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云动
“随你便。”
卢海容神色不变,她知道纪飞雄的用意,但青冥兽生机已绝,价值和灵脉飞泉相比自是相差甚远。
他们却不知道青冥兽是阴风鬼王打死了丢出来的,就算纪飞雄不出手,青冥兽撞到墙上一样会死。而且这青冥兽已经不是冷香夫人制作出来那只,而是一只修饰过的貊兽,用来掩人耳目。为的是让众人绝了寻找灵脉飞泉的念头。
纪飞雄看卢海容浑若无事,他也拿不定主意青冥兽还有没有救。但是不扎上两刀总是不能放心。
纪飞雄猛一咬牙,便要动手。余星河伸手拦住,劝解道:“青冥兽既然已经死了,对你我没什么用处。还是让卢宗主带回去吧,说不定能多救几个病人,也算是莫大功德。”
纪飞雄闻言便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毕竟是他错手打死了青冥兽,如若卢海容和余星河追究起来,他可不好脱身。
“既然余宫主这么说,本官就忍痛割爱了。告辞了。”
纪飞雄带着寒江派的人离开,余星河捋着胡须道:“夏长老他们还不出来,不知是不是出了事情?”
卢海容淡然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得下山去了,余宫主倘若不急下山,可以多等等。代我向夏长老道个歉。”
八大辅翼虽说齐名并列,为了避免聚麀门猜忌,平常也无甚来往,关系颇为疏薄。先前为了寻找灵脉飞泉结成一个松散的联盟,现在青冥兽已死,联盟自行解散,各家仍是自扫门前雪,哪管正气盟有什么变故。
明钦心知万鬼窟的人已经潜入四派之中,灵脉飞泉是子虚乌有,就算四派并未死心,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好在这事不会再殃及归义庄,几个鬼王一去,十三家和西山鬼族说不定便能相安无事,无形中少了一个威胁。
从万鬼窟出来已经到了后晌,寒江派、栖霞宫、白衣宗的人纷纷下山而去,冷香夫人和端木伊人还在归义庄,冷香夫人也是十大鬼母之一,诡计多端,是个厉害人物。好在杜老鬼不知道她的身份,冷香夫人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
明钦觉得这人非常危险,离她越远越好,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窥知了她的计划。
明钦幻化出凤凰金翅,赶回东原城。韩兵带来援手的血兵这几天就到,庞子歆几个则音信全无,御宗玄亲统大军而来,须得尽快想个退敌之策才成。
齐善的郡兵在城外驻扎多时,城中习以为常,除了不许任意出入之外,倒也风平浪静。
明钦回到杨家,杨再思已在正堂等候,看到明钦舒了口气,神情凝重的道:“我刚得到消息,御宗玄已经离开磐石城,到了这边。这人是森江的亲信,并没有带兵打仗的经历,只知道他是金谷园主的次子,如果能知道他的部署就好了。”
明钦和御宗玄见过一次,他不但修为精强,有真人境大成的水准,兼且足智多谋,极有野心。森江篡位便是他一手策动,连阴无涯都措手不及,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我想到山城去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如何,也好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现在的局势对东原和山城极为不利,其实铁崖大军足以攻破山城,这几个月他一直不肯进兵,无非是因为森江继位,他手握重兵想要养寇自重罢了。
森江也知道铁崖是象主老臣,位高权重,继位之初便派遣毛苍前去游说。铁崖和森江关系不佳,自然担忧失掉兵权之后性命不保。
森江多次催促铁崖进兵,铁崖都阳奉阴违,逡巡不前,森江渐渐失掉了耐心,这些日子已经清除了异己,他委任御宗玄为兵马大元帅,总督四郡,就是想收掉铁崖的兵权。
杨贯一首鼠两端,他深知东原的实力不足和象主对抗,一直十分恭顺。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森江一心想除掉他,换上自己的亲信。齐善虽不进兵,但围城数月,城中也是人心惶惶,粮食缺乏。
铁崖统兵多年,早知东原不足为患,只要攻下山城,东原可以不战而降。森江同样挑东原下手,差点将杨家阖门诛戮。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杨再思微一点头,她对当前的形势颇为悲观,若不是为了身家性命,恐怕也会选择开城投降。
杨家上下只有花鬟通晓兵事,兼之武艺超群,堪称女中豪杰。可惜她初战失利,身负重伤,至今还没有恢复过来。
“事不宜迟,我马上就去。你也小心一点,朝云夫人修为不俗,若有缓急,你可以找她帮忙。”
明钦也感到杨家势单力薄,缺少可用的将佐。道术高手则只有朝云技艺不凡,但她私心甚重,自然不会为杨家出死力。
“你奔波了一天,吃点东西再走吧。”
杨再思虽不知明钦在忙什么,但看他风尘仆仆,想必不太轻松。
明钦看杨再思情意殷殷,哪里好意思拒绝。杨再思让厨下做了碗羹汤,炒了几个家常菜,虽不十分丰盛,却也清爽可口。
东原城围数月,城中物价升腾,杨家的吃穿用度也大为收敛。明钦要叫朝云和花鬟姐妹过来一起吃,杨再思推说她们吃过了。这两天花鬟姐妹都缠着朝云学习道法,花鬟是为了尽快恢复,小弥则是想学成武艺,给父亲、姐姐分忧解难。两人非常用功,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明钦去看过花鬟几次,她都在打坐行功,不便打扰。好在有朝云从旁指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杨再思支着香腮看明钦吃得津津有味,脸上露出动人的笑意。看明钦抬眼望来,不由玉颊微红,忽尔想起一事,“对了,你说的庞小姐我让城防查过了。这几个月城防出入查得很严,外乡人几乎进不来。况且城外驻扎象兵,平常百姓躲还来不及,更不会到东原城来。”
明钦沉吟不语,庞子歆她们大概是乘坐空行车来,城中倒有一处仙车苑,如若庞子歆在城中降落,杨再思不会不知道。
庞子歆是中央凤凰的后裔,道法修为深不可测,炎方除了三大妖圣恐怕没什么人能奈何得了她。三女迟迟未能赶至东原,或许有什么事耽搁了,明钦在南海长洲羁留了一段时间,三女不来,倒省了一番悬盼。
晏轻舞和小镜同样下落不明,明钦倒有些想念灵犀佩的好处,灵犀佩使用起来虽有诸多限制,比起书信还是要便捷许多。不过灵犀佩传递消息要依靠传祭台,一旦传祭台被毁,灵犀佩便失了效用。
明钦初到仙界的时候倒买过几块灵犀佩,但是仙界器物日趋精巧,他的灵犀佩早就不怎么好用了。
倒是石惊弦有一块灵犀佩,形似玉笏,价格不菲,不过到了明月楼之后,灵犀佩中的电能耗尽,便成了蠢然一物,不能施其灵妙了。
明钦暗下决心,等解了东原之围,定要多准备几块灵犀佩,纵然见不到面,能时常联络一下也是好的。
“没事,我姐术法高强,她想来的话早晚会来。你也别太辛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杨再思被明钦打量的有些不自在,她接替了花鬟的职务忙着守城,整个人都受了一圈,掠了掠发丝,局促不安的道:“我是不是显老了?”
杨再思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往常她养尊处优,虽说在孟家过得不甚顺心,仍然保持了大家闺秀的风范,端庄秀美,风姿绰约。这一半年历经忧患,确实多了几分风霜之色。
明钦笑了笑,抓起杨再思放在桌上的玉手轻轻摩挲。
两人目光纠缠,杨再思俏脸微垂,小声道:“你不要待我这么好。我会离不开你的。”
明钦离坐而起,凑到杨再思耳边黠笑道:“酒足饭饱,做点什么好呢?”
杨再思噗哧一笑,啮着粉唇道:“你不是要到山城去吗?”
明钦微笑不语,手掌顺着杨再思的后腰滑落下去,“去你房间,还是在这儿?”
杨再思轻叫一声,顿觉得浑身发烫,娇躯泛软,按住明钦的手掌期期艾艾的道:“别闹了。怕了你了。昨晚你还没有祸害够我吗?”
明钦笑道:“昨晚是久旱逢甘霖,今天是小别胜新婚。”
杨再思娇啐了一口,明钦修炼两仪气,是神灵化合的法门,精妙无比。昨晚虽说雨骤风狂,倒没有竭泽而渔的祸患。杨再思修为不高,却也略有根基,一觉醒来觉得真气充盈,气色也好了许多。但是两人隔了十多岁,杨再思也知道花鬟对明钦芳心暗许,哪里敢明目张胆的双宿双栖。
“鬟儿身受重伤,你应该多去看看她。”
杨再思叹了口气,说起来花鬟认识明钦在她之前,花鬟英风侠烈,感情上反不如杨再思放得开。
明钦还打算到山城去查探虚实,一顿饭吃完天色已经暗将下来,听到杨再思提起花鬟,也有些头疼。
“花鬟好像不怎么想见我,我得走了。”
“鬟儿的心事我明白,她是怕拖累了你。鬟儿打小就十分要强,你要体谅她的苦衷。”
杨再思不想让明钦对花鬟有所误解,经过朝云的指点,花鬟总算有了恢复的希望。
“没事,最多我脸皮厚一些,花鬟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只是毁伤了容貌,修炼千幻术之后,很快会好起来的。”
花鬟不是心思难测的人,明钦对她的为人颇为欣赏,只是碍于杨再思的关系,不好过于接近。花鬟的心意他心知肚明,但她刚强执拗,不是听人劝的主儿,等她恢复好了想法自然会有所转变。
“我去陪陪鬟儿。你也早去早回。”
杨再思既想和明钦腻在一起,又害怕自己会泥足深陷。整理了一下衣裳,落荒而逃。
明钦收拾心情,借着夜色展动金翅,赶往枕戈山城。
山城和东原接壤,离东原城不过二三十里。山城只有十多万人,都是天家后裔,秃发人据有神州之后,宁愿老死荒徼,不肯投降。
数百年前,修罗人兵锋大盛,前有五霸,后有七雄,舟车万里,渡越山川,足迹遍布四洲七海之地。
鹰扬国为五霸之首,兵锋所至,攻无不克,战无不取,南瞻部洲身毒国、有鼻国一度都落入其掌控之下。山城也被有鼻国划入版图。
起初有鼻国难以自振,包括东原、山城在内的七大邦城都有自治之权,随着鹰扬人的撤离,象主权柄加重,数度对山城用兵,意欲撤邦置县,加强统治。
这回铁崖调集数万大军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将山城设立的城寨逐个击破,山城人马被迫撤离到九嶷山上。
九嶷山是苍梧山的支脉,峰岭连绵,易守难攻。若是不知根底,也难找到山城兵马的位置。
明钦居高下视,多了许多便利。尤其在夜间,山中灯火烛照的地方必然有人居住。
山城辖下的街区相继失守,眷属都转移到山上,建造城寨,严防死守。
明钦在山中盘旋了几圈,找到山城的大寨。他寻思若从正门而入,未必能见到厉若莘。干脆将神魂敛入神游镜,化作一道光影自己摸索起来。
大寨的建制规模颇大,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层层防守,戒备森严。
“不好了,粮仓着火了。”
清夜中忽然惊呼四起,大寨一角升腾起猛烈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空。
“快,快去救火。”
粮草是军队的命脉,山城退守到山上,几乎是山穷水尽,粮食也所剩无多。粮仓无故着火无疑是雪上加霜,大寨中一片惊乱,兵卒一股脑奔往粮仓救火。
明钦隐隐觉得有些蹊跷,粮仓着火恐怕是变乱的前兆。他飞身跃到高阜处观望,粮仓在三五百步以外,吸引了大半兵力前去抢救。无奈火势极旺,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平息,纵然能救灭大火,粮食只怕也是损失惨重。
明钦逡巡四望,忽见一行人和众人背道而驰,脚步匆匆朝着一座庭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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