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一章:祸起萧墙
比起猪羊肉,牛肉其实不适宜用来烤制,因为肉质太紧,脂肪含量较少,火烤之后很容易失去水分变得柴干难嚼,以至于成了牛肉干。
但无量山提供给花涧派众女子食用的牛肉算是上品,不到六个月大的牛犊,尚未下地干活,肉质细腻,肥瘦均匀,用来炙烤、炖煮皆可。
这就是食材的优势,如此鲜嫩多汁的美肉,根本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烹饪手段,谁来做都不会难吃,甚至在某些蛮荒之地,生吃也不罕见。
这样的食材怎么能凸显厨师的水准呢?
常言道,技不够,器来凑。
马瑞没接受过什么系统的厨师培训,对于器具搭配没有概念,只是前世看过许多商家炒作的手段。
岩烧可谓红极一时的烹调手法,未必有出彩过人之处,惊为天人之举,但贵在独特。
从进入后厨开始,马瑞便注意到了抵在门口的这块黝黑发亮的门槛石,看颜色摸材质,依稀便是可做岩烧的火山石,恐怕原料就来自于今天柳隐比武的那个火山溶洞,而且已经被切割打磨成了现成的平板状,只要搬出来刷一刷洗一洗,就能堪当大用。
有后厨的伙计帮忙,把石头抬到灶台上烧火加热并不难,而且伙计们还具备马瑞没有的特长——刀功。
牛里脊算是肉中上品,细嫩筋道,肉香醇厚。但相对于其他部位来说,如此滚圆的长条肉,烤制时间和温度难以控制。
马瑞没有足够的经验,所以采取了更保险的办法,让伙计把里脊肉切薄,这样可以保证肉眼可见的生熟程度,以及佐料更入味。
炙热的平滑石面刷上一层事先熬制的辣油,撒上细磨的花椒粉,接着将枣红色肉片依次放置其上,在一片滋滋冒烟的诱人肉香之后,连带硕大的岩板一起搬到了大厅众女面前。
熟悉的味道,更棒的原料,对于柳隐来说,期盼的就是这道刺激又令人欲罢不能的肉食。
银发少女不顾形象的吃相起初很让花涧派众女不屑,都觉得无量山弟子缺少品味和修养。
可是这时就能体现岩烧烹调手段的好处来了,不似传统的瓷器碟盘易冷,即便远离火灶,温热发烫的火山石依旧源源不断提供热量,这些热量不断催发油脂肉质,让整个大厅都弥漫着满满肉香。
眼见柳隐吃得如此忘我,坐在柳隐身旁的花涧派弟子没让银发少女动手,抱着舍命陪君子,不让贵客失望的心情,拾起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块放入口中。
外表酥脆,内里鲜嫩,麻麻的舌尖和满嘴火辣的灼热,夹杂着醇厚的肉香,让这位花涧派弟子本欲停下的筷子又一次张开,接着再一次张开……
“喔?”夏瑰眼睑轻挑,露出几分玩味的神态,转眼瞟了一眼身后刚才被调笑的男子。
后者当即领会,主动凑上前,夹了一块丢入口中。
与微辣的刺激口感相比,更让这位厨匠吃惊的是匪夷所思的烹调理解。
首先弥补了餐食端上桌后不断变凉的遗憾,在过去,若要保持食物温度则必须有小火炉加热,进而导致的油烟气颇让人不喜,而石头则完全没有这方面顾忌。
其次这种又麻又辣的口味之前闻所未闻,麻和辣的结合非常巧妙的掩盖了牛肉的血腥气,即便这牛肉片内部尚未熟透,乃至隐露血丝,却丝毫不影响整体口感,甚至就因为没有熟透,肉质更加细嫩鲜香,让人不忍弃筷。
最后,学着柳隐的方式,吃完一片抿一口水酒。顿时口腔里涌现出更加层次缤纷的味觉冲突,酒香、肉香、调料香相互糅杂,清凉感、灼烧感、麻辣感轮番上阵,就连灵魂似乎都飞了起来。
此刻用眉飞色舞形容这位厨匠丝毫不为过,感受到如此多的新鲜、刺激、惊喜体验,这位厨匠的眼角甚至都浮现出了激动的泪痕!
“咳嗯!”眼看这位颇受自己器重的面首一副花痴的表情,夏瑰眼神愈发不善,不得不出声提醒。
厨匠微微一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收敛心神,毕恭毕敬向主人回复道:“仙子,此子手段非凡,神乎其技,奴才佩服得紧。”
“哼,你是越来越没用了。”夏瑰说得轻描淡写,也看不出是否当真动怒,只见她眼神依旧带笑,迤迤然走到桌边,也挑了一筷肉片到嘴中。
闭目微微沉吟片刻,这位花涧派的领袖人物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猛然一瞠美目,轻叱道:“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去后厨帮忙打下手?!”
厨匠陡然惊醒,顾不上众人同情的目光,转身便跑。大家都知道,帮忙打下手是假,去偷师是真,这几乎已经肯定了那位厨子的水平。
几乎同一时间,大厅所有人都抬起了筷子,牛犊的里脊,说少不少,说多不多,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洛樱在一旁牙都快咬碎了!一方面很好奇这烤肉到底能有多好吃,引得这么多同门竞相争食,另一方面,回想起马瑞之前的言辞,更让洛樱怒火中烧。
本欲将这股怒气倾泻在自己那既不熟也不想熟的妹妹身上,不过自己的同门已经团团围住了柳隐,言语间多在讨好拉拢,其乐融融的样子仿佛她们才是同门姊妹。
这无疑更让洛樱愤慨,阴郁的脸色快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大厅的铜门忽然被推开,扑面冷风裹着一个狼狈的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不,不好了!”开了口才知道这是一位穿着黑色厚羽衣的女子,此刻衣冠齐整,但神色慌张,声音更是因慌乱而变了声调,嘶吼道:“天仁宗退出三方会谈,无量山和师尊他们打起来了!”
刚才还一片欢腾的大厅,瞬间骤凉,倒灌的冷风似乎都不显得那么刺骨了。
四年一度的武道大会是年轻人的舞台,代表着未来,而对于整个启源大陆的百姓来说,三大门派组成的三方会谈才更贴合实际的生活,财富的分配、制度的建立、大陆的稳定都在三大门派的管理约束下有条不紊的进行。
这样的三方会谈没有固定时间限制,有时一年数次,有时三五年不曾会面。而不管如何,活着的百姓,乃至门下弟子们,都从未听闻有任何一派退出会谈,至于会间大打出手,更是匪夷所思的事。
而眼下,这样出人意料的事,好像的的确确发生了。
“该死!”夏瑰甩下筷子便奔出了大门,一道红影飞驰到憩苑远角,遥遥眺望无量山最高峰。
即便眼下没有管理职务,作为朝晖五花之一,夏瑰也知晓一些不为常人所知的大陆辛秘。
不断出现的洞天福地,消失的云垂大阵,以及那个隐藏在暗中角落的龙子,这些消息被禁锢在了一个限定的圈子内。为了大陆稳定,向民众完全封锁了消息;为了获取更多信息,向散修门派告知了部分事实;而为了解决问题,三大门派交换了信息寻求合作。
本以为三方精诚合作,可以抵挡此次危机,然而事与愿违,在危机爆发之前,脆弱的三方盟约率先崩溃了。
无量之巅,青云之上,视力之极根本无法抵达,更不用说感受灵气散逸,但隐隐传来的雷霆轰鸣和山崩石裂声响能够提醒空地上的众人,久违的战争,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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