吴金贵是和邝家五虎并驾齐驱的大将,他带兵反叛对于枕戈山城无疑是沉厚的打击。
“你们干什么?吴令主,这可是阴妃娘娘,休得无礼。”
吴金贵哈哈笑道:“老夫抓的就是阴妃,上。”
莲香轻哼一声,连忙提聚真气,獬豸兽在识海中悄然觉醒,体内红光浮动,强猛的气旋绕身而走,幻化成炙热的光焰,瞬时有一种浴火而生的错觉,须臾,烈火炎气渐渐凝成实质,变化成一副彤红色的铠甲。
莲香轻抚眉心,摘下一团红光,幻化成一把新月型的吴钩。
“这是……”
吴金贵微微愕然,想不到莲香眨眼间变化出一副光彩流溢的铠甲来,这獬豸铠光芒照眼,一看就不是凡物。莲香本来体态娇柔,有几分纤纤弱质。穿上獬豸铠后身量拔高了许多,陡增了几许英锐之气。
“给我抓活的。”
吴金贵身边有御宗玄压阵,不信莲香能反出天去。兵士听了这话,便不用火石枪射击,呐喊一声,四面攻上。
莲香清叱一声,獬豸钩脱手而出,打着盘旋绕身而走,宛如一只烈焰熊熊的火轮,快的不可思议,众兵士惊呼连声,只见一道火光从面前呼啸而过,一个个不迭退开。两个兵卒反应稍慢,胸口登时被獬豸钩划了一刀,散发出焦糊的气味,疼的面无人色。
“她穿的是诛天铠,不可小视。你们去抓阴姬,这人交给我。”
御宗玄眼力高明,看出莲香的铠甲是祖龙炼制的魔铠。他带来的武士未必拾掇的下,反而可能挫动锐气,延误时机。
御家是‘驱神大圣’禺狨王的后人,远祖是赫赫有名的风神禺彊。精擅风系术法,御宗玄的修为远在莲香之上,即便有獬豸铠相助,恐怕也抵敌不过。
莲香在千尺楼见过御宗玄,看清他的面目不由微吃一惊。退到阴秀寰身边,低声道:“娘娘,你快去找厉大小姐,我来拦住御宗玄。”
阴秀寰心中感动,银牙暗咬,坚决道:“要走咱们一起走。”
“来不及了。”
莲香暗暗心焦,御宗玄已是真人境大成的高手,就算她和阴秀寰联手也战他不过,何况御宗玄手下还有许多道行高手。‘双拳难敌四手’,看来今晚是在劫难逃了。
“谁也别想走。”
御宗玄身形微晃,阻住两女的去路,他的御风术极为高明,几乎到了妙合自然的境界,比起杨犄的羊角旋风可要高明多了。
御宗玄的身法捷如飘风,玄诡莫测,让人难以测知他的位置,莲香舞动獬豸钩,每每差了半拍,连他一角衣袂都摸不到。
明钦看得分明,这样斗下去莲香是必败无疑。阴秀寰也休想脱身。
明钦寻思破解之法,心念转动,将绝仙、陷仙两剑摄取出来,上回归义庄着火,几乎难以收拾。明钦利用绝仙剑和陷仙剑的异种真气,相互激射,引动天雷,下了一场及时雨,才熄灭大火。
御宗玄的御风术非常精妙,明钦也没有破解的办法,但是可以给他下点雨,一来可以减少空气中的沙尘,二来雨比风易于感知,御宗玄想偷袭得手可就难了。
明钦想到这里,便幻化出凤凰金翅掠飞到空中,驱动两把宝剑窜入云层,卷裹起两团质性相反的云气撞击到一起,霎时间雷声滚滚,霹雳一声,倾盆大雨毫无征兆的降落下来。
山上的条件十分有限,未能引用电能,到了晚上漆黑一片,不过靠山吃山,树林很多,火把容易置办,吴金贵率众反叛,几乎人手一只,照得园中亮如白昼。
这雷雨突如其来,很快将火把浇灭,园中变得晦暗异常。
御宗玄的御风术威力大减,莲香听风辨形,刀风虎虎,扳回主动。而且獬豸铠是上古神兽,不惧凡水,纵然暴雨倾盆,獬豸钩威力不减。
御宗玄本不把莲香放在心上,但獬豸铠威能强大,尽管没有完全觉醒,也颇为棘手。
御宗玄爱惜羽毛,原本想消耗一下莲香的真气,来一个不战而胜。谁知天空忽然下起雨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御宗玄被莲香一轮急攻,面孔涨得通红,抖擞精神,掌影翻飞,顿如狂风呼啸,气势磅礴。
莲香站立不住,整个身躯离地而起,飘飞在半空中。
御宗玄气焰高涨,双掌不停拍击,莲香越升越高,身躯好似风中落叶,翻来覆去,若非有獬豸铠护持,恐怕小命难保。
“莲香,我来帮你。”
阴秀寰大为忧急,慌忙去取离欲珠,但是御宗玄身法灵动,可不会乖乖站着让她来打。
明钦见势不妙,鼓荡双翼从云层中掠下,两剑交叉,催动灵力,一个赤红如火,一个旋舞如墨,喀嚓一声,射出一道电光。
御宗玄猛吃一惊,百忙中闪身疾躲,电光打在地面上蜿蜒如火蛇游走,一个兵士不明所以,登时被电光击中,身体极速抖颤,头顶升起一股青烟,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缓缓软倒在地。
御宗玄心头一凛,顾不得再去追击莲香。明钦拍击双翅,追上急速坠落的莲香,托住她的细腰揽入怀中,飞身降落下来。
莲香被狂风吹得晕头转向,烦闷不已,直到双足落地才如梦初醒,怔怔地望着明钦,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明叔叔——”
阴秀寰看到明钦大喜过望,不无埋怨的道:“你总算来看我们了。”
明钦微一点头,扶着莲香道:“香儿,你怎么样?”
莲香轻摇螓首,抚着眉头道:“有点头晕。”
明钦大感歉然,他出手仍然晚了些,莲香有獬豸铠护体,御宗玄胜她容易,想伤她可就难了。是以明钦并不急着出手,看明了他的功法特点才对症下药,一击奏功。
“是你?”
御宗玄认出明钦是千尺楼中救走象主的人,脸色更是难看。
“吴令主,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御宗玄带来的高手金刚、袁弧、黑劲节、白抱石分头去焚烧粮仓、抓捉厉炳烺,其余武士远不如四人,御宗玄见明钦显化异相,手持双剑,战力绝不在莲香之下,两人联手,他也没有取胜的把握。
吴金贵点头意会,摆手道:“给我打,不留活口。”
“找死。”
明钦冷笑一声,陷仙剑一指,火光十丈,绝仙剑一颤,黑气滚滚,正所谓‘陷仙四处起红光,绝仙变化无穷妙’,诛仙四剑的威力比起千金马骨中的四灵妖兵还要强大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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