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四、灭眸
直至来到寂灭之眸边缘,探头向下往出一眼,澄曦却似被蛰了一般向后弹出,同时手捂双眼,看似极为痛苦!
原来,此时的寂灭之眸早有地火岩浆涌出,便是这株诡花也是全然生在炽热火汤之内,此时漫说沿着雄蕊滑落下去,便是不等靠上,便能全身着火,骨肉尽化,因此澄曦这般念头固然无畏,却是全然无法办到!
二人正自进退维谷,却见一点银光自山下闪烁而起,细看之下,却见似是一个人影,正在尸林中辗转穿梭,竟似向着山顶奔来,只是其速迅疾如电,形如鬼魅一般,眨眼之间,便已身在数十丈外!
“莫非又是一个鸦袍尸孽?”澄曦已然全神戒备,只待来客现身,便即涌身扑上。
银影来速不减,越来越近,直到距离不足百步之时,熟悉之感扑面而来,澄曦不由放松下来!
须臾过后,银影已然来到身前,眼见猜得不错,澄曦不由大喜过望,果然便是去而复返的铄凛!
只是澄曦不知,此时铄凛已非铄银旗左使,反而不过连降两级,不过是个小小的诸恶巡察了!
两人同样寡言少语,平素相见不过点头而已,但此时澄曦心忧有翼婆娑生死,于是急匆匆奔到铄凛面前,大声问道:“婆娑怎样?”
铄凛面不改色,口中淡淡说道:“若以人族之身而论,她已早早死去,若以羽族生命轮回,她还仍旧活着。”
“何意?”澄曦大惑不解,急急再问。
“且看天意!”四字出口,铄凛忽而缄口不言。
澄曦仍旧不解,正要再问之时,却见铄凛已然转过身去,对着东牧元耆再一拱手,忽而说道:“莽原大军已临两国边境,霜林尽起三族大军,正自前去迎敌,一场大战已然迫在眉睫,此时锥风怒骑与一众人等尽在冥渊罅隙之外,等待两位速归,一起开赴战场!”
“莽原大军进逼霜林?”澄曦大诧,“可这又为何?”
铄凛清冷面色不改,只是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不知!”
澄曦还要再问,却又想起铄凛虽然寡言沉默,却也向来诚实无欺,既说不知,便是果真不知了,于是澄曦索性闭口,转而望向东牧元耆。
东牧此时心中同样迷惘一片,只因这莽原霜林两国,素来不睦天下皆知,兵戎相见也不罕见,但霜林一国才遭异族尸孽大乱,莽林身为人族同类,不加帮扶倒也罢了,却也不至生出这等趁火打劫的龌龊举动,此时想来,倒是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只是两国交兵,必有同族相残之忧,东牧元耆不由对澄曦说道:“公子,既是此来无功,这尸林鬼台又是入门无法,不如我等速速退回,前去两国边境好生劝慰,也好止战解厄!”
澄曦却不立即作答,反而转过身去,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处寂灭之眸,口中忿忿道:“已然到此,尸孽生发奥妙玄机明明便在眼前,却又不能些许作为,澄曦心中好生不甘!”
东牧元耆闻言,不由颓然长叹,默然无语。
倒是铄凛不声不响,走到寂灭之眸旁边,先是望着那株诡花察望片刻,随即远远走开,沿着寂灭之眸缓缓游走起来。
但见铄凛双眸紧闭,反将额间天目开启,面色冷峻,口中念念有词,足下步伐更是有大有小,时急时缓,间或猛然跨越一步,便如踏着某种玄奥步法一般!
澄曦看得新奇,有心相问,却又生怕搅扰了铄凛,于是闭口凝神,只将视线紧随铄凛前后。
东牧元耆同样默然旁观,心中却是已然猜到,身为天羽同族,铄凛定是知晓进入寂灭高地的法门,此时想来便在施为了!
果然,堪堪正向踏够六十四步,铄凛忽而转身逆行,又行四十九步之后,忽而站定不动。
紧接着,铄凛身前地面忽然抽离消失,竟而现出一个八角等边的洞口来!
洞口硕大,下方存有一排排向下延伸的齐整阶梯,足能容纳十人并肩而入。
但见铄凛当先跃入洞中,澄曦招呼东牧元耆一声,立时紧随而入!
石洞悠长,全然螺旋向下,头顶连带四周均是巨石凿刻而成,无一不是平整如镜,转折之处更是圆润无角,弯曲划一,就连脚下阶梯也是等宽等长,浑如孪生而出,其中虽无灯碗火盆,却又不知名的莹莹光斑浮现头顶之上,因此,只见幽深,不见暗昧。
如此盘旋向下,洞中各物竟是毫无二致,不见半点异色,这等精雕细刻,绝然远超最擅掘洞开山的炽谷工匠手段,绝非人类可及,果然便是鬼斧神工才是!
不知走了多久,铄凛忽然停下,跟在后面的澄曦只得与东牧元耆一起停步。
铄凛转向洞壁一面,说道:“闭眼,开启潜目!”
澄曦依言,用潜目看去,只觉眼前忽然泛出一片通明光亮,原本黝黑厚重的石壁陡然变得通透无暇,无遮无拦!
一条条根须或纠结,或缠绕,又或盘根错节,蓬松如发,钻透岩石矿壤,不约而同得一起通往下方幽深难辨之处,再往上看,分明便是一株株已然开花爆裂的尸木!
澄曦慢慢转身,便见周遭四面、左右远近竟然全然根须密布,又无一例外的上接尸木,下达深邃极远之处!
澄曦似乎明白了甚么,只因这些色泽无二、粗细一致的根须像极了曾经见过的那些管道,便如那方穷凶大漠中偶然坠入的洞府所见一模一样,莫非这些管道也是输送水分养料,用以催发尸孽所用?真若如此,数十万尸木爆裂,便是数十万尸孽大军蜂拥而出,如此浩荡庞大,岂不太过惊人……
正自疑惑间,澄曦但觉胳膊一动,待到竟目光收回,却见铄凛已然向下走去!
片刻之后,又一幅更加惊人的景象映入眼帘之中,同样密如须发的根须管道,却又连起无数见过或又从未见过,甚而闻所未闻、难以相像的各种巨兽,奇形怪状有之,张牙舞爪有之,面貌可怖远胜熊虎狮豹有之,身躯庞大远胜牛马驼鹿数倍甚而数十倍者更是司空见惯,比比皆是!
一目望去,此处竟是一处巨兽汇聚的园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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